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扇子一样的睫毛跳了跳,在一片晨光熹微中缓缓张开。四周一片雪白,迎着窗子,可以看见一条条光线,纤尘在光线中翩翩起舞,灵动活力。一个身着白色羽绒服的男生趴在床前边,他的脸完全被被子遮住了,只有后脑勺暴露在视线之下,头发一戳戳柔顺地伏在上面,无比的温顺。她的腿动了动,一阵针扎的感觉传来。
“嗞……”她倒吸了一口气。
听到声音;趴在床边的男孩动了动;随后;一只手撑着床;迷糊地抬起头。视线对上她的。
她瞬间忘记了吃痛的感觉,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张脸。这张脸一如既往,符合甚至超越所有女孩对“帅”的定义。无暇无尘。
“你醒了?”他的慵懒神情退去,只因是早上第一句话的缘故,声音略略嘶哑。
“恩。”她点了下头,复而又问“你在这里趴了一夜?”
他对着她笑了笑,没有回答。
“喝水吗?”他起身倒了两杯茶。一杯放在床边,一杯端在手里。
她再次挪了下自己的腿。
“啊!”尖叫一声。
他扬起水杯。
水刚倒进嘴里还未来得及咽下;神情明显一震,急急问:“怎么了?”因为含水,声音模糊不清。
难道昨天惊吓,留下了后遗症?这个念头飞速转过脑袋,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欲从那里寻找答案。
“还问!你压了我一夜,还问我怎么了?”子璇的声音在静静的病房里格外清亮。
床边的男孩刚准备咽下的那口水生生呛在喉咙里;“咳咳”不止。
病房很安静,暧昧语言早已消匿。暧昧语言震动的空气却无处不在,肇事主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话似乎有些不合时宜,于是连忙指着自己的脚,补充到:“我是说我的腿。”
这句怎样听都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男生因咳嗽憋红的脸尚未恢复白皙,看到她着急的神色,嘴角高高扬起,一个坏笑浮在他唇边。
子璇恨不得地板此刻忽然崩裂,好让她藏匿其中。
李浩走过来轻轻揭开被子,帮她一下又一下地按摩麻木的腿,那力道刚好,他的表情很认真。
她的腿像针扎般,麻木酸楚,随着他的每一下,越加酸麻,使得她龇牙咧嘴,形象尽失。
还好他此刻低着头,只关注自己的腿脚。
她极喜欢他这种认真的表情。一眨不眨地盯着。
他忽然抬头,视线相接,她被逮个正着。
“你按摩的技术不错嘛!”她故意说得很大声,很戏谑,缓解尴尬。
他一笑,未置一声,低下头继续。
长长的睫毛,甚至比她的还要长,她真是嫉妒,飞快伸出手。
早上的医院很寂静。
“啊!你干嘛?”一个年轻愤怒的声音从某个病房飞出,飞出整个医院,飞向清澈透明的云霄。
作者有话要说:哎,来不及修改先发了再说!!!
、女子与小人的关系
“没事睫毛长那么长做什么?”她斜睨他。
“天生的,你以为我想啊!”他气结,回驳。
“这么说好像你的长睫毛给你带来不少麻烦。”她慧黠地眨眨眼。
“可不是嘛,幼儿园的时候老让那些五大三粗的胖小子当女孩,为这事,我没少打架。”李浩停下按摩的动作,目光飘向远处虚无的某一点,陷入童年美好的回忆。
“谁让你停了,继续呀!”子璇不耐烦地催促。
“给你三分颜色竟开起染坊了,你当你地主啊!”李浩一脸黑线,盯着她。
“就算我是地主,我也不敢剥削您那!你看你自己,皮肤这么白,长的这么美,就算狐狸成仙,也不一定能长成这样,一看就不是被剥削的料!”子璇滔滔不绝。
平日里她跟他也没这么热乎,不冷不热,不近不远。因为他的搭救,莫名的拉近了距离。
“不准用‘美’形容我,我是男人;不是女人。”某人眉头黑线又密了一圈。
“呦呦,还男人;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她继续逗他。
“……”好男不跟女斗,因为女真不好斗也。
连孔圣人都自叹不如,长叹一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他李浩虽有美色有成绩,可是独独缺乏与女子斗争的经验,只能闷声。孔子为什么不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而是把女子排在小人前面,由此可见,女子比小人更小人,堪称小小人。思及此,他抿嘴偷笑起来。O(∩_∩)O ~
“笑什么呀?”子璇故作凶狠装地发问。
“肯定是刚才阿Q了一把。”子璇自顾自地推测。
李浩不禁抬起头,她一脸的狡黠模样。一丝的甜蜜涌上他的胸口。自己多久洠в姓饷纯牧耍�
居安思危,居乐思忧。
他忽然想起母亲那半句未说完的话:“既然你不喜欢我们母子,那么当初……”
同时想起的还有父亲那一声怒喝:“住嘴。”
有些事情,有些前尘往事等待他去揭开,可是当他问母亲,母亲只是一句:“没什么,你安心读你的书,大人的事情,你,少管。”决绝不留余地。母亲鲜少用这样的口气与自己说话,想来,肯定是非比寻常的事情,可是他犹如身处迷宫,找不到出口也回不到入口。
前一刻还和自己斗嘴斗得不亦乐乎的美男,忽然脸上闪现诸多飘忽不定的神色,似哀似愁,难以分辨。
“怎么了?”她小心翼翼地问。
一改刚才嘻哈的态度。
“没什么。”看到她神色骤然敛紧,他柔声回答。继续给她按摩起来。
静静的悄悄的,只有彼此的呼吸在宽大的病房流转。
片刻的寂静终于被子璇打破:“对了,司林雪呢?她怎么样了?”
