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来过这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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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来过这世界-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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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说,哥,我好怕。
我说你怕什么?
我怕有一天我回不了家。
怎么会,你家就在学校附近,怎么会迷路哦。
不是的,我怕我会没有家可回。
念念的家庭正在不可挽回的分裂。母亲南下广东打工,从此就一去不回。后来托人带了消息回来说自己不想回来了,看到了外面的的世界她才算明白了生活的意义,不愿再回来面对这个惨不忍睹的家。当念念把这些告诉我的时候,她的眼神是潮湿的。
念念说:我爸爸下岗了,天天赌博,喝酒,打我妈出气。我弟弟从小就患了小儿麻痹症,现在都七岁了还不能正常走路。他大脑也有问题,有时会发疯,到处乱叫乱咬……念念抬起手给我看,上面有一道道牙齿的咬痕。“你这是?”“这是我弟弟咬的。我如果不让他咬这里,我怕他会把刀片什么的往嘴里放。”
小可说,李遥,念念是个好女孩,你要多给她保护。
 
 
我不知道该怎样做,怎么保护。在夏天天气热的时候我会在书包里多放一顶太阳帽,或者在下雨的时候多准备一把伞。我想万一念念哪一天忘了带这些东西,我可以拿出来给她用。然而我的准备一直都没起到效果,念念在晴天不戴太阳帽,在下雨天她自己有雨伞可以回家。 
小可说,李遥,你是个很笨的男孩。我不知该怎么说你。 
高中最后的一个学期,心情是浮燥的。过高的愿望和不相符的能力让我整天沉浸在自怨与自责中。我在教学楼的天台吹风,目光向着北方遥望心目中那所梦想的一流学府。但我明白我不可能考到那里去,除非奇迹发生,而我生活中似乎从未有过奇迹。 
我点燃了一支从家偷拿出来的烟,它是白色的,它的烟嘴也是白色的,还有它燃烧时冉冉上升的烟雾,同样纯白。我想到现在我只抽白色过滤嘴香烟的习惯,多半是源于对那支烟的印象。可是当时我没有把它放进嘴里,我不是害怕,只是想就这样单纯的看着它缓缓燃烧,直到烧得灰飞烟灭。 
念念在我旁边,她也看着这支烟。念念说,哥,怎么了,想抽就抽吧。我为你把风,老师还不会来。我对她笑了笑。我说念念,你想过自己高考完了以后是要去哪里吗?念念说,我想过,我一直是想当老师的,我可能会去读本地一所师范专科。然后她又问我,哥,你呢?我说,我现在还不知道。 
未来的东西,谁能够料定百分之百? 
天台上吹起柔和的风。念念伸开双臂。哥,我能够抱抱你吗。 
我抬起胳膊,让念念的双手轻轻放进来。我们像两具雕塑,头发在风中飞舞。只是我在这种飞舞的过程中,头却依没有低下,脸还是望着北方。我能感觉到念念把脸伏上我胸前抽搐,她哭了。 
很久以后我才体会到这种抽搐在我胸前留下的疼痛,而且时间越久,痛得越深,至今亦如此。 
小可说,李遥,你一直就没有体会到别人的心。你只是把自己的世界锁起来,谁也进来不了。 
高考过后,我上了现在这所大学。念念却去了山东。她爸爸要她走远一点。她就把志愿填到了那所根本就不曾听说过的专科学校,学习着自己没一点兴趣的计算机专业。 
念念打电话给我说:哥,我想回来,可是我爸爸让我走远一点,他不想再见我。我对念念说没事的,在那边好好照顾自己,放假了就回来,这边你还有好多好朋友。 
念念放假了没有回家,她留在学校守校舍,这样可以得到免费提供的食宿。 
我发短信给念念:等一列地铁需要五分钟,看一场电影需要三小时,月圆月缺需要一月,春去春来需要一年,想念一个人需要一辈子,说一句关心的话却只要一秒,你要多保重。 
念念回信息问,哥,这是你写的吗?写得真好。我说不是,是一个朋友发给我的。我没有告诉念念这其实是林小冉发给我的,我也没有告诉她林小冉现在已经是我的女朋友了。我怕她又会伤心。我不敢正视念念那种潮湿的眼神。 
念念说,哥,我想好了,我明天就回来。 
三天后我在网上看到一则消息,念念乘坐的那列火车在行驶途中遇上罕见的泥石流和山体滑坡,车厢被冲出了铁轨,翻滚下山坡。 
“我怕有一天我回不了家。”念念的话像咒语,她现在真的回不来了。 
念念没有回来。 
那一年刚好是放了寒假,也是快要过新年的时候,整个春节却因为念念的离去快乐不起来,充满悲伤的味道。小可哭了,我流泪了,很多同学都沉痛着,教过我们的老师也沉默。城市里已经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很久了,我们还是在学校教学楼的天台上点燃了一串鞭炮,劈啪作响中,缕缕青烟慢慢向天空散去。希望念念回不了家的灵魂可以升入天堂。 
小可说,李遥,你能明白吗。爱一个值得爱的人也是幸福的。 
58 
小可很久没有回短信。我以为她手机没开,正想打算给她家里拨个电话。小可的短信就来了:李遥,我们明天去看看念念的弟弟吧。我说:好。 
我和小可来到孤儿院。念念的弟弟住在这里。 
念念离开后,她的父母正式离婚,房子也卖了。念念当时只有十二岁的弟弟无家可归。后来民政局出面协调,让他以半工半宿的方式住进了孤儿院。 
我们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给里面的工作人员帮忙扫地。现在念念的弟弟已经十五岁了,也慢慢的可以步行了,而且他在正常的时候也不会乱咬人。 
我对他说,哥哥好久没来看你了,现在还好吗? 
