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在那儿听着,时不时嗯两声,因为我知道这些都是铺垫,重头戏还在后面。
“不过再怎么说———”老家伙话锋一转,果然,真正的盘问开始了。有一个同行做刑警出身的老爸活得就是这么累!
“作为一个女孩子家,你也要自己照顾好身体,这么大岁数了,怎么生了病还拖拖拉拉的。”
生病治不好你以为我愿意!就算我人品差,您也别都扯上我的年龄好吧老爸……我知道我岁数不小了,但是也不能说成“这么大岁数”了吧!年龄是我的错吗?又来揭我伤疤……
“生病不舒服为什么不回家?”到最后他终于问到这里了,我屏息凝神开始谨慎地回答他的问题,稍有一个不慎被他看出马脚,他就能动用他的人脉刨地三尺,查出来上个月谁在路上踩了我的脚。
路边的狗都知道他有多厉害……
“啊———是这样的,”我抓了抓头发,“昨天为了方便就直接回公寓了。”
“如果我没记错,我们家离你们刑事课更近吧?”他是疑问的口气,但是肯定的意思,
“我有材料在公寓里,所以直接回去了……”这话我自己都听了心虚,
老家伙安静了一段时间,我能听出来他是抽了几口烟,“奈绪呀,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最恐怖的问题终于被抛出来了,这就是我到现在都没谈过恋爱的重要因素之一。感情生活被他捕捉地无处遁形,论谁也没心情再去拉拉小手、看看电影了。
“怎么可能!哈哈哈哈,我怎么可能谈恋爱!老爸你真有趣!”我狰狞的笑脸倒映在锃亮的落地窗上,整个楼梯间充斥着我虚假的笑声,
“是不是那人是你的同事,你们吵了架,你怕我知道收拾那小子,所以没敢回家?”
老爸你确定没在我脑子里安装个什么监控器?除了对方不是我男朋友,他说的都一个不差!我想了想,决定主动说出来宜野座现在是我同事比较好,不然被他查到我和他一个办公室,他一定认为我俩瞒着他有什么了。
“老爸,你不会要把我打包送给宜野座君吧!”
老家伙有些惊讶,“你是说你征陆叔叔的儿子?”
“对呀,就是他,我俩以前一个学校的。”
“我记得他,你还跟人家表白被拒绝了。”看来老家伙今天是诚心要揭开我所有伤疤了…
我叹了一口气,“谁说不是呢,所以怎么可能嘛……”
我这人胆子耸,吃过一次苦头一般不会再去吃第二次,老家伙好像相信了我的说辞,但是他不知道,我的各种习惯里,总会有一个人打破这些常例,比如,我到现在还对宜野座存着非分之想……
☆、第七章
好不容易把绫野敬一先生的盘问搪塞过去,我抹了一把虚汗,撑起身子站起来。
今天的事情教给我两条人生经验:第一,不要在地上蹲太久,不然会头晕外加眼前抓瞎;第二,千万不要在楼梯间打电话,听到的人往往是你最不想让他知道的人……
我扶着栏杆慢慢等眼前的黑色褪下去,感觉整个人从头到脚像颠倒过来一样,隐隐约约我看见眼前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人,个子很高,穿着黑色正装,
视力终于恢复了正常,我尴尬地对站在对面的宜野座招招手,“你来走楼梯啊?”
他在这里站了究竟有多久?他看着我皱了皱眉头,带着手里的文件上了楼梯。
每次看见我他都要皱眉头,我就长得这么让人生气吗!
“去楼上开会,电梯坏了。”是宜野座的声音。
到了会议室,各个系的警官都到了,我找了一个空位坐下,旁边是常守朱,后面坐着宜野座。
局长还没来,大家小声地和同事聊天,我感觉后背上像被人拿火烧了一样,转过头瞪了一眼宜野座,他也在看我,还是没什么表情,皱了皱眉头。
我很不爽地拿胳膊肘了肘旁边的常守朱,“常守酱,为什么宜野座君每次都那么嫌弃地看我?我很招人烦吗?”
