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四那天,阿一旦跑回木家,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刚才挖到有石头的地方,不知什么东西从泥巴里发出‘咣’地一声,像打雷一样,把我们的手都震疼了。我们高高举起锄头去挖,锄头还没落下,手膀子就像刀戳一样,疼得昏倒了,怕是有神灵。。”
阿一旦领着木老爷到地边,举起锄头狠劲砸在上下的大石头上,只听“咣”的一声,锄头被甩到一边,阿一旦跌坐在沟里。其他人举着锄头还没有落下,一个个都叫着“哎哟”,甩掉了锄头,摸着手膀子瘫下去。木老爷看看这个情景,吓得目瞪口呆。阿一旦慢慢爬上沟来:“木老爷是有身份的贤人圣人,又是做官的贵人,怕只有你能压得住神灵,要不要试挖几锄?也说不定有什么宝贝等着老爷来挖呢。”
木老爷听得很入耳,扎起长衫,卷起裤腿,下沟去挖土。挖下第一锄,手不疼,臂不痛;挖下第二锄,手不麻,臂不酸,想不到自己压得住神灵,心里一高兴,一个劲地下去,挖着挖着前面埋着块大石头,很难挖出来,累得他直喘气,刚想放下锄头坐一阵,阿一旦又赶紧指着石头背后喊:“老爷您看,石头后面有一道红光,怕是有好宝贝,快挖吧!”
木老爷挖了大半天,用尽吃奶力气,把那块大石头挖出来了,阿一旦往石头背后一指,原来有一片黄亮黄亮的东西。木老爷赶紧抢在手里,揩掉泥土,露出几行字来,他念道:“裂足破衣,欺我神灵;腊月正月,不该挖泥;十猪十羊,吃尽不疼;新鞋新衣,穿起吉行。木家大兴,听命于神。”
阿一旦抢先说:“这是天神给木老爷说话呢。说的是我们赤着开裂的脚,穿着烂衣裳挖沟,是对神灵不恭敬了;腊月正月不能挖沟,我们不知道,神灵就降罪打疼了我们的手膀;要我们吃了10 头猪10 头羊,穿上新鞋子新衣服再来挖,神灵才喜欢,木老爷家才会兴旺。这是神灵要木老爷‘听命于神’。”
木老爷看着“木家大兴”四个字,又得意又恶狠狠地说:“你们到我家去拉10 头猪10 只羊,每人一双新鞋子,一套新衣裳,二月初一天不亮就要到这里来挖沟,哪个迟来一步,当心我的马鞭子!”说完捧着字牌走了。
〈着木老爷的那副神气,阿一旦和佃农们笑得肚子都痛了。原来那块字牌是撒过尿变黄了的木板,阿一旦请识字的人写上那几行字埋在石头背后的。
阿一旦演戏受拜
大年初一,木老爷照例要长工、佃户给自己送礼、磕头。他十分得意:“要是谁有本事叫我给你们磕头,那以后你们就不必再给我送礼、磕头了。”
说完又挑战似的看着阿一旦:“你有没有本事叫我给你磕头!”
阿一旦说:“这几天我到戏班子学唱戏,忙得很,没有工夫让你磕头。”
第二天,阿一旦叫附近所有的人都来来看戏,台下黑压压的一片。木老爷坐在前面中间的靠椅上等着。戏一开场,演的是忽必烈下凡,顺着南征大理时的旧路,重游渡金沙江的地方,在渡口与迎接他的木民祖先麦良相遇,两人共叙旧日友情的事。演到末尾,忽必烈要走了,麦良竭力挽留他,说:“走走走,再去看看我家的子孙后代究竟怎么样了?”
两人就走到台前正中,扮麦良的阿一旦对台下唱:“谁是我麦良的后代孙,快来拜见老祖宗。”
木老爷本来十分崇敬祖先,台上演的又是祖先麦良的事,早已迷在戏中,这时见功勋显赫的老祖宗麦良来问话,吓得情不自禁站起来磕了个头。
戏演完了,阿一旦从戏台上下来。木老爷夸奖:“演得好,这戏叫什么名字?”
阿一旦当着大家的面说:“叫‘木老爷给阿一旦磕头’。从今以后,大家给木老爷送的礼、磕的头,统统免了。”
木老爷急忙分辩:“这是演戏嘛,算不得数。”
“不算数不要紧,”阿一旦指指地下,“要紧的是您的一锭银子掉在脚底下了。”
木老爷信以为真,马上弯腰去找银子。
阿一旦大声叫起来:“木老爷又给我磕第二个头了,大家看见了吗?”
