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神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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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师]神堕-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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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雅大人。”望月君望着博雅,语气轻柔,“这样的我,我唯独不想让您看见。”她看到年轻的殿上人咬住唇用力摇了摇头,不禁绽开一个恬静的笑容,那微笑如此安详幸福,一瞬间竟让博雅错以为看到了繁花盛开。难过哽住了他的喉头,眼眶的酸涩终于不堪淤积,化作两行泪水夺眶而出。望月君只觉得自己心底的所有怨愤通通消散,她伸手擦去博雅的泪水,笑着问:“博雅大人,您为什么要哭呢?”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博雅深深凝视着怀里的女人,恨不得将心底所有的情感都通过言语表达。只是很快他就绝望地发现,那些支离破碎的言语根本表达不出他心中奔腾而过的酸涩与无力,“望月君,我仰慕您。我不想让您痛苦,我希望您幸福,最后我却无法解救您…如果这段时间我一直守约,您是不是就不会陷入这种境地了呢。如果…”
  
  听着好友压抑到极点的话语,晴明只是安静地依靠着屏风,神情依旧是淡淡的,直到那句“望月君,我仰慕您”劈开所有空气中的悲哀,重重砸在他的耳际。他的心不受控制地下坠,手心不由自主地愈发收紧。很快,那张捏在手中的符咒像是不堪受力而化作粉末,从他的略显苍白的指尖纷纷滑落。他察觉到这一变化,最终却只是一言不发地敛下眉眼,安静地盯着自己的指尖,看着幽暗的灯火打在其上,泛出昏昧的光泽。
  
  “不,您千万别这么说。”望月君脸上的笑容越发上扬,“多亏了您,我才能在这冰冷的人世找到温暖的所在。”
  
  “望月君…”
  
  “请您一定要获得幸福。哪怕是为了我,也要…”女人说到这忽然顿了一下,她的脸微微侧向屏风那处,只见灯火摇曳,掩映着一个修长的身影。下一秒,如有所悟般,望月君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了,“不,您一定会获得幸福的。”很快,她又转向博雅,语气依旧柔和,只是黑色眸子里的光泽渐渐涣散了起来:“博雅大人,今生能遇见您,真好…”
  
  “望月君,不要死。”泪水再次汹涌而出,这一刻年轻的武士真切地感受到了怀里的女人正一步步迈向死亡。对死亡的恐惧、对失去朋友的恐惧、对人世的惶恐无助…这些情感交织在一起,让源博雅的声音溃不成军,“不要死…”
  
  “我希望能听您再吹一曲…”女人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
  
  很快如她所愿,渺远哀恸的笛声响起,轻柔地将她层层叠叠包裹。在这空灵的乐声之中,女人轻轻闭上眼睛,放任自己的灵魂乘风而去,慢慢溃散在天地之间。她的容颜安详而恬静,宛若仅仅只是沉睡一般,那绮丽的红裙如同最艳丽的花朵,盛开在这昏昧的灯火之中。唯有脸上的两行清泪,与妖异灼目的鲜血,暗示了一切不过是幻觉。 
  
  笛声依旧轻渺,沉沉地自大厅而起,穿越穹宇,飞向更为高远的存在…
  …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依靠在柱子上的晴明现出身形。他面色复杂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女子,良久才将视线移至眼神空洞的殿上人身上。他走到博雅身边,低喊一声:“博雅。”
  
  “晴明…”源博雅喃喃地呼喊着阴阳师的名字,面容沉痛到近乎呆滞。
  
  看着这样的殿上人,晴明的心底泛出细微的疼痛,甚至连面上也带出一些来。这一刻,阴阳师不得不承认:有些东西,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超出了既定的轨道。很快,晴明再次垂下眉眼。摇曳的灯火落在他如玉般的面庞上,晕出淡淡的阴影。他的神情隐进这份浅淡的阴影之中,昏暗莫辩。他顿了顿,满腔的话语最终只换做一声轻叹:“走吧。”
  
  话音未落,阴阳师便与源博雅擦肩而过,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悲伤无影

  “晴明,你说过咒由心生吧?”
  
  此刻的天色,早已暗沉了下来。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天幕中稀稀落落地缀着几颗星辰,幽幽地散着几分冷冷的光。庭院,是荒草丛生的庭院,就着几缕冷光而勉强能看出杂草野花的轮廓。一如每个相似的夜晚,安倍晴明与源博雅相对而坐,手中各自捏着一个素陶酒杯,慢慢地喝着杯中晶莹的液体。殿上人凝视着这没有星星的夜空,神情沉寂而哀恸,很显然他还沉浸在望月君的死之中。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闻言,本是心不在焉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酒的阴阳师下意识抬头,看向博雅的方向,却发现对方依旧是面色木然地看着天空,并未有半分的姿态改变,就像这句问话并非出自他的口中一样。顿了顿,收敛目光,晴明淡淡地回答:“是的。”
  
  “望月君,她最后还是变回了人,是吧?”
  
