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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三面色一冷,想抓回凰千寻的手,却不料扯动了伤口,疼得倒吸口凉气。凰千寻见状眉心轻蹙,下意识甩开百里濯缨的手,扶着楚三躺好,冷冷道:“师哥此言差矣,我与楚三是夫妻,共处一室也没什么不妥,师哥不用为我另外安排住处。”
百里濯缨容色变了几变,却终归没再说什么,扭头出了帐门。不消片刻,便有一队侍从鱼贯而入,捧着温热的清水和看上去极精致的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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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千寻喂楚三喝了些水,随后自己也倒了一杯,捧着杯子坐在他身边,一点一点小口噙着。楚三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不时伸手探入衣襟,抚着光滑浑圆的腹部。温柔的抚摸不带一丝情色意味,凉丝丝的指尖小心翼翼,只让人觉得无限缱绻。
“三爷这次冒的险也忒大了些……”凰千寻声音低哑,低垂的眼眉带着丝丝倦意,仿佛媚眼如丝。
楚三拉着她的手,反笑道:“我是托大了,小千又何尝不是?百里濯缨千方百计禁锢了我,无非是为了要挟你,你却眼巴巴地跑来自投罗网。其实只需等待时机,待我伤愈后与你里应外合岂不更好脱身?”
“呃……”凰千寻一愣,呐呐道:“我当时只是心急,到倒没想着这一层。不过你是我男人,我若此时不来,将来又怎么向自己交代?”
话说到最后,隐隐透着几分笑意,楚三听着这话耳熟,略一回想,才想起当日凰千寻被血尸匠姚温劫持时自己对赵思徒说的话,不由摇着头笑道:“臭小子果然靠不住。”
凰千寻抚着腹部,忽然敛了笑意,黑琉璃般的眼眸里似乎笼着重重水汽。“三爷,那时我用尽力气对他好,他却仍是要走……我对你不够好,你为何……”
楚三大约没料到凰千寻会有此一问,先是一怔,随后才笑眯眯地撩开她额前碎发。“人家都说怀了孩子的女人会有些不同,依我看果真如此,这话听着患得患失,倒真不像我们家小千陛下会问的。”
凰千寻本就有些纠结,听了这话眉心一竖,还未来得及发怒,却见楚三正了容色,声音如金石掷地有声:“小千,人说相见争如不见,可是,若要我穷其一生都不得与你相见,那么这一生,我也永不得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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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落西域,暮色染尽万里黄沙,白日里绿宝石一般的绿洲被明月光镀上一层银白,宁静的湖面上落满星光,仿佛一伸手,便能抓住一把璀璨。
凰千寻特意熬了姜奶茶,正端了往楚三歇息的帐子走,却忽听头顶一声巨响,大地被瞬间点亮,铺满了红彤彤的亮光。她仰头看去,听闻夜空中一连串的轰鸣声,漫天烟火在暗夜中盛开,如同诡魅的花朵,为西域染上了一抹繁复的色泽,也为墨黑的双眸点燃了一圈金光,宛如火光般炫目。
一场烟雨,惊心动魄的美。
凰千寻不禁呆了一呆,下意识伸出手,试图接住那些坠落的花瓣,然而落在手心里的,却只有一簇簇已经燃尽、仍带着些须余温的飞灰。
有力的手臂从背后伸来,将她圈在怀里,凰千寻身形一震,不动声色地挡开那双手臂,脚步跟着滑至三尺外,却被来人一把抓住了衣袖。
“手里抓的是什么?”百里濯缨握着她的手,缓缓摊开在自己掌心中,看着那些灰褐色余烬挑了挑眉毛,紧接着捧到自己嘴边轻轻一吹,霎时灰飞烟灭。“烟花火,再灿烂也只是瞬间。千寻,听师哥的话……越是美好,越是稍纵即逝,那些抓不住的东西,放了就好,能长久陪伴你的终归是细水长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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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千寻略微怔忡片刻,忽而一笑,笑意似苦寒冰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那些抓不住的东西,我早已放了……难道说师哥还没放下?”