“我们昨天已经通知她的家人,她一早已经被爸妈接到家里静养。学校那边,已经请了假。”
“还有,我也帮你请了假,你还是等两天再去学校吧。”他补充。
“不行,现在课那么紧,我一点都不能落下。还有我们宿舍的姐妹,我一夜没回去,她们一定要担心死了。”子璇隐隐自责。
“我昨晚已经通知你们宿舍人,不必担心。笔记林辉会帮你记得很详细的”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镜子放在子璇的面前:“你现在还要回去吗?”
经过昨夜医生的消炎止痛,子璇的脸已经消肿,好些。但是仍然惨不忍睹。
她轻抚上自己的脸颊,没上战场竟然也能变成如此模样。
“像不像刚刚拯救完苍生的大英雄?”子璇把手放在脸边比了个V手势。
李浩看了看她微肿但不失美丽的脸庞还有她乐观开朗的手势,忍俊不禁。
“拯救完苍生的大英雄不怎么像,刚刚在非洲草原跟野兽打了一架的狗熊倒是有点像!”某人哈哈大笑起来,英俊的五官神采飞扬。
“你!”前一刻还乐观开朗的某女顷刻变身母狮子对着他咆哮起来。
“我买早餐去了。”李浩一溜烟逃离现场。
母狮子失去猎物,终于变回常人,再次看看镜子里的自己,虽然脸上不堪光顾,可心里却洋溢着满满的温馨。
“真是受不了!一枚男生还整天揣着镜子。”
虽是咒骂,但一点恶毒的气息都没有,反而是淡淡的喜悦。
“不过他长得也对得起这枚镜子了。”
这一刻的小幸福让她想到了千里之外的父亲,他可好?看着手机上那一串号码,多么熟悉又多么陌生,食指触摸,冰凉一片,她始终拨不出去。于是颓然放下,怔忪起来。
“你想吃什么?”李浩唯恐她还记得自己刚刚的嘲笑,小心翼翼地讨好。
“粥”。一个字简洁明了。
李浩立刻从袋子中拿出保温盒。那是满满一锅粥。
“小笼包”子璇再次斜睨过来。
某人毕恭毕敬地从袋子中拿出一笼包子。
子璇由挑衅变狐疑。
“凤爪?”疑惑的声音。
某人再次递上。
“还有些什么?”子璇满脸疑问。
于是李浩一样一样拿出来,恰恰、蓝莓、达能……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食物。既吃惊又激动。
别看她为人异常平淡,对着东西可就原形毕露了。大吃特吃。小时候一个人的时候伤心、难过、被欺负的时候,无处排解,无处倾诉,每次非得买一堆零食,不停地吃,直到吃不下,( ⊙o⊙ )哇的一声哭出来,然后恢复如常。
“你怎么不去上课?”子璇从一堆食物中抬起头。
“我请假了。”淡淡的声音算是回答。
“你又没病没痛,请什么假?”
