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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两步,三步……他没有发现她,即便是念着她的名字,他也不知道是她,因为他从来没有这样叫过她。三年之后,秀秀一眼认出了他,而他却没有认出自己,这就是他们的距离。
秀秀突然觉得这样的自己很悲哀,她爱上的人真的是他么?秀秀望着他毫无情绪的宣读,觉得好遥远好陌生。
他平素不是这个样子的,他平日里读书都是默记,只有在教她的时候才会出声,也不会这么没有情绪。他总是在她弄乱他的屋子的时候,皱着眉头冲她喊:“秀秀,你这样我没办法专心。”现实与记忆,真是大相径庭,这才是距离。
秀秀突然觉得,她以前的那些小女人家的揣度,实在很可笑。她与赵喻的距离,不是在于他娶了谁,不是在于他心上都有谁,而是他们的位置根本不会有靠在一起的机会。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绝对不会相信,那些她所谓的臆想,其实都是自欺欺人。
本以为可以自我欺骗,直到发觉无论她再怎么踮起脚尖,都无法再触摸到他的时候,秀秀心里升起一股浓浓的悲哀,她不该爱上一个自己永远无法企及的人,搞得自己这些年这么狼狈。猪一定都在笑她,当年不该妄自菲薄。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朝看遍安花。”帝都花开妖娆,只是她无心再看了;探花宴酒酣,她也无力再饮了;雁塔题名证今生,她也没有兴致了,她只想回家。她现在只想找到胡律,哪怕让他狠狠折磨一番。
“秀秀,这不是你期待的么,为什么还会不开心?”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是胡律。
秀秀抬起头来,两眼无神地望着他,双手一拉攀着他的肩,对他道:“这个探花郎我一点兴趣也没有,不如让给你好了。”
胡律扶着她站好,才轻轻推开她。“秀秀,你是不是还没睡醒,你可看清了我是谁?”
秀秀脑袋晕晕的,以为自己真的在做梦,就捏了捏自己的脸,又捏了捏胡律的手,又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我没有做梦罢,我记得你好像是胡律?”秀秀想了想,好像……“不对,你不就是胡律么?”
胡律:“……”这丫头一定是神游天外去了。
秀秀哎呀一声,突然清醒过来,惊讶道:“胡律,你怎么会在这里!”
胡律摇了摇头:“秀秀,你可知道我另外一个名字,胡少卿?”
“胡少卿……少卿……”秀秀呢喃了这个名字良久,像是被人当头一棒。少卿,可不就是此次的状元!
“胡律,你怎么可以骗我!”知道真相的秀秀眼泪掉下来,她揪着胡律的手臂,直到自己的指尖发紫发疼。
胡律默默忍受着秀秀给他的这一掐,觉得他们可能有什么误会,正要解释些什么,就听秀秀又说:“你既然高中状元,为何那天还要死不活地骗我!你知不知道当时没看到你的名字,我有多伤心?我本来很高兴的,因为怕你不高兴,也没敢告诉你,也没敢问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因为我想你可能已经知道了,才会那么伤心。因为你不高兴,搞得我也很不高兴,我以为你很不高兴,结果晚上就去安慰你,我那么好心对你,可你什么也没跟我说,还逢场作戏拥抱我,你这么骗我,又占我便宜,你安的什么心!”
胡律被秀秀一串炮语连珠给唬住了,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她。这一定是哪里出错了。哪里错了?是名字错了。
秀秀不知道他那个名字很正常,因为他很少用,这几年也基本没用过了。至于秀秀说的他不开心,可能是这个引起了误会。他为什么不开心,秀秀是不会知道的。而这个原因,他也不必对她说。至于秀秀说的她因为他的不开心而不开心,他觉得很欣慰。
胡律深深看了她一眼,在心底说道:“秀秀,原来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关心我一些。”
“原来我们的状元郎和探花郎,竟是这般亲密?”一人摇着折扇,三月拂柳一般摇摆着走来,一张俊俏的脸上挂满不合时宜的微笑,不怀好意盯着两人。就像在怀疑:难道你们两个有奸情?
秀秀被他盯得有些发怵,此人她前几日才见过,不是离朱王爷又是谁?
秀秀稍稍移开眼,眼眶微微发酸,没敢与他正视,也不知道刚刚的话,有没有被他听去。倒是离朱走上前来一步,主动与她打招呼,秀秀不可奈何,只得勉强点了点头。
“本王不曾想,探花郎竟是个女郎,还是位漂亮的姑娘,更为难得的,竟还是本王前些时日见过的姑娘,缘分这个东西,果真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就知道我们还会再见面的。”离朱一面说话,一面挑起她的下颚,神情挑逗,举止放荡。
秀秀向后仰了仰头,心想如果不是特殊场合,她一定卸了他的胳膊!
“你和他认识?”胡律问离朱,盯着的却是秀秀。秀秀被他这一望,也有些没了底气,轻轻哼了一声,热情地拉着离朱王爷的手跑开,只留下胡律一个人呆呆地站着。
可恨的女人,他好心救她,她却不领情!