常守朱回过头去看宜野座,他已经在低头看文件资料了。
“你可能是想多了吧,宜野座君好像看谁都是那种表情的。”常守朱掩着嘴悄悄对我说,
我翻了翻白眼,“这样啊,那他好讨厌的。”
我刚说完这句话,就听见啪地一声,宜野座手里的圆珠笔掉到了桌子下面,然后骨碌碌地滚到了我的脚下。
“诶呀,会议室的座位真的是很宽敞很舒服呢!”我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两腿一抻,貌似不经意的就把那支笔远远踢走了,
“绫野奈绪———”宜野座不悦的声音从身后低低地响起,
“宜野座君也觉得会议室改进以后舒适很多吧!”我故意装作不明白,还转过头去问他,宜野座死死地盯着我,然后从胸前的口袋里取出了一支钢笔,低头不再看我。
连笔都有备用的,搞得我好无趣欸……
“各位,最近辛苦了。”禾生局长的声音从座位后面的大门传来,大家停下窃窃私语回头看去,几年不见,她还是那一身像丧服似的白裙子,死老太婆……
她经过的时候似乎注意到了我,我不知道她到底是在看我,还是看坐在我旁边的常守朱,总之,那种感觉,我很讨厌。
“这次中井翔一遇害事件影响极其恶劣,直接导致了周边地区心理压力指数的上升,所以我要求在座的各位拿出全部的精力尽早结案。”
“主要负责的工作还是由常守监视官负责的一系承担,二系和三系做辅助工作同时完成自己正在跟进的案件。”
禾生站在前面的时候,我一直眯着眼观察她,观察她的面部表情、行为举止,她提到常守朱的时候看了我一眼,“绫野监视官你有什么问题吗?”
“报告局长,没有。”我站起来,敬了一个标准的礼,依旧直视着她,
她与我短暂对视之后挥手让我坐下,我坐回到座位上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拆手里的圆珠笔,我用余光看见,常守朱侧头看了我好久。
“根据这次情报汇总,我认为我们应当把重点范围圈定在藤井太郎这个人身上,此人与中井翔一同时期进入厚生省,目前处于半隐退状态,中井翔一前不久前借着槙岛圣护事件发动的反先知系统网络舆论对藤井再度出山造成了影响,而他本人也缺席了最近的几场选举活动。”
禾生壤宗说完一番话环顾会议室里在座众人,镜片随着她的移动反着光,她顿了顿合上文件夹,“会议结束前还要宣布一则处分通知,”
看吧,终于来了。
我飞速的把已经被拆成一个个零部件的圆珠笔安装回去,将手放在膝盖上,坐直身体诚心悔过的注视前方,二系和三系不知道情况的见我这个样子也大致猜到,哦,说的是你呀。
“鉴于刑事课一系监视官绫野奈绪在昨日无故旷班的情形,局内高层决定对其进行处分,考虑到当日一系没有出警行动并未造成严重后果,并且宜野座执行官代为完成了全部工作,综合考虑,现宣布处分如下:”
等等,等等!导演把这段退回去重播一遍,死老太婆她刚说什么?
宜野座替我完成了所有工作……
莫非他是有意把我气病想替我干活?
那编剧你还是让我自己去干活吧……
“绫野酱……”常守朱皱着眉头低声叫我,我才从完全反世界观的无逻辑推理中回过神来,蹭地站起来等待接受处分,
坐在会议室里的人基本都捂嘴不厚道地笑了,切,等下次你们挨处分的!我不满地举了举拳头,当然,是在桌子下面。
“监视官绫野奈绪,无视纪律,擅自旷班影响正常工作秩序,对手下的执行官造成了不良的影响,取消本周轮休,第一月的工资全扣,散会。”
我没钱,但我家的老家伙有钱,罚就罚吧……但是,没有轮休了!你让我怎么活!
可无论如何,我绫野奈绪有一条准则,那就是我就算自己心里已经被成千上万台多隆碾轧成渣,对着其他人,我还是要打碎牙和着菠菜咽下去,一撩刘海装叉地说:“mada mada,本小姐不在乎!”
这是读书时被宜野座拒绝表白以后,我回家自我反省吃了两罐菠菜修炼出来的本领,百试不厌……话说,我的人生为什么有这么多失败的机会让我来尝试?
小腿往出一跨,夹上我的牛皮笔记本,我就踩着高根小皮鞋嗒嗒嗒地跟着其他人出了会议室。
“哔 ———您的装X时间已经达到极限,请在失态骂脏话之前避开人群。”
果然,我还是需要更多的挫折来修炼……
电梯已经修好,让我来估算一下:从八十楼走楼梯到四十五楼和继续突破极限装X,哪一个我更可能做得到?
好吧,我翻了翻白眼,离开走向电梯的人群,朝着安全通道走去。
“绫野,”我扭头去看,宜野座站在去电梯的方向叫我,呵呵,他没叫我绫野监视官,他是想抱着我的大腿哭着求我原谅他吗?哈哈哈哈!