“你不被我吓病了嘛!我怎么能弃你不顾。”
“关你什么事,我又不是你吓病的。”
“我后来不是也吓了你一回,好歹也算是雪上加霜、火上浇油。所以我的负这个责任。”
“啊,我明白了。”子璇恍然大悟的样子。
某人见她终于开窍大喜。
“意思就是说,有人被谋杀,然后来了一个人对着尸体再补两刀,结果法庭宣判杀人犯无罪,但后来补两刀的那个人必须要偿命。”子璇摇头晃脑,一副透彻模样。
某人脑袋顿时硕大无比。
“回去吧。”她的声音已经恢复如常,“我不需要住院,住宿舍就好了。又不是腿脚不便。”
“不可能。”他的坚定不输与她的倔强。
“你最好不要回去,这副摸样回去,等会又会流言四起。”他循循善诱。
她低头思量,他说的不无道理,那些无事生非的唇舌,见到她这模样,肯定幸灾乐祸,于是安心在医院住下来。
父亲对她从来都是大方的,她的银行卡,就算她再怎么往外取钱,取的相对总和也都只是一个零头而已。住院自然不担心费用。
这个地方很安静,就是无处不在的消毒水的气味,让她略感不适。入乡随俗,进了医院就不能渴望花海的清香。
俩人安心地吃早饭。俨然一对相濡以沫的情侣,场面温馨动人。
每个人的生命中都曾有这样的一个瞬间,你期盼时间停驻,不沧海不桑田,只要停在这一秒,停在这一秒的幸福。然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那个曾经在教室窗外偷窥的影子,左手拿着数码相机迅速退离他们所在病房的窗口,消匿与医院长廊的转角。
窗内相顾早餐,脉脉无语的两人,怎能知道又一轮流言正等待着他们,更大更强。
、有人静静地走来,有人默默地死去
医院真不是一个清静的地方。每天各种各样的病人从四面八方汇聚于此。小到发烧感冒,大到癌症恶瘤。
有人静静地走来,有人默默地死去。
第二天的太阳依旧东升西落,人群依旧来去匆匆,除了自己最亲的人没人知道有一个人在这世上消失了。
俩人吃完早饭,在医院里随性逛了逛。来到一楼大厅,那里有很多窗口,挂号的队伍一排排延伸向厅外,看不到尽头。
自杀的,煤气中毒的,摔断胳膊腿的,肝脏出问题的,诸多种种。
拥有一副健康的身体就是上苍最大的恩赐,子璇看了看李浩。
他与这乌烟瘴气的挂号队伍格格不入。阳光,神采。
于是她快步离开一楼大厅。
“这医院怎么乌烟瘴气,暮霭沉沉啊!压抑得要命。”子璇终于停在一处人烟稀少的走道,对着李浩感慨。
“是啊,不过不进医院也不能知道健康的重要性。某些势单力薄还要跟人家硬拼的人,是不是该好好反省反省了?”
李浩挑起眉毛,一脸询问的模样。
“反省什么啊?又不是我挑衅打架,你的立场有问题!”
“什么立场有问题?”
“站在你面前的我,从关系上来说是你的同学;从性别上来说,是一个女孩;从外貌上来说,是个相当不错的美女。你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是非不分,就谴责她?”子璇故意装着一副凄苦无依的模样。
“你这副扮相,不去演电影电视,简直糟蹋人才!”李浩打趣。
“我也这么觉得。”某人可是个见竿就爬的主。
李浩无可奈何地冲着子璇翻了个白眼。
帅哥就是帅哥,连翻个白眼都这么有型。幸好自己比较淡定,若是别的女孩,一颗心早就云里雾里了。子璇默默地想。
“昨天为什么不跑?你跑了她们不一定能追上你。”
“不是我不想跑,我虽然比较善良但是也不是什么大无畏的英雄,我之所以不跑原因有两点。”子璇顿住。往前走去。
“什么?”李浩十分想知道。
“偏不告诉你!”
“说来听听呢。”某人诱惑,声音软绵绵地。
“就不!”李浩败下阵来,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看什么看?”子璇凶巴巴的。
“我忽然发现你很像一个人。”李浩的眼神晶晶亮亮。
“谁?”子璇见状,连忙问。
“刘胡兰!”
“你!”某女孩顷刻再次变身母狮子,咆哮着冲过去。
李浩一闪,没让她掐着。
某狮子再次突击。
“呜哇呜哇……”救护车急切的声音,由远及近。
俩人顿住,原来他们刚才边斗嘴边打闹,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医院门口。
子璇与李浩停下打闹,看向救护车。
又一条鲜活的生命在死亡线上挣扎。
救护车刚停稳的刹那,后车门迅速打开,一个中年女人的哭声立刻暴露在空气里。
“小惠,你不能死啊,小惠,你死了妈妈怎么办哇?”
医护人员抬着一个双目紧闭的女孩从子璇面前一路小跑过去,女孩的手腕被牢牢握住,手腕下的床单早已是一片刺目的炫红。
割腕自杀。
血的颜色,生命的真实。
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子璇像一朵凋零的花,软软地倒下。
李浩一把接住就要投进大地怀抱的子璇。
“喂?许子璇?”
摇了两下,子璇毫无反应,双目紧闭,双唇也失去了润泽。脸苍白的比昨晚更加厉害,已经毫无生气。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抱起她快步向病房跑去,“医生!医生!快点,有人晕倒了!”
这一刻他仓仓皇皇,不知道她出了什么事情,只知道自己的心忽然乱了章法,跳动剧烈。
一个四十来岁的白衣女人,皱着眉头,远远地喝斥:“小声点,这里是医院,要保持安静!”
天使有时候也是魔鬼。
“把她放下,平躺在床上。小心,别撞了头。”声音与刚才相比已经温柔许多,可能是李浩的外表,让她蒙尘的心,忽然间变得美好。
魔鬼顷刻又变成了天使。
她将听诊器放到她胸前,然后解开她的羽绒服,掀起毛衣、里衣 ,将听诊器探了进去。
虽然女医生的动作很快,但是,掀起里衣的时候,里衣下面那忽然暴露出来的白嫩皮肤还是晃了一下他的眼睛。
轰地一声两串小火苗在他的眼睛里燃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