他说,还好。就是想到自己没读过什么书,没文化有点苦恼。 
小可说,快过年了,姐姐给你买了一套新衣服。 
他笑着收下,说了声谢谢。 
之后,三个人就突然间没有了话题。因为平时也不是很熟,我们的同样话题只和念念相关,但现在又快过新年了,气氛一片祥和。谁都不忍心再次提起。 
我们就这样相互沉默的坐了一会,然后离开。 
回来的路上小可问我:李遥,你说念念的弟弟还会记得他姐姐吗?他大脑有问题,发了几次病之后好像都把她给忘了。我说,别人的事我不知道,至少我们心里面还记得。而他那时候还那么小,也许真的忘了。忘记了也好,对他而言,痛苦的记忆全变成空白,也是他的幸福吧。 





第九章 神的孩子都在跳舞


神的孩子都在跳舞
59
回到学校还不到一个星期。马头就拿着成绩单找到我。李遥,你看你上学期的成绩,都是怎么搞的,全在及格线上蹦一点点。怎么回事,怎么下滑得这么厉害……
我看看自己的分数,除了外国文学和开卷考的思想道德修养都上了80分外,别的科目全是六十多一点。我想,好险,幸好没有挂掉的。马头又说:李遥,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才好。你刚进大学那会,成绩挺好的,当团支书那会成绩也挺好的,现什么都不干了,倒下降成这样。都大三了,再过几个月就要去实习了,你可不能自己给自己开玩笑啊……
我说,马老师,我……
我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讲。我总不能告诉他我一个人住在外面成天无所事事就知道玩电脑写小说没拿过一天课本;也不可能说因为想到堪,想到我的旧时的朋友猫猫,念念她们,我整日整日就情绪低落静不下心来学习。那样的话马头一定会急得脖子上的青筋圆滚滚的冒出来,跳起来用手指着我的鼻子说:李遥,你这是自我毁灭!跨掉的一代!
我笑呵呵地对马头说,马老师,今天中午我请你吃顿便饭吧。马头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也同样报以孩子般的笑容问我:哦,是大便饭还是小便饭呢?我笑得差点咬到舌头。我说:大便饭,你去了当然吃大便饭了。我把手搭在马头的肩上,两个人一块笑着走向铺路石小餐馆。
马头这人其实挺好,对我也好。他就比我们年长两三岁,研究生刚刚毕业就留校做了老师,还保持着学生的样子,平时也风趣幽默,很讨人喜欢。
我和马头选了一处位置坐好。马头说:李遥,我读研究生的时候也常和朋友来这里吃饭的。我说是吗。我一直就喜欢来这里,可能这的菜是贵了点,但环境不错,情调也很好。马头说的确,我原来的女朋友还特别喜欢坐在这秋千椅上让我推着她荡来荡去……马头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神色也变得黯然。我想他是想起原来的女朋友了吧。马头原来有一个温柔又漂亮的女朋友,可是后来研究生毕业之后,那女孩跑到北京一家外企去了,马头留下来教书。自然两个人的故事就没了下文。
我觉得有点过意不去,后悔不应该带马头来这里吃饭,让他触景伤情了。这是我能体会的,怀念曾经的情感经历,不管怎样豁达的人,都免不了在心里浮起一丝忧伤。
我现坐在这个位置上,时间如果往前回退一年,我的对面还坐着林小冉,我旁边还坐着王小晓。我们那时还在为解释一盆水煮乌江鱼闹得有点尴尬。王小晓坐在旁边很热情的往我碗里夹菜,不停的说李遥李遥,你这个要多吃点,那个要多吃点,对身体有好处的。我偶然抬起头朝对面看过去,林小冉的眼神是一愣一愣的。我想她看了此时此景,心里会想些什么。餐馆里的电视机恰巧播放着陈奕迅的《十年》:“如果那两个字没有颤抖,我不会发现我难受;怎么说出口,也不过是分手。如果对于明天没有要求,牵牵手就像旅游,成千上万个门口,总有一个人要先走……”
在我们吃完饭付账离开的时候,我心里突然间有了种罪恶感,我站在餐馆的门口对林小冉他们说:你们请先走吧。林小冉说为什么。我没有说话,我不知怎么做出回答。然后林小冉的男朋友走了出去,王小晓也走了出去,然后是林小冉,最后是我。
我对马头说,马老师,想想现在吧,现在多好啊,往事不要再提。我觉得这句话是在同时对我们两个人说。马头说,李遥啊,其实我比你们都大不了几岁的。我接下话说是啊,马老师,你也曾经年轻过嘛!说完之后我才发现这句话有点问题,马头现在也才二十五六,正值青春呐,竟被我说成曾经年轻过。我不好意思的朝他笑了笑。
马头说:李遥,其实我觉得我对你有点过意不去。我问,怎么了,这话怎么讲?马头说:你大一大二的时候成绩在班上一直排在前列。大一评奖学金时我对你说班上现在有好多同学家庭困难连学费都交不了,你也不是很缺钱用,你把机会让给他们吧,结果那一年你自动退出了评选;大二的时候我又对你说你是团支书要起模范作用不要和同学们为了几百块钱争了,你又一句话不说就让出了。现在……我觉得很大程度上是我对你不够公平。我看到马头一杯一杯的给自己灌啤酒,他开始恍惚了。我说,马老师,这点事还值得放在心上,是我自己没学好,不怪别人,我今后会把握好自己的,你放心吧。马头举起酒杯对着我,李遥,好弟弟,干一杯!我痛快的迎上去:好,干!