阿方智斗马员外
苗族有个马员外要新修一栋房子,天天叫阿方和另外三个长工带上两架锯子上山去解板子。
一天早上,阿方他们扛起锯子正要出门,马员外大声打招呼:“要展劲解,少休息点。”
“除了吃饭以外,不准休息。”员外的老婆也补充着说。
阿方他们不作声,扛着锯子走了。爬到山上,另外三个长工气都不歇,架起木马就要动手解。阿方却拿出烟斗装烟,抽起烟来,说:“马员外那样心狠,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你们再展劲,还不是瞎子点灯?来,把烟瘾过足了再解吧!”大家就席地而坐,说说笑笑地也抽起烟来。抽了一杆又一扦,过足烟瘾,才动手解。大家解了一阵,累了又休息,休息了又解,快到中午了还不见马员外的老婆送早饭来,一个个肚子饿得“咕咕”叫,就放下锯子,又抽起烟来。
又过了好一会,马员外的老婆上山送饭来,看到大家坐着抽烟,大骂道:“给你们说过了,除了吃饭外不准休息,你们是只知道吃,不知道做不是?”
“不做,这一堆板子是你解的?”阿方毫不畏惧地顶她,她一看板子是解得一些,觉得阿方不好惹,不好再骂了,就冷冷地说:“好吧,快吃饭,吃了就展劲解。”
大家走拢来,愣住了,原来送来的却是分成四碗的炒苞谷子和半罐酸汤,一个人最多只有一碗。这时,大家饿慌了,见苞谷子也抓起来吃,不一会就吃了一大半。阿方忙向他们打眼势,他一颗一颗地数着吃给大家看,使大家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很快吃完了,员外老婆就会马上叫他们解板子。于是,大家也学着他一颗一颗地慢慢吃,半天都还没吃完一把。
员外老婆就催促道:“你们吃快一点嘛,一顿饭吃这么久,这几根树子今天还解得完吗?”
阿方说:“你这苞谷子也叫‘饭?’总该让我们吃饱了再解嘛,你催什么?”
员外老婆没办法,只好等,但她看到,阿方他们越吃越慢,一颗苞谷子嚼半天才慢慢吞下。眼看太阳都快偏西了,她实在等不起了,又说:“你们快一点吃嘛,这一天活都冤枉了,下午你们还解不解?”
阿方笑着说:“我们上午解的板子不少了,已对得起你这顿‘饭’啦!”
马员外吃了阿方几回亏,就和他老婆商量要解雇阿方。在计算工钱时,马员外七折八扣,把阿方的工钱扣得所剩无几。阿方第二天一早就回家了,但马员外还想再占他一早上的便宜,叫阿方帮他把已泡好的谷种撒下田后再走。阿方决定狠狠整他一下,就答应了。
第二天,阿方起得特别早,把马员外家泡好的几百斤粘谷、糯谷、迟谷、早谷统统挑到秧田里去,全部混合起来,而后撒进秧田里。快吃早饭时,马员外到秧田边看时,阿方已手脚麻利地把谷种撒完了,觉得还均匀。阿方走后,马员外在后面洋洋得意地笑着说:“哈哈哈,阿方一辈子聪明,这次他上我的当了,今天给我白做了一早晨,连饭都给免了,痛快!痛快!”
秋天到了,马员外家的稻田里高一层、矮一层,早谷黄熟勾头了,中稻才抽穗,晚稻还未打苞。后来,早中稻熟了,晚稻才出穗,而糯谷才打苞。马员外看着那一丘丘参差不齐的稻子直发呆。
阿方抢白土司王
土司王看到秧田里的秧苗都打节节了还没有移栽,就强迫全寨的穷人给他栽秧,还规定不准在田边休息。穷人们敢怒不敢言。一天,阿方也被喊去给土司王栽秧,土司王特意给他交代:“阿方,不准在田边休息,知道吗?”
“知道了。”阿方说完挑着秧就跟大家上工去了。
土司家的田离寨子都很远,大家将秧子挑到田边,已累得汗淋淋的了。阿方见穷人们都不敢休息,就说:“伙计们,大家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现在跟我回土司王家去休息。”
大家犹豫了:“在田边都不准休息,你还敢回他家去休息吗?”
“我自有办法对付他,走吧!”阿方说着,引路先走,穷人们相信阿方能制服土司王,就跟着他往回走。
大家回到土司王家里,土司王吼道:“早饭还没熟,你们就回来了,你们栽了多少秧了?”
阿方答道:“一箩还没栽哩。”
“那你们回来干什么?”土司王追问道。
阿方说:“你说‘不准在田边休息’对吗?我们天未亮就起来给你扯秧,你早饭不给大家吃一口,马上叫我们捆起秧子就挑到十多里远的田里去,一个个累得冷汗直流,脚杆打闪,不休息一会,怎么有力气栽秧?你说,不准在田边休息,野外处处都是田,我们找不到休息的地方,不就只好回来休息?这还不是按你的话办?”