  晴明凝视着沉浮在酒杯中的那缕光亮,再次回答:“是的。”
  
  “我能感觉得到她的痛苦,她的悲伤,她的绝望。”博雅终于收回自己盯着天空的视线,将酒杯凑近唇边,猛地灌了一口,“没有人愿意变成鬼,她一定是无计可施了,才变成鬼的。可是晴明啊,就算变成了鬼,她的痛苦她的悲伤她的绝望还是没有半分削减啊。”
  
  阴阳师并未说话,他只是静静聆听着。他知道,现在的殿上人内心有太多的痛苦无法排解,只能靠言谈来宣泄。——博雅要的不是劝慰,而是有一个人能够陪在他身边听他诉说。
  
  “我的笛声没能拯救她。不,是我先放弃了拯救她…”博雅痛苦地捏紧了酒杯,声音里哽咽再次清晰可闻,“如果我准时赴约,如果我能坚定不移地陪在她身边,如果我能多为她分担一些她内心的悲痛,如果…”
  
  说着说着,年轻的武士终于无法成功地拼凑出一句完整的句子了。晴明再次抬头,默默地看着对方。他略带茶褐色的眸子专注地描绘出殿上人较之十天前消瘦许多的身形,困惑了一天的疑问在此刻得以解答。他嫣红的唇瓣上挑,试图勾出一丝惯常的笑意,只是渐渐地浮起苦涩:原来,是为了那个叫“望月君”的女人吗?
  
  将酒杯凑近唇瓣,品了一口清酒。感受着苦涩从舌尖滑入心底,闭着眼睛,他任由所有的情感沉淀。——晴明没有多问什么,说到底,他本就是一个对他人不抱多大兴趣的人。或者说,他不认为自己还需要再去询问什么,一切早已赤‘裸裸浮于水表。顿了良久,阴阳师睁开双眸,眸底清澈理智。他微微笑了笑,语气温和:“博雅啊,不是这样的。正是因为你,望月君才得到了救赎。”
  
  “得到了救赎?”博雅木然的神情似乎因着这话而有所松动,他抬头,黑色的眼底迸射着一星微弱的光亮。他看向晴明,语气急切,就像迫切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因为我?”
  
  “是啊。”晴明点点头,用劝慰的语气说道,“因为你,她才能从鬼再次变成人啊。”
  
  听完这句话,博雅沉默了,良久不语,像是在思索这话的意味。晴明也不言不语,只是慢慢地喝着酒,他知道博雅会想明白这个问题的。果然,渐渐地,殿上人灰暗的脸色明亮了起来,最后竟迸射出了灼灼光亮。——哪怕只是一闪而逝。
  
  “晴明啊。”再次开口的时候,博雅已经恢复了之前的神情。他凝视着自己的酒杯,看着那透彻的液体,喃喃自语道,“一切都结束了吗?”
  
  晴明也凝视着杯中的佳酿,神情淡淡地低声回答:“嗯。”
  
  他想起之前贴在望月君身上的符咒,分明就是阴阳师的手笔;而那个女人“生成”时的奇怪状态,那股怨气绝非自我形成,分明就是经由鬼界之人催发而成;还有在回来的路上,那黑暗处的惊鸿一瞥:那个挂着诡异的笑容、面色蜡黄、用口型对他说“下次再见”、随即又隐匿进夜色之中的男人,分明就是芦屋道满!
  
  鬼界与阴阳师,紫魅与芦屋道满…情形,怕是越来越严峻了。
  
  而这些,他都没有告诉源博雅。
  
  “晴明。”
  
  殿上人的声音将晴明从沉思中唤醒。阴阳师敛去心底那些烦杂的思量,习惯性地勾起一抹笑意,温和地反问:“嗯?”
  
  “你为什么会悲伤呢?”博雅从望月君的话题中解脱出来,再次将注意力移到晴明的身上,“我是说,你又不认识望月君,平时也看惯了这些事情…你为什么会这么悲伤呢?”
  
  他颇有些迷惑不解地看着今夜极为反常的阴阳师,眼底毫不遮掩地泛着探究的光泽。博雅清楚地记得一切尘埃落定,晴明离去时的身影,映衬着明灭的灯火与昏暗的光线,显得分外的挺拔优雅,挺拔到令他打心底感觉到透不过气来的寂寥。然后,他从一阵阵的心悸之中,得出了一个结论:晴明,那个几乎隔绝了除了孤独以外的情感的安倍晴明,正悲伤难过着。
  
  “…悲伤?”晴明喝酒的动作顿了一下,紧接着他飞快牵扯起一丝笑意,让自己的唇角绽放出真假莫辨的笑容,“博雅啊,我怎么会悲伤呢。”
  
  ——他是平安京第一阴阳师安倍晴明,他又怎么会悲伤呢!
  
