《杀破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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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破桃花- 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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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话,佛曰不可说。一说便是错。但凰千寻不怕,所以她想说什么便没有人能拦得住。连至亲骨肉都看不出的破绽,那女子却低声细语地娓娓道来,殊不知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便可令天地变色,血肉成河……

百里濯缨眸光一暗,还未及说些什么,却忽听凰千寻嫣然而笑,她与楚三携手站在巨石边缘,笑容似朝歌山间的云雾旖旎朦胧,却又漂亮得惊心动魄。“三爷,若我们今日要死在这里,你悔不悔?”

楚三怔了怔,旋即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略微冰冷的掌心里,绝美的脸容虽然因伤口尚未痊愈而显得有些苍白,却掩盖不住那如冰消雪融百花齐放般的绝代风华。

“傻瓜,我何时怕过死了?以前是不能死,后来……是怕死后再也见不到你。可如今我们一家三口都在这里,死也死在一起,百年之后化为一堆枯骨,任谁也分不开我们,又有什么好怕的?”






第86章 第 86 章
阳光中,男子的眼睛如同熠熠生辉的恒星,似要将她吸进去,永生永世无可逃脱。凰千寻反握住他的手,乌黑如夜幕般的眼眸里好像有烟花闪烁。“好,从今以后,任谁也不能分开我们……”

刹那间,好似有什么滚烫润湿的东西迅速掠过了他冰冷的手,楚三周身猛然一震,往日慵懒倦怠的桃花眼倏地睁大,先看了看心上人尚有些湿润的眼角,随后颤巍巍地低下头,看向干燥平滑的白石面上,那一滴浸痕。

这孑身一人长大的孩子,哪怕是在亲人殒命、爱人背弃之时也从未掉过的一滴眼泪的孩子,竟会在此时此刻……

然而楚三尚未来得及深思,忽然感觉脚下一阵震颤,凰千寻拉着他又向后退了一步,在悬崖边险险站定。百里濯缨也正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惊见一株巨大的白色藤蔓正从眼泪滴落的地方飞速拔地而起,伸展的枝桠足有成人大腿粗细,层层叠叠、弥漫开来。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处,望着眨眼间已占据了整块巨石且仍在不断扩张的藤蔓发呆,似乎根本没有人去思考这诡异的植物为何能钻透坚硬无比的巨石,也没有人去理会被这藤蔓隔绝在悬崖外的二人,直至凰千寻柔软的声音破空而来,似是眷恋,又似是笃定了再不眷恋。

“师哥,再见。”

“千寻……千寻!”百里濯缨恍然回过神来,拔出剑发疯一般地劈砍着眼前巨大的藤蔓,然那藤蔓却似有生命一般,被劈砍掉的枝桠越多,生长得反而越快。

在视线被白色藤蔓隔绝前的最后一秒,他看见,悬崖边携手而立的一男一女面带微笑,双双向后仰去,坠向深不见底的裂壑,山风吹拂着两人相互交叠的衣袂,如同春风里艳艳起舞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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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外的迦蓝神山连绵起伏,如顶天立地的神祗,又仿佛是盘旋沉睡的巨龙,千百万年来守护着凤凰氏的代代子民。斜阳投下巨大的阴影,将天边一道残光映衬得分外炫目,又使远处的沙丘、近处的绿洲都仿佛镀着一层金色的荣光。

忽然,两道剪影如利刃般划破天际,向着凤凰氏皇城飞速而来,仿佛是乌云,待离得近了,才发现那竟是两只摩兰金鹏。摩兰金鹏本是传说中守护凤凰氏的神鸟,张开双翅足有二丈来宽,但已有数百年不曾有人窥见其踪迹。

不知是谁最先发现了这两只神鸟,一番此起彼伏的高呼声后,凤凰氏内无论皇亲贵胄还是贩夫走卒,竟都双膝跪地,对着迦蓝神山的方向念念有词地虔诚祷告,甚至没有人注意到,在疾驰而过的金鹏尾羽处,垂下来的一抹浅色衣角……

片刻后,沉寂的帝宫内忽然响起一阵骚动,两只传说中地神鸟摩兰金鹏站在帝宫最高的大殿顶上,正好整以暇地梳理着羽毛。而更令人震撼的却是神鸟背上的一男一女,男子美得天怒人怨,脸色有些苍白,女子则气度清淡,腹部高高隆起。

“帝、帝、帝……”

闻风而来的宫人们纷纷跪了一地,然而那引起轰动的两人却恍然未觉。凰千寻拍拍金鹏鸟的背羽,那两只金鹏傲然甩了甩头,扑扇着翅膀从天而降,搅得地面沙石漫天、一片狼藉。

楚三挥挥手,示意围观众宫人有多远退多远,众人不明所以,但看自家那尊贵崇高的女帝并未表示异议,便都心领神会地远远退了下去。凰千寻看着他那张黑如锅底灰的俊脸,只觉得好笑,好不容易拼命忍住,唤了声“三爷,别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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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女帝陛下位高权重,不相信为夫也是正常的。”楚三气哄哄地别开头,声音中隐约泛着酸意,不知打翻了几桶醋坛子。