玻璃杯碰撞发出悦耳的脆响。
60
我在校园里闲逛的时候遇上左笑笑和王小晓。
我说是你们啊,最近都还不错吧。王小晓说还行。王小晓又说,李遥,怎么突然感觉好久都没见到你了,现在课也少了,你现在都在忙些什么。我说我能忙些什么啊,前些日子养了一只小狗,带着它像儿子一样到处乱逛,上个星期它走丢了,我也难得去找。王小晓说哦——
我说你们又不来看看我,我一个人住在外面的房子里,都快与世隔绝了。左笑笑说,李遥,我们是怕哪天突然闯过去,你正在那边嘿咻嘿咻怎么办。我说左笑笑你去死吧,我会是那种人?左笑笑说,有这么好的条件,金屋藏娇也不是难事啊。
若不是有王小晓在旁边,我一定是一阵天马流星拳让左笑笑的身体变成马蜂窝。
又一个夜晚来临。和左笑笑、王小晓他们一起吃完饭出来,左笑笑提议去唱歌。很无聊。但还是那句话,除了唱歌真的没什么可消谴的了。其实我曾经也幻想过这样的画面:在图书馆或者俱乐部前面的草坪上,我和左笑笑、王小晓还有白倩,我们四个人围圈坐着,中间生起一堆篝火,上面架只小铁锅熬着白米粥或者是玉米糊糊,我们四个人敞开心扉的聊天,谈天说地。聊了一会儿,又拿出一把吉它,调下弦,拨出悠扬的校园民谣。黄磊的睡在我上铺的兄弟,水林年华的轻舞飞扬、一生有你……
不过很可惜的是这不可能实现,且不说学校会不会准许学生在草坪上生火煮粥,就是弹吉它这件事我们四个人中都没有一个会。我倒是借来别人的吉它学过一两个月,无奈天生愚笨,到现在还不会熟练的拨出1、2、3。
左笑笑说,李遥,好久没听到我们一起合唱过歌了。我说是啊,现在都流行先组合再单飞,你看无印良品吧,那时配合得多好,现在还不是各自向左走向右走了。左笑笑说,哎,别那么伤感吗。来,开始了。左笑笑把话筒递给我。旋律响起光良和品冠的《是你变了吗》。
是你变了吗……
左笑笑,是你变了吗,是我变了吗,还是王小晓变了。我的影子在笑我好傻,我现在确实已经跟不上你们的步伐。
王小晓对着左笑笑唱你是我的幸福吗。我对着投影屏幕唱心有独钟,对着空气唱年华似水、等等等等。
王小晓走过来说:李遥,我也和你一起唱首歌吧。我故意开玩笑说我和你合唱,我怕左笑笑会吃醋的。左笑笑在旁边叼着一根白沙烟,嘴里嘟哝着没事没事,我怎么可能吃你的醋哦。我就点了莫文蔚的忽然之间。
忽然之间、忽然之间、忽然之间……
忽然之间我想放开对你的爱,我不想再熟悉你的关怀,想你不是安慰,也不是悲哀。
忽然之间我想把什么都忘了。
61
如果没有什么可以记得,但我还能记住白倩。
白倩寒假里去了张家界又去了凤凰古城玩了一圈。我真羡慕她的精力旺盛,勇气可嘉,在大冷天里还可以到处去旅游。白倩来的时候背来一个大包,把它往我床上用力一甩,然后她自己就像中了子弹样的啪的一下躺下去。我明显的感到床铺发出吱嘎吱嘎的申吟。
我说,白倩,怎么,又累了?白倩说,哪有,我精神好着呢。我还给你带礼物来了。她说着就翻开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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