  博雅看了看晴明的笑容,是一如既往的狡黠。轻轻松了一口气,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着回答:“大概是我看错了。”随即,像是为了避免难堪一般,殿上人匆匆忙忙埋首于酒杯之中。一杯又一杯,没多久,他的速度渐渐迟缓下来,脸上的悲凉亦渐渐泛了上来。——很显然,他又想起了望月君。
  
  阴阳师瞥了博雅一眼,双唇动了又动,最终还是紧紧抿上,一言不发。心底轻叹一声,晴明复又低眉垂目,慢慢地、优雅地喝着杯中的酒。
  
  外廊上,一片寂静。
  
  幽暗的灯火映衬着天上森冷的星光,将两人对酌的身影拉得无限的长远。                    
作者有话要说:  




☆、醉酒与亲吻

  一杯杯沉默灌酒的结果是,年轻的武士喝醉了。
  
  油灯散着昏黄的光亮,静静地照亮了里屋的一角:源博雅躺在洁净的被褥上,此刻正闭着眼睛沉睡着。灯光洒在他的脸上,更为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打上一圈柔和的光晕。安静、纯净、美好,正如那人本身。只是从他那紧皱的眉峰,与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中可以看出,他睡得并不安生。 
  
  晴明倚在一旁的柱子上,静静地看着沉睡的殿上人,面色不复寻常的风淡云轻,在灯光的掩映下,倒显得越发心事重重起来。很显然,他想起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一个亲吻。关于他与博雅。
  
  静默对酌,他与博雅并未有过多的交谈。他沉浸于自己莫名的情绪中,至于博雅,大约还在缅怀望月君的死亡吧。八月初的夜晚,没有月亮,天空黑得越发深沉起来,将一两颗星辰凸显得格外清冷。微凉的清风,自未知之地而来,从两人之间穿梭而过,卷起满室的寥落,又浩浩荡荡奔赴向远处。
  
  “晴明。”
  
  博雅忽然开口了,只是语调含糊不清,更像是呓语。闻言,晴明抬头看向对方,却只见面色微红的殿上人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近乎于赤‘裸裸的视线一瞬间竟令他有些无法逼视。阴阳师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晃了晃手中的酒杯,他轻声说道:“博雅,你喝醉了。”
  
  “晴明…”
  
  博雅却像是没有听到晴明的话,依旧喃喃地呼喊着阴阳师的名字。很快,他放下手中紧紧攥着的酒杯,慢悠悠地起身朝着晴明的方向走去。这侧,晴明微微挑起眉峰,疑惑地看着慢慢靠近他的博雅,直至对方在他身前停下脚步,又蹲下来与他平视。——这一系列动作搅得阴阳师越发困惑了,他放下酒杯,直起懒散地靠在外廊柱子上的身躯。他深深望进殿上人的眼睛里,果不其然发现那双黑色眸子中的神采已有些涣散:很明显,源博雅已经醉了。
  
  认识博雅已近四个月,这还是第一次,殿上人在他面前呈现醉态。晴明想起年轻的武士今天受到的创伤,了然的同时,眼神不禁暗了又暗。很快,意识到这种反应的不对劲,他迅速敛去所有的波动,哪怕唯一可以窥探他真实想法的人已经醉态萌生。轻轻勾起一抹弧度,晴明拍了拍博雅的肩,努力将眼神变得更温和一些:“你喝醉了,今天就留宿吧。”
  
  “晴明…”博雅却只是醉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的男子,看着那温润如玉的面容勾起一抹熟悉的笑容,看着那茶褐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温柔的光泽,看着那嫣红的唇瓣开开合合…最后的最后,他的视线胶着在那红唇之上。他熟悉的、碰触过的唇瓣。他知道,他又在镜子中了,因为看啊,现实中的晴明怎么会这么温柔地看着他!甚至连那唇角张扬的弧度,都与他夜夜偷欢时的一模一样!
  
  ——既然是镜子中,那他偶尔占据主动权也没事吧?
  
  “晴明…”
  
  想到这,他一面再次从口中低低溢出爱慕已久的阴阳师的名字,一面缓缓凑近温柔地看着他的那人,双手缠绕在晴明的脖颈之上,虔诚地将自己的唇印在了对方的唇上!
  
  “晴明!” 
  
  见得自己亲吻的对象不似平日,没有半点反应,博雅不满地咬了一下对方的唇,噘着嘴加强了语气。这声叫喊声如平地惊雷一般,将因为博雅的忽然袭击而怔住的阴阳师从恍惚中惊醒。晴明看了一眼面色微红、眼神嗔怒的博雅,再冷静地看一眼对方环住自己脖子的手与自己搭在那人腰上的手,试图想要将之前发生的一切都理清楚。
  
  “晴明,你今天好奇怪。”博雅面色茫然地看着一脸不为所动的晴明,话语里不由地带上了一丝委屈,“为什么不再吻我了?”
  
  “吻你?”晴明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又皱着眉头重复了一遍,“博雅你在说什么?”
  
  “晴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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