凰千寻嘴角抽了抽,强忍着笑意柔声哄道:“我怎么会不相信三爷?不过是师父临死前曾一再叮嘱过,不到万不得已时宁愿将此事烂在腹中。”

楚三愣了愣,幡然醒悟地点一点头。“聂庭果然心机深沉。百里濯缨在中原局势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不过是依仗众人都以为他是五皇子。当年他与五皇子遇害,若死的是五皇子,则他必死无疑,而若死的人是他,却于五皇子无碍。一个年方十岁的孩子,竟能有此急智,也真可见一斑。”

凰千寻好不容易等他自己转移了话题,连忙不住点头,可惜还没来得及说话,却听楚三不自然地顿一顿,撇着嘴道:“聂庭让你瞒着此事,一来不至于搅乱了中原的浑水,二来嘛……哼!二来,也为你与百里濯缨之间的情分留足了退路,他当年哪里是收徒弟?分明是想给你招个上门女婿!”

这话越说越酸,到了最后竟一拂袖扬长而去,凰千寻下意识抓住他的袖子,沉声道:“劳烦三爷,先唤几名宫人过来……”

“你!还嫌为夫伺候得不周到了不成?”

“那倒不是,只是三爷……我腹痛难耐,怕是、怕是……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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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凤凰历七百九十四年,即奉西二年,凰氏千寻册封楚氏为皇夫,产一女,取名念庭,立女帝储君。大巫贤凰冬涯与将军韩霁大婚,凤凰氏大赦天下,胜景堪比窦馈�

同年九月,天朝皇帝驾崩,太子继位十一日后染病暴毙,因膝下无子,传位于不满十五岁的七皇子莫亦楠。十月,岭南南祈安正式接掌南主之位,迎娶一西域女子为妻,南桑亭纳入嫡系族谱。十二月,洛阳守将声称太子死因蹊跷,起兵叛乱。

西域凤凰历七百九十五年三月,叛党尽数伏诛,百里濯缨因平乱有功,封为摄政王,其正妻南桑亭敕封一品诰命夫人,百里氏一时荣宠无限,天朝无人能及。同年八月,南桑亭诞下百里氏嫡长子,袭百里濯缨爵位。

西域凤凰历七百九十九年五月,奉西女帝诞下双生子,分别取名楚念衣、楚念晴。七月,百里濯缨同时纳美妾数十名,又在京郊购置温泉别院,院内景致有别于中原,竟有些大漠孤烟的味道。其中一处名唤“寻园”的园子最为独特,特意从西域运来黄沙覆地,再引来活水,水中遍植白莲,尽头一座金砖碧瓦的悬瀑凉亭。只是这样一个庭院,外面却终日挂着明晃晃的同心锁,穷百里濯缨一生,也未曾开启。

西域凤凰历八百一十六年,即奉西二十三年,百里濯缨殁,府内虽妻妾无数,然膝下唯有一子一女。

西域凤凰历八百二十八年,奉西女帝传位于凰氏念庭,与皇夫楚氏云游四海,不知所踪。







第87章 百里濯缨番外
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一个人可以有很多个身份,我可以是高高在上、雍容华贵的五皇子,也可以在不想念书时与百里氏少东家百里濯缨互换身份溜出宫去玩。从没有人能看出我们的不同,哪怕是身边最亲近的人也不行。

直到那一次,我与百里濯缨在野外遇险,他当场丧命,而我则拖着一口气,等到了楚西楼。那个时候的楚西楼也不过是个少年,我虽不向其他皇子那般欺侮他,却也不与他亲近。所以他来救我,自然是有条件的。

他的条件,便是让我成为百里濯缨。

人在生死一刹间,是根本没有任何选择的,于是我答应了他的所有要求,从此放弃那掌握生杀大权、俯瞰芸芸众生的九五尊位。

后来我再想起时,觉得那时的楚西楼虽然心机深沉,但也毕竟只是个孩子,因为他根本忘记了百里濯缨的身份是天朝首富百里氏的少东家,迟早有一天,我可以拿回原本应该属于我的一切,只不过要换作另一种形式罢了。

楚西楼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劝父皇将我的死讯昭告天下,然后又带我找到聂庭。

聂庭啊……江湖人闻风丧胆的聂庭,只消一眼,便看穿了我的全部伪装。若不是他怀中那个粉妆玉砌的娃娃,他大约看也不会多看我一眼,更不用说带我去西域解毒。

然而无论如何,从那天以后,我又多了两个身份——聂庭的关门弟子,以及她的……师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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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说当时只道是寻常。

