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冥河是贯穿魔界的生命之河,共四大支流,怒之守誓河,怨之苦恼河,悲之悲叹河,第四条火河,又名所罗河。
引渡人要将死后来地狱的灵魂们送往对岸,进入审判之路,每个人都要偿赎前世的罪孽,选择来生的坎途。
在路西法务实的统治风格下,地狱很少有无所事事的闲杂人,无论是什么种类的居民,必须得有工作,才会有身份,有了身份,才会有社会地位和其他的权利及福利。
这一天,是一位新晋没几年的小恶魔撑船,她也是刚刚从一个没有实体的小死灵晋升上来的,在死后的头一百多年,具几位大人说,因为没有合适她的工作,根本无法容许她以个体形式存在,她一直都被以一缕灵魂的形式关在一个小瓶子里,直到四百多年前,她等到了一个为沙利叶殿下的儿子伊文艾尔大人的养子的宠物,一只当时还没孵化的银龙筑造孵化的冰窖,在第二狱幻影城的艾肯雪山开采冰块的工作。
兢兢业业的干着这份辛苦枯燥并且有无数人争抢的工作,然后一步步从最低级的死灵修炼出实体,最终将身体锻炼出了魔角,晋级成为一个最低阶的小恶魔,直到现在,她在幽冥船上获得了一份体面的工作,她站在高高的船头,掌着船舵,觉得很满足,每天看着成千上万死后必须来地狱的灵魂凄惨苦痛的表情和呻吟,无比庆幸自己的际遇和选择。
这几百年来,凡间可投胎的名额很少,大多数没有大奸大恶的人又不肯主动选择畜道,人间根本消化不了淤积的灵魂,于是有许多的怨灵困在地狱,人满为患,怨怒横生。
他们这种怨灵,如果没有神一样的人品和逆天的际遇,又没有投胎的机会,最终就只会在地狱丧失记忆与本性,化成一股怨气,成为彼岸花的肥料。
将今天最后一船工作完成,她和接班的同事打了个招呼,决定回去好好梳洗一番,到第四狱史米尔城的某间常光顾的小酒吧里坐坐,听听音乐。
为了节省时间,她决定抄近从蛊惑之路穿回去,虽然这条路上有许多的诱惑、危险和障碍,却并不会对经常往返的地狱居民造成太大的影响。
快到尽头的时候,突然一声高亢而怪异的呼唤牢牢地抓住了她的脚步和心神。
“等等!你是慕容清逸!”
她惊讶的回头,看见一个全身蒙着斗篷脸色惨白的幽灵正疾步走过来。
“天哪!没想到还能在这见到你!我是小梵的老公,你忘记了吗?”她掀开盖着半边脸的兜帽,露出一张普通东方人的面孔,因为个头稍矮,她抬着头,被双月照得脸白得吓人。
慕容一时有些震惊,说不出话来,居然是姐姐的第三任前女友!
“你认不出我也很正常,我都已经死了五百二十八年了,那场灾难的第一天我就死在了当时自己开着的车里。但是我们见过好几次,在小梵的葬礼之后,杜空梵你总记得吧,当年那个为了救你死了的女孩,后来你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要不是我知道你每年还给叔叔阿姨汇钱去,我都以为你死了。”
小恶魔慕容清逸已经合上了嘴,友好的笑了笑。
“你怎么还记得这些事情,都差不多五百五十年了。”
“小梵和我分手的时候,我还很爱她,一直在忏悔自己做错的那些事情,所以她的死对我来说打击很大,我是在深爱她亏欠她的情况下永远失去弥补机会的,所以之后的二十几年,我都觉得自己行尸走肉,直到世界末日,才彻底解脱了。”她又戴上了兜帽,指了指旁边的石头。
两人走到一边坐下,五百多年前的恩怨了无痕迹,都有种他乡遇旧识的感慨。
“那你现在怎么会在这里。”慕容掏出一块蛇肉干递过去。
“我等了五百多年才等到的投胎名额,就这会儿了,我也没有别的选择,地狱不肯接纳我们这种没有任何背景的灵魂成为居民,确实也没有工作机会。”
慕容很佩服她:“你能在这里坚持五百多年没消弭,已经很不错了。”
“嗨!那是因为我一直救助动物,保护动物,算是怎么说的——积德行善,本可以上天堂的,我执意要下地狱,所以有一些优惠政策保护,总之就属于特殊人群,但是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到西方神话的地界里来进行轮回,我一直觉得自己比较信佛。”
她点点头:“神明面前,众生平等,你救的只要是命,都算天大的功德。可是现在地球环境恶劣,你去了也不会有太好的日子过,以你的积累,最多不那么惨而已。”
“那也没办法,再不走我就得彻底成肥料了,说说你吧,你怎么混得这么好。”她看向慕容。
慕容叹口气,摸了摸鼻子,说起了所有的真相。
四个小时后,听故事的人头脸埋在环起的臂弯里,蜷缩着腿,半晌没有回神。
最后她抬起头,神情复杂。
说道:
“被她爱着的人都会很幸福,这是应验过许多次的事情。”
“真希望她能早日醒来。“
“这样也好,起码,世界上永远都会有一个人,记得我的存在,证明我曾经在那个世纪的那个时代,来世上走过一遭,我很开心。”
慕容抹掉眼泪,“被她爱过,是世上最幸运的事。”
引魂人这时大声的点到了投胎人的名字。
“时雨逢!”