“你……”百里濯缨气滞,望着她装傻充愣的脸,忽而一声长叹道:“千寻看此时的焰火,比之窦滥且沟娜绾危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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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千寻正想得出神,忽然惊见身边男子的脸容越来越近,粉白而略微干涸的嘴唇覆盖下来,准确无误地压在她唇上研磨辗转。她心底一惊,忙伸手去推,却被百里濯缨更快地制住了双手,温柔而小心地带到身侧安置好。
那从小看到大的男子面色寂寥,蝶翅般颤抖的睫毛微微垂着,敛去了眼底的微光,如同十多年前那个倔强单薄的少年。凰千寻却唯恐伤了腹中的孩儿,只将背脊挺得僵直,如同一张即将绷断的弓。
百里濯缨感到她的僵硬,喉中隐约溢出一声叹息,缓缓离了她的唇。凰千寻才刚舒口气,不着痕迹地动了动手指,却蓦地又被吻住。那人不似之前的柔情似水,而是带着报复的快感,在她唇上恣意凌虐,直至淡淡血腥在二人唇齿间弥漫开……
第82章 第 82 章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百里濯缨,强势、暴烈,仿佛一团肆意燃烧的火焰,而不再是以往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凰千寻耳听得四周暮色中略显微弱的动静,原本正被压制的手忽然敲了下沙地,不远处,一个黑影迅速掠了过来,双翅展开足有一丈来宽,却如鬼魅般悄无声息。
凰千寻顺势一推,正将百里濯缨推向那偌大的黑影,两只利爪带着风声袭来,虽然气势汹汹,但凰千寻拿捏准了方位,以百里濯缨的功夫,只要放开她,微微挪一挪身子都必定闪开。
但她不曾料到的是,百里濯缨……竟然不躲,只更狠地咬向她的嘴唇。
直至利爪轰然刺入肩膀,百里濯缨闷哼一声,终于脖颈一低,将头埋在凰千寻颈窝处,双臂紧箍着她上半身,半分也没挤压到凸起的腹部。
焰火仍然不断在天空中炸裂,借着明明灭灭的火光,可以清晰地看见百里濯缨衣衫上晕开的大片血迹,凰千寻挣了挣,却没挣脱他的双臂,忍不住急道:“师哥,你先止血可好?”
百里濯缨周身浅浅一震,却没有松开手臂,只发出略有些沉闷的笑声。“事到如今,千寻还是担心我的,是么?”他不等凰千寻说话,又抬起头,目光烁烁地看着她,一字一顿道:“千寻,那些年是我不好,是我辜负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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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千寻一怔,随后摇摇头,美好静谧的脸容被火光染上一层艳色,映着黑得透亮的眼眸烨烨生辉。“师哥说什么傻话?各人自有各人的缘法,缘分未至本也怨不得谁,如今你家中自有娇妻美妾,我也与三爷有了血脉,不都是人生乐事么?”
“那算什么乐事?”百里濯缨略微直起些身子,脸色有些沉寂,使得原本俊逸的容貌看上去增了几分郁色。“她们既然嫁了我,我自会照顾她们一辈子。但是……千寻,我曾经欠了你的,也会一样一样地还给你,或许要还一辈子也说不定。我还记得那一年的窦溃彩钦庋难婊穑愣晕宜怠阋刈盼遥煅暮=且彩刈盼摇颐牵涝恫环挚�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听得凰千寻胆战心惊,忍不住皱着眉怒笑道:“师哥的意思,是要我入你百里家的大门,与你那一妻一妾争宠献媚,好让你坐享齐人之美?”
“傻丫头,瞎说什么?我若是有了你,自然将她们二人束之高阁,从此再不会碰一碰了。”百里濯缨眸光净澈,仿佛浑然不知自己说的话有多冷漠绝情。
“千寻放心,你肚子里的孩子……只管生下来,我就当做我自己的孩儿一般教养。若是女子,你就教她为君之道,将来继承凤凰氏,若是男儿,我就教他好生念书,在中原考个功名。等到……等到我们自己的孩儿长大了,就将百里氏交给他,你我二人游遍四海五湖、名川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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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温润如玉的男子,在这样朦胧妩媚的夜晚,说出这样深情款款的情话……倘若世间还能有一个女子不动心的话,那也定然非凰千寻莫属。
“师哥说笑了。”凰千寻轻轻推开百里濯缨,小心翼翼避开了他肩部的伤口。“师哥,你规划好了我未来的人生,是不是也该问问我愿不愿意?”
“你……不愿意?”百里濯缨身形一僵,忽然感到伤口处的阵阵疼痛,不自觉握紧了拳抵在地上。
“师哥莫不是忘了,我已经说过要与三爷白首不离?”凰千寻摇摇头,转眸看向楚三所在的帐篷,疏离的眼神在刹那间神采飞扬。
万丈黄沙中,那女子温和而坚定,脸色柔白得仿佛就要融进了无尽月色,然而每说出的一字一句,都如利刃般插进百里濯缨的心脏。方才那夜枭的两爪子算得了什么,月圆时的嗜心腐骨又算得了什么……竟都比不过这女子微笑着说出口的两句话。
百里濯缨一时有些恍惚,明明听清了凰千寻在说什么,却又似乎根本没听懂。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看着远处那顶碍眼的毡帐,以及帐帘后碍眼的人影,猛地一股闷气窜上头顶,一向宠辱不惊的笑容竟看上去有些阴霾。“千寻,就算我曾负了你,现在也已知错了,你不能连个机会都不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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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千寻气极反笑,然而看他脸色因失血而苍白,手臂上青筋暴起,却又不知怎的软下了心肠,柔声道:“师哥,我也从未怪过你啊,不过是你我没有缘分罢了。”
“怎么会没有缘分?”百里濯缨脸色愈发难堪。“我们在一起十年,还比不过楚西楼么?”