“离朱王爷,我们去那边站站吧。”秀秀故意挑了一处看不见胡律的地方,眼不见,心不烦。
“我们的探花女郎似乎和状元郎很熟?”离朱上下打量她,又似笑非笑问了句。
“哦,你说那个狐狸君啊?”秀秀摆摆手:“我跟他不熟。”
“唔,不熟你还让他抱你,我刚可看见了,许多人可都看见了。”说完又要去碰她的手。
“是么,你竟有这种错觉?明明是我在掐他,他受不住,才很自然的反应啊。”秀秀躲瘟神一样躲开他,说道。
“啊,”离朱啪的一声合上折扇:“那不如你也掐我一下,我也想要一下那样的反应。”
秀秀四下看了看,一双媚眼直勾勾地望着他:“离朱王爷,你可不可以过来帮我一下?”
“好啊好啊,你这是预备对我做点什么吗?”离朱笑嘻嘻地望着她。
“当然了……”秀秀微嗔道:“一会儿可不许叫哦。”说完狠狠地揪住他的耳朵,“敢调戏本小姐,不想活了么?”
紧接着,是离朱王爷的一阵惨叫。
“陛下,您可曾听到有人哀嚎?”赵喻身边的小季子恭敬地问道。
赵喻摇头道:“不曾。”
离朱叫的是:“四哥,救命。”
、第三十章:离朱
“秀秀,你掐我一下试试,我从小没被人掐过,这感觉好不真实。”赵离朱握着秀秀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一脸诚恳地望着她。
秀秀:“……”她揪了他的耳朵,她以为他会报复,但是他没有,他只是怔怔地望着她,像个未长大的三岁小孩儿。
这种感觉让秀秀很心痛。花儿为什么这么红?因为离朱王爷这么可爱。秀秀顿时有了一种新的觉悟:像离朱王爷这种存心找虐的好男人,只因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后来他们就成了好朋友。年轻的时候,如果遇到一个肯让自己虐的朋友,将会很幸福。这与胡律养花养女人的道理是一样的,只不过个人情趣不一样。
琼林宴进行到一半,离朱王爷说要带她去看花,要送给她帝都最美的一朵花,然后就带她去了锁春苑。不管这是不是真的,最后锁春苑没去成,在门口被管京师治安的金吾大人逮了个正着。
金吾大人咳了咳,拱手抱歉道:“此处今日不营业,你们另行找一家吧。”
秀秀一时反应有些慢,愣了半响,又激动又抓狂又奇怪又不好意思。就像被人‘捉奸在床’,那人却说:“啊,对不起打扰了,你们继续。哦,请问还需要别的掩护么,比如说被子?”当然,这只是个比方。
按理说他不是应该将他们两个抓起来,送到廷尉府大办一番么?然后她就在心底苦苦后悔:“啊,我与这个人没有奸情!”当然,这也只是一种说法。
秀秀别有深意望了一眼身旁的离朱,这个人居然没有反应,好像微微有那么点唏嘘?跟这个人一起出来实在太危险了,他居然带她来这种地方闲逛。这个人实在太坏了,明知道她就要功成名就,还要将她拉下台!
帝都虽然没有明文规定说白天不准逛花楼,若是让人知晓探花郎居然这么风流,她以后的日子一定很难混吧。但转念一想,金吾大人态度如此之好,一定会帮他们掩护的吧。看来他们关系不错,也看的出来离朱王爷经常出来逛。
胡律说的不错,离朱王爷也花,还是这么光明正大的花!
秀秀灰心地想:连金吾大人都能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见什么事情也不是绝对公平,若是普通人家,一定被搞死了。当然了,前提是这个普通人家有钱出来逛。这种特权阶层实在太可怕。
要做官便做京官,这是秀秀一贯的认知,今日这个认知更加深刻。不是她看不起地方官,照今日这种状况来说,当京官的好处实在太多。喝喝花酒,逗逗姑娘什么的,还能捡着些许便宜。
一个小小的地方官来逛楼子,谁认识你啊!地方上不入流的官实在太多,虽然许多地方官也是美差,但与京官相比,实在不是一个档次。
地方官员要管的事情实在太多,今日谁谁谁偷了谁家的鸡蛋,明日谁谁谁偷了谁家的人,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都要管,实在不像话。这是要忙死父母官呀,哪像京官这么自在。而且当京官还能见着自己喜欢的人,想想都不错。
秀秀脸上飞出两朵红晕,她以为离朱王爷没看清,离朱王爷以为自己没看清。
楼子没逛成,两人有些悻悻,离朱提议去喝酒,说要与她一醉方休,秀秀原本是不答应的。看他这么坚持,也不好拂了他的面,日后说不定还有得事儿要麻烦他,她又不傻。
秀秀与离朱王爷私下里喝酒有过一番议论,议论的话题是帝都四少。秀秀今日才知晓胡律那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原来帝都一少的胡律不能饮酒,只要一碰酒就醉。而关于不能饮酒的原因,却是因为一个女人。虽然这个原因让她听了一阵不舒服,但是没有多想。心想这是个好缺点,下次他再欺负她,就将他灌醉,把他给办了!这个想法吓了秀秀不止一跳两跳,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有了这种龌龊的想法啊!