与漫长而干涸的人生相比,在西域的那十年,无非是我生命中最灿烂最自在的十年,只是那时的我被愤恨与欲望蒙蔽了双眼,被怨怼与尖酸油污了心。

她藏着我刻坏了的桃符,她在月下听我弹琴,她放好热水抱着干净的衣服陪我练剑,她亲手煮的夜宵,她一块块掰碎点心泡在米粥里,她千方百计从中原商人那里买来的古琴,她用了三五年的光阴日日不离手养出来的太极琴坠……

包括那一夜,我因来不及服用解药而旧毒复发,她在荒郊野外的废弃屋舍里,抱着我睡了一整夜……

师父在救我后,曾与我约定了十年之期,他大约是以为十年足够改变一个人,也足够让我找到留下来的理由。但是,他却没有改变我,更没能留住我,又或者可以说……是她的纵容,使得他狠不下心来为了改变我而令她难过。

我曾经在离开前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我不是五皇子,如果我不曾尝试过那样卓然立于人群之巅的风光,如果我真的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侍卫,那么,我一定会为她留下,永远留在那段美好的时光里。因为我从未见过那么聪慧而敏感的女子,不过一个眼神,她便知道,我要离开了。
所以她说,若我肯留下,她会对我很好,而且,只对我一个人好。

那时候的我曾天真地以为,有了她这句话,不论我将来走多远,也不论我做过多少伤害她的事情,她都会站在原地,等我回头,等我张开双臂。

可是原来,她也是会转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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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想过她会来中原,也没想过会在那样一种情形下与她相见,我只知道,想要拿回本应属于自己的一切,便不得不放弃一些东西。我选择了南桑亭,然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却都记不太清她的名字,她美丽、青春、娇蛮、任性,明明是如此鲜活的一个生命,在我眼里,却灰蒙蒙得没有一点色彩。

那时我尚不明白为什么,直到后来在山谷遇袭时,看着马背上她飞扬恣意的身影,我才知道,在西域的那十年里,她已将我人生空白的幕布填满,满满的,都是她的名字。

但是我必须迎娶南桑亭,因为当时的我根本没有保护她的能力,她是西域储君,是聂庭最疼爱的弟子,如果被人知晓了她的身份,她定会成为整个中原的众矢之的。

没有办法,我纳了中原唯一知晓她身份的西域女官为妾,她胁迫我,一日与我为夫妻,一日就将她的身份锁在腹中。我知道那个女官喜欢我,在西域的时候就知道,但我利用她的感情铺平了回中原的路,所以活该轮到现在她来利用我。

我的顾虑太多、掣肘太乱,以至于到了最后,连将心上人金屋藏娇的想法都显得多余。我本以为,她会等我,等我有了能力,等我终于能让她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可是,她没有。

我知道我自私,但她……为什么就不能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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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天下间少有的奇女子,所以当她与楚西楼携手跃下悬崖时,我根本就不相信她是一心求死。果然,一个月后,西域传来女帝储君诞生的消息……那是她和他的女儿。

年少时的我曾经以为,当自己再度从中原回到西域时,必定是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情况下,我要让当年所有看轻过我的人都抬头仰视,要让当年那些颐指气使的女人们对我卑躬屈膝。

然而,这一切都只是我年少时的幻想,事实上,我什么都没有做到。

再见到她时,我蒙着厚厚的面纱,在华美的茶肆中吃茶。我看见她与楚西楼策马而来,而楚西楼怀中还抱着个漂亮得如同瓷娃娃般的女童。

那孩子长得仿佛是楚西楼的翻版,唯有一双眼睛像极了她,黑如点墨、灿若流星。看得出来,他们将她教导得很好,小小年纪便知道将吃食分与路边昏迷的乞丐,然后回过头来说:“爹,我们救救他。”

那神情、那笑容、那语气……几乎与二十年前的她如出一辙。而楚西楼却比当年精明更甚,似乎察觉出什么,眼神似笑非笑地瞥了过来。我连忙低下头,听见他悠悠然问了一句:“我们宫中不养闲人,你今日救了他,将来又要如何安置他?”

女童想了想,脆生生答道:“我去求师父收他做徒弟。”

恍惚中,似乎听见……她站了起来,熟悉的声音明明近在眼前,却宛如远在天涯。她说:“相公,庭儿若是喜欢,就带他走吧。我看这孩子根骨不错,刚好给郑胡子做徒弟。”

女童眉开眼笑地扑了上去,窝在她怀里问道:“娘,他是庭儿的师哥么?”

师哥……

我忽然身子一僵,半分也动弹不得,脸上仿佛火烧火燎的,又是疼痛,又是酸涩,又隐约……有一丁点的甜蜜。毕竟,我与她在一起的那十年,他楚西楼一辈子也插不进来。然后,我听见她说:“你师父以入门先后为长幼次序,他比你入门晚,是你的师弟……”

他们边说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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