她站起来,回头对慕容清逸笑了笑,从容的走向自己的轮回。
公元纪年3035年2月15日。
圣浮里亚神殿,加百列领下神旨,带领警卫军团,往第一天的天国之门进行交接仪式。
魔界七君齐出,万里仪仗相迎,第一天至第七狱,蓝色魔焰铺路,曼珠沙华开满道路两旁,数亿名大恶魔俯首以待。
“苏寐,你真的要回去了,虽然我知道一千年的时光不会太长,可是也太快到来了。”美丽文雅的天使愁眉轻颦,哀怨可怜,楚楚动人。
“克洛哀,别难过,我们以后还是可以见面,谢谢你这些年给我的帮助和陪伴。”
被轻轻扯着衣袖的苏寐伊温柔的笑着,轻轻拥抱了一下春神的肩膀,然后进入更衣室,再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身玄黑嵌金丝的锦绣宴服,外翻立领,低胸束腰,逶长的裙摆长长的拖拽于地面,转身间轻滑柔润的抚擦过地板。
梳高的繁复墨云,白皙修长的脖颈,优美的锁骨,浓纤适度的胸腰,高挑修长的身形,尊贵挺拔的姿态,像一位君临天下的女皇。
“上帝,你从来没有在天界穿过女装,我从来不知道你的女装居然这么美丽!”克洛哀觉得惊喜,又觉得失落。
苏寐伊不再说话 ,深深的呼吸了几口气,迈着坚定的步伐打开了大门。
从第六天到第一天的路途,她心急如焚,从第一天到第一狱的路程,她近乡情怯。
整整一千年啊……一千年的离别,一千年的期盼,一千年的思念。
她在第一狱的门口见到了朝思暮想的挂着真诚笑容的家人,朋友,扑上前一个个拥吻过去。
路西法,米迦勒,萨麦尔,七君主们,伊文艾尔,玛门,甚至还有路易斯和奥斯顿。
“莉莉丝,梵儿呢?”她低头问怀里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实在是太冷了,手脚冰凉,打字很慢发晚了
☆、千载重逢
所有人都有一瞬间不自然的静默,很快路西法便上前与加百列进行交涉仪式,也就是简单的在完成承诺的协议书上盖章。
“苏,回去再说吧。”萨麦尔上前牵起女儿的手。
苏寐伊按照仪仗规矩,与众人一同回到宫殿。
“莉莉丝,到底怎么回事?”她察觉出不对,心如战鼓。
“你先换件衣服,我们去血都,到了那里,你想知道的所有事都会有答案。”莉莉丝安慰她,“不要着急,你已经等了一千年,不差这一会儿。”
“我不换衣服了,现在就去!也许对你们来说,是等待一千年,对我来说……不是等待。”她没有往下说完,拉起莉莉丝直奔血都。
当她看见随行的人有路西法和米迦勒,心头的不祥预感越发强烈。
空梵的寝宫里,已经聚集了应该到场的所有人。
她看见了完好无损的血帝,和那个躺在纱幔中如梦幻精灵般美丽纤细的未婚妻。
米迦勒说:“对不起,我们骗了你。”
埃克斯往前上了一步:“苏寐伊殿下,我想应该由我开始这场解释,在你们订下最后一次约会的时间与地点之后发生的事情。”
埃克斯开始全面解释起杜空梵与慕容清逸的渊源,讲到空梵扔下慕容,带回优利卡时,苏寐伊的脸色像调色盘,还是很不和谐的颜色,很难看,让诸位血族很解气。
接下来,每个主要与真相牵扯的当事人,按照时间推移、事件发展的顺序,详细的叙述了自己经历的那一段。
她的眼泪,打湿了自己的衣襟。
当着这么多神级帝王将相长辈的面,她将情绪很快的控制下来,擦了擦脸。
“我要带梵儿去魔界。”
大家都还没来得及点头,优利卡在一旁突然发难。
“不行!”