“秀秀大人,你难道没觉得帝都四少的排名有争议么?”离朱咪了一口酒,斜了眼打量她。
秀秀亦浅酌了一口,对他这个称呼不置可否,漫不经心道:“帝都四少这种称号,又没得到官府的承认,我也不好说什么。”说罢轻轻一笑。
离朱王爷对她这一笑不甚满意,说她不够朋友。
“朋友?”秀秀在心底呵呵一笑,自古朋友有很多种,有酒肉朋友,交心好友,他们算哪一种呢?离朱王爷只是有点自来熟。
秀秀望着眼前一脸执着的离朱,有些难言。按理说,这样执着的人,不应该轻易放弃一段感情啊。大概又是所谓的借口:事不由人。
人总是喜欢为自己找借口,到最后才发现,那些所谓的借口,并没有成为搪塞过去的理由。她还是那么爱赵喻,就算有十万八千里的距离,她依然爱他。
太阳光金灿灿流泻一地,隔窗远望,江河浩瀚,云海翻腾,还是一派大好河山。这样秀丽的江山,需要一位明君来守护。赵喻,他做的很好。
秀秀收回自己的视线,尽量不表露自己的情绪,而这转瞬即逝的表情,却映在离朱眼底,让他对她多了一丝不清不楚的心疼。如果一个女人伪装成一个男人,像男人一样活得无拘无束,不是她够坚强,是没有办法。眼前的人儿,无论相貌气质还是其他,都高于普通女子,她选了一条不属于她的路。
两人各自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没心没肺的闲聊,望着夕阳一点一点西沉。
又来秀秀与离朱又围绕借口这个词辩论了一番,最后谁也没说服谁,然后各自回家了。
秀秀折回琼林苑去找胡律,准备搭他的马车一起回家,不想宴会早已结束。看门的童子似乎也喝了酒,坐在门口呼呼大睡,还有几位侍人在清扫收拾狼藉的杯盘,偶尔有冬日残留的落叶飘落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不一会儿琼林苑又恢复了原样,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只有飘零的落叶告诉自己,那人已经离去。
胡律好像没有等她,看样子也不打算来接她。他骗了她,又对她这样漠不关心。秀秀有些生气,生气归生气,又叹了口气,然后一个人踩着落日的碎影,悻悻走回府中。
、第三十一章:折子戏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胡律的心,秀秀却不知。
胡律小时候不懂事,大醉过一场,还差点干了坏事,以致现在还留着心理阴影。胡律不敢喝酒,遇到同僚要上来打招呼,也都是一笑置之。
不能喝酒是一桩,不结党营私又是一桩,祖训没敢忘。祖上世代忠良,从无不良记录,这是家族好传统。家父不苟言笑,从不乱结党派,也不谄媚君上,他更不能坏了传统。
为官清廉,这似乎是祖祖辈辈,辈辈祖祖圣上所希望。清廉二字,看起来简单,却很有些门道。家父曾教导:多听,慎言。为官者要清廉,还要懂得何为不动声色,这里面又有不少绕绕弯弯。原本他一生的追求不在于此,但是秀秀坚持,他别无他选。
虽然他不能喝酒,但坐在邻桌与离朱谈笑风生的秀秀却喝了好几杯,他几番示意她别喝,她瞟都不瞟他一眼,总给他一个漠然的侧脸。
秀秀在恨他,恨他骗了她?还是恨她抢了状元郎?她恨他,可能还有别的原因,他不知道的。
琼林宴酒至半酣,一派热闹眼风。秀秀有些昏昏呼呼的,却被执意的离朱王爷拉起身,胡律想上前阻止,想了想却没有阻止,她大概想发泄一下。今日她心情不好,他说什么,她也决计不会听。
秀秀就是这样,固执起来,比谁都倔。离朱虽然看上去不正经,还是很有分寸,不会欺负她,所以他并未尾随他,他会在这里等她。
他原本在琼林苑等她,等得不耐烦了要去找她,却见她与离朱王爷手挽着手,嬉笑着朝这边走来。胡律心底涌起一阵愤怒,他一怒之下,立马调转车头,看也不看她就走了。
“这女人没救了!”走了之后他又很后悔,悄悄折回来接她,原来秀秀已经走了小路,早已回了府中。
胡律比秀秀晚回家,秀秀不知道他是去找她,以为他又约会美人去了,于是发誓这个月都不理他。
“这男人没救了!”其实秀秀说这个话发这个誓言的时候也没多想,头晕晕乎乎的,不知道明日就已经是下个月。原来时间过得这么快。
原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