凰千寻却耐性极佳地摇摇头,道:“这不是时间长短的问题,而是根本没有什么好比较的。师哥,我不愿意的事情,便没有人能胁迫我,我不愿意放弃三爷,不愿意去中原,不愿意……与你在一起。”
“你……”百里濯缨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就在凰千寻以为他会破天荒地发怒时,却见他轻柔一笑,道:“千寻休要唬我,莫说楚西楼重伤未愈,便是你眼下这样子……恐怕也不是说走就能走了的。”
凰千寻正待反驳,却又被他制住,抚着她耳边几缕碎发,又道:“千寻,通灵术原本就极其消耗体力,何况你现在有孕在身,方才那一击已是强弩之末。只要我们过了玉门关,你无法施展通灵术,又怎样逃开我?千寻……我与你在一起十年,你的事情,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你又何必……”
“师哥,你到底想要什么?”凰千寻皱皱眉,看了看即将凉掉的姜奶茶,想着是不是回去热沸了再端给楚三。而百里濯缨似是没想到她竟问得如此直接,一时也愣住了,被凰千寻轻轻松松挣脱了桎梏,飞快奔进了楚三所在的毡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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毡帐内,楚三正费力地一点点从床上坐起来,脸色苍白,清俊的眉峰紧皱,一手抵着胸部的伤口,脆弱而美丽得仿佛雨过天晴后被打湿了翅膀的蝴蝶。
“谁允你起来的?”凰千寻也顾不得自己大着肚子,快走几步,又将楚三按了回去,一勺一勺地喂他喝了整碗姜汁奶茶。“三爷是想让我再费神为你包一次伤口?”
楚三面色一垮,哀怨道:“娘子又冤枉人家……人家还不是看你去了那么久……想你了么?”
西域夜晚寒凉,楚三却因这小小的动作而疼出了一身冷汗,凰千寻一面帮他擦汗,一面忍不住微微一笑,明知道他是听见自己与百里濯缨在外面说话的声音而不放心,却也不说破。
凰千寻燃起炉火,脱了鞋子,靠着楚三歪倚在床边,不多时便感到融融暖意。正半梦半醒间,忽听楚三压低了声音问道:“小千,我很高兴。”
没头没脑冒出来的一句话,凰千寻却毫无意外地听懂了,含笑摸一摸楚三的头,随后又蹙眉道:“三爷,师哥三番五次搅乱局势,天朝也没人管他?”
“谁会不长眼地去管他?”楚三轻蔑一笑。“陛下最宠爱的五皇子,从小背井离乡,如今好不容易回了身边却又不能相认。”
“五皇子?”凰千寻脸色微变,却又不着痕迹地挑挑眉毛,手心轻柔地覆着腹部。“不是说五皇子幼年不幸夭折了么?”
楚三勾着嘴唇,似乎有些惊异,又似乎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掩人耳目的说法罢了。五皇子与真正的百里濯缨原本就是表亲,相貌极其相似,百里濯缨作为伴读,又自小与五皇子形影不离。当日二人外出游猎,遇人下毒,百里濯缨当场遇害,而五皇子尚吊着一口气未绝……我带他去朝歌山求助你师父,后来的事情,你便都知道了。”
凰千寻眼珠转了几转,忽然抚掌笑道:“当日那个脏兮兮的小随从就是你?怪不得啊,楚三爷,我还道你那时真是在黑沙暴中误打误撞遇见我的,原来你真是早有预谋,才会徐徐图之……”
她话没说完,被楚三惩戒似的一口咬在了嘴唇上,说是咬,却又因控制着力道而却轻得可笑。“娘子,人家没有以情谋事,人家是真的喜欢你!”
方才还轻描淡写着生杀大事的男人,下一秒却变成了风情万种又哀怨悲怜的被主人抛弃的小狐狸,华吉祥最见不得楚公子襟怀涕零的经典桥段,忙缩缩肩膀,明智地转移了话题。“且不说他这层身份,便是仅靠百里氏和岭南南家的姻亲关系,无论将来谁登基为帝,都要好生供着他的。”
“那又如何?”楚三鼻腔里冷冷哼了一哼,把玩着凰千寻的手指。“只可惜机关算尽,反误了自己孩儿的性命……他要楚荆山庄与皇甫岚不好过,又想坐稳百里氏与南家的联姻,那一次牺牲的本该是你那女官生出来的庶女,却没想到被苏婉容误打误撞害死了嫡子……说起来,苏婉容委身的那间琼花楼也是百里氏的产业啊。”
他说的这些,凰千寻并非没有想过,只是那念头一闪而逝,从未过多停留。此刻猛听楚三说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