“为什么!”她情绪本就很差,顿时火了。
“你凭什么!”他怒。
“现在只有我能救她!”她站起来。
“她又没死!”他握拳。
“那我们也必须唤醒她!难道你要让她永远睡下去!”她甩了一下宽大的垂地长袖。
优利卡倒是放低声音,平静了动作,只是冷冷的嗤笑了一下。
“醒来了估计也得被你气死,白痴。”
“噗——”正端着茶杯悠闲品茗的该隐一口水喷到了对面的萨麦尔脸上。
“嘶!”坐姿随意支楞着长腿的路西法脚一抽,踹到了路易斯的迎面骨上,疼得他不行。
莉莉丝也觉得自家闺女处理感情问题的脑子不太好使,事情办得很二缺,所以要笑不能笑的咬着唇咧嘴。
苏寐伊尴尬了一下,又被众人的态度惹毛了,甩了个杯子,言下之意,你们还笑得出来!
瓷片碎了一地溅起的凶器和声音,让大家都安静下来。
该隐放下茶杯,淡淡的开口。
“你冷静一点,也许在你看来,这是件骤然而悲痛的事情,可是我们已经经历了一千年,也等待了一千年,早在千年前就悲痛过了,说句实话我们都已经习惯了。现在你回来了,zen的情况也不会更糟糕,反正你会尽全力唤醒她,就算现在的能力不足以做到,总有一天也会做到,我们总不可能保持一千年的伤心欲绝吧,毕竟我们是做了足足十个世纪心理建设的,她又不是真的死透了没得救,事情发生过了几百年上千年,我们会平静下来过正常的生活也是常情,何况为了迎接将要知道事情真相的你,我们谁不是给自己打足了强心针的,难道要比你还着急、无措、忧郁?”
苏寐伊平生第一次体会了羞愧难当的情绪,红了脸低下头道:“对不起,该隐叔叔。”
“按理说是我们有求于你,不该我对你说这些话的,但是魔界现在谁不是欠着你一份天大的人情,也只有我才有有那么点立场劝你一句,毕竟,你还想娶我们家公主不是。”
他说这最后一句的时候,表情有些微妙,瞟了一眼两人的订婚戒指。
难道自己聪明逆天的女儿尊的要嫁给这么一个傻丫头么……
苏寐伊又红了脸。
“其实梵儿会落到这种境地,我绝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果我不是懦弱逃避,就不会让她到处奔波被人有机可乘,更不会在她遇到危险时毫不知情,执意离开,让她最终无处求助。”
说着便红了眼眶,大家都纷纷安慰。
优利卡却很不屑:“总之我不要把姐姐交给你。”
苏寐伊对此也较为蛮横,毫不客气,走到床边就要抱人。
优利卡一把抢过先抱起,苏寐伊去抓他,被躲过了,两人便大咧咧的在众人面前打得鸡飞狗跳。
于是众人都散了,莉莉丝挽着萨麦尔走前冲热火朝天的两人喊了一嗓子——
“早点回家准备结界。”
苏寐伊走在一段望不到尽头的路上,四周环境诡异,天空是一片血腥的暗红色,带着一层压抑的灰蒙,路边杂草重生,都是灰白色的枝干,远处总有些幽灵低啸般的声响传来,粗嘎得让人毛骨悚然。
这就是沉睡了一千年空梵的心境么。
她还没有进入到真正的梦境,情况就如此不容乐观,让她更加愧疚悔恨。
三天后,她仍然没有找到尽头,虽然体力上没有消耗,精神力却有些疲惫,但是进来后就是一条不容回头与退缩的路,否则前功尽弃。
三天三夜不停顿的前进,景像让人压抑,一成不变,就算是灵魂力强大如苏寐伊,也有些急躁了,头开始隐隐作痛。
这种状态对她非常不利,于是停下来盘腿坐下,进入冥想。
等到她真正心无杂念,平心静气的时候,周围景色陡然一变,成了一片浩瀚星域的宇宙空间,脚下踩着的便是一盘旋转的星系,一座巍然耸立、直入天际的石质大门出现在眼前,近在咫尺,又似乎远在天边,古朴的雪白大理石面,泛着丝丝浅黄色脉络,四边雕刻着简单写意的竹子。
她举手推门,纹丝不动,用力也没用,总不能用蛮力将梵儿的心灵之门撬开,也绝对不能对石门有所破坏,她有些犯愁。
其实自己虽然比梵儿整整多修炼了两千多年,但是实力未必就比她强悍,所以硬闯这种事,不但不可取,还成功率很低。
那怎么办!她无奈的趴在了石门上面,耳朵贴着石壁,没有任何动静与声响,四周空间也一片静寂,居然让她产生了睡意,于是干脆贴趴在石门上开始打盹。
她穿着件灰紫色中式古风长袍,一头如瀑布般的长发随意披洒,直拖逶到地上,颇有些魏晋风流的韵味。
只是这姿势破坏了那股风姿,样子颇有些像一只玩得正欢却突然睡着的小狗。
她这一个盹,居然真睡着了,就这么站着死贴住,睡得很香,醒来时也不知道今夕是何年,挨身的地方都捂热乎了。
“梵儿,开门吧,我是苏寐伊,你老公啊……”
“啊”字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