“这。。”土司王被阿方一顿抢白,说不出话来。他想撵穷人们走,又怕没人栽秧,想叫他们赶快上工去,一看,时间不早了,不让他们吃了饭去,又怕穷人们同他磨,没办法,只好叫人摆出早饭,让穷人们先吃。
阿方慷慨分金砖
同知老爷传令下来,要在苗族地区修建一座新城。负责修建新城的刘知县,把同知老爷拨来的建城费,全部装进腰包。因为他对建城的民工太刻薄,所以工程进度很慢。
一天,刘知县接到通知,说同知老爷第二夭要来视察建城情况,慌忙通知各寨民工第二天早出工、出齐工。并指名要流寨的阿方带50个民工,一早赶到工地欢迎同知老爷。
第二天一早,刘知县就陪着同知者爷来到新城工地上,一看,负责组织欢迎队伍的阿方却还没来,民工也是稀稀拉拉的。同知老爷气得大骂刘知县。正准备回去时,阿方才带着人来了。他说:“报告县太爷,我不是有意来晚的。昨晚,我在园子里挖上,挖出一罐金子,整整100块金砖。”
“100块?”同知老爷和刘知县都惊呼起来,“天哪,真是发了横财啦!”
阿方说:“得了金砖后,我想,这是国宝,不能一人独吞,就决定马上分,自己只留20块,剩下的80块,拿30块给刘知县修建这座新城,因为我想,这么大的工程,上面一两银子都没拨,怎么能建得成?”
同知老爷说:“已经给你们拨了100 两银子,怎么能说一两银子都没拨?银子哪里去了?”刘知县吓坏了,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阿方见刘知县窘得答不出话来,笑着又说:“我得知同知老爷今天要来视察,就分了20块给你,分给刘知县10块,其余20块就张三给一块,李四给一块,七分八分的整整分了一早上。。”
同知老爷打断阿方的话说:“阿方拿出了30 块金砖建城,建城的费用就足够了,原来拨下来的银子上缴国库吧。我还要宣布:提升阿方为千总,免除他的全部劳役。”
阿方忙说:“感谢同知老爷的栽培。不过,这千总的官,我实在当不了,请同知老爷另选高明,另外,今天同知老爷只宣布免除我一个人劳役,心里很不安,我要能把这50个人全给免了。”
同知老爷想了想,就同意了。
阿方带着50 个民工,一路唱啊,跳啊,走到半路,忽见一个人飞马追来,原来是同知老爷派来的屯兵。他跳下马来,打躬作揖说:“千总老爷,同知老爷说,你给他的20 块金砖和建城的30 块金砖,请交给我拿回去。”
阿方说:“你回去禀告同知老爷,我向刘知县报告迟到的原因,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和刘知县打断了。现在,我跟你讲完吧。后来,我把金子分完了,我老婆怪我自家留得太少,就对准我的屁股狠狠地给了一脚,痛得我跳了起来,一跳就滚下床——醒了。往窗外一看,太阳已老高了,等我收拾好,吃完早饭来,就迟到了。”
那屯兵回到同知老爷身边,把情况一讲,同知老爷真是哭笑不得,但吐出去的口水收不回来,只好让阿方他们回去了。
阿方戏弄朱知县
新任知县为了惩治阿方,一上任就派出公差送信要“召见”阿方,阿方一看完后,就知道是新任县官耍的阴谋。他热情地把那位公差迎进屋里坐,说:“阿方不在家,我是他兄弟。他听说朱知县一上任就要召见他,怕上当,就躲开了。”
“咦,他怎么知道的?躲到哪里去了?你知道吗?”
“阿方哥有顺风耳,朱知县一讲,他就说听到了。他有一本‘谎经’,手指一掐,就算出你今天要来。”
那公差着急了,朱知县交代他,信一定要送到阿方手里,人也要今天跟着去。公差急得团团转,说:“今天不去我就交不了差。”
阿方说:“交不了咋的?人家不在家嘛,朱知县是一县之长,这点事他都不体谅。”
“唉——”公差叹气说:“你还不知道那个朱癞子。。”公差意识到说漏了嘴,吐了吐舌头,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阿方笑问道:“朱知县是个癞子?”
公差面部机械地抽搐了几下,不敢回答。
阿方说:“你先回去禀告朱知县。就说我知道阿方在哪里,明早一定叫他去见朱知县。”
第二天一早,朱知县走进客厅,就看到有几个人从大门外走进来,他以为阿方来了,正要喊人捆绑,但又不知道其中哪个是阿方。这几个人进入客厅后,不约而同地跪在地上,又不约而同地摘下帽子。朱知县仔细一看,全都是癞子。朱知县训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癞子们齐声回答:“知县大人不是请我们来开癞子会吗?”
“开癞子会?哪个喊你们来的?”
“知县大人不是有一封信吗?”一个癞子战战兢兢地说:“我是高斗寨的千总,他们几个都是百户。昨天晚上,阿方拿着老爷写的信来找我们,说县里来了个大大大。。大癞子——”
“啊?”朱知县“嗵”地一捶桌子:“他岂敢侮辱老爷?你们把情况说清楚,他叫你们来干什么?”
大个子癞子照直说:“阿方说,朱知县同你们一样是癞子,他最喜欢你们,他决定先开一个癞子会,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