“我有些话要跟你说。”他还站在原地,完全没有要过来的意思,这也符合他的风格,你爱来不来。
我很硬气地没有屈服,朝安全通道扬了扬下巴,有事找我就得听我的!
☆、第八章
回头看看楼层牌——尤西!走到六十楼了!绫野奈绪,加油!
我叉腰缓了缓,一个劲儿地绕着楼梯下,搞得我有点儿晕晕乎乎的。一直跟在后面的宜野座从我身边走了下去,站在半层的平台上看我,“你要是不愿意现在和我谈,那我等你有时间再来找你?”
我朝他摇了摇手,抓着栏杆坐到了楼梯台阶上,宜野座以为我的意思是不想跟他聊,无奈地准备离开,
“等等———你先让我歇一会儿。”
早上没吃早点,又听到死老太婆剥夺了我的轮休,双重打击让我现在根本想不起来跟宜野座治气。他退回来看了看我的样子,又抬手腕看了看表,“我们边吃早点边谈吧。”
“真的!”我撑起身子蹦哒下去,“你带我去那个新开的那个员工餐厅吧,听说那里热巧克力超级棒!”
宜野座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俯冲直下的我,这让我有些小小的难过,因为我本来打算制造一场不小心的踩空楼梯然后摔进他怀里的意外,幸好在发现他退开的时候我及时地抓住了栏杆……
“这不是精力很好么。”宜野座瞟了一眼我抓住栏杆的手,欸…又被他看穿了…
“你确定要去那个新开的员工餐厅?”宜野座双手插在裤兜里问我,我肯定的点点头,“嗯!”
“那走吧,在八十楼。”
靠,不能勇敢地继续活下去了……
十分钟以后,我终于坐到了梦寐以求的新员工餐厅。其实后来我已经可以坐电梯了,但是宜野座不答应,他说是我当初脑子抽风非要走楼梯,既然走着下去了,那就走着回来。
遇上个较真儿的,要命!
“伸元———”我趴在餐桌上眼巴巴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宜野座,“我生病还没好、今天又被局长罚了钱,你替我去买饭,怎么样?”
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一边脱外套一边站了起来,我以为他不理我,准备想办法再争取一下。
“吃什么?”
“哈?” 我大脑当机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一杯热巧克力,嗯,两片面包,就那个,那个样子的,上面撒那种东西的———”
“知道了,啰嗦。”宜野座把外套掸在椅背上,白了我一眼就去买早餐了。
我的话也只有他能听得明白,那种面包在我上学坐他前面的时候,整整吃了三年,三系的那个老同学当时也坐我附近,他说毕业以后再闻到那个味道都恶心地想吐。
“没有热巧克力了,饮食爱好还真是万年不变。”没过多久宜野座就端着餐盘回来了,我站起来替他拿东西,放到桌上他推给我一杯热梨汤,还有那份成为我所有学生时代邻座同学噩梦的面包切片。
我充分怀疑地抬头向饮料售货台张望,“明明还有买的———”
宜野座从对面射过来两道不识好人心的杀人目光,我识趣地端起杯子大吸了一口,余味无穷地赞叹:“啊,味道好棒!”
其实快要把舌头烫下来了……这么讨好他,我相信我不会长寿的。
他吃的很简单,而且,竟然和我是一样的面包!
难怪刑事课不知道我和他认识的一个小姑娘跟我偷偷讲,宜野座君是个禁欲系的高冷男。能跟我一个品味,他也真是登峰造极的极品了!
“那个,”宜野座右手转着杯口,看杯子里的咖啡晃来晃去,“那天晚上的事情我向你道歉。”
“……”
“你还在生气?”
“你道歉的时候没看着我,不够真诚。”
宜野座被呛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像审犯人一样看着我,“这回够不够真诚?”
我是个见好就收的人,缩着脖子嘿嘿一笑,“够啦,够啦!”
本来我们是没约好一起吃早餐的,所以在宜野座向我道完歉以后,气氛变得有些尴尬,他不知在想什么,低着头撕面包自己吃自己的,我抬头看看他,没反应,喝了一口梨汤,再抬头看看,
“再看我,我就吃完了。”宜野座突然把目光转移回来,看得我一惊,完全不是故意地喷了几滴梨汤。
宜野座抽出来几张纸巾擦干净脸,我埋下头飞快的把剩下的面包解决干净,股着腮帮子再抬起头时,宜野座看了一眼他自己还没吃完的一片面包,又看了看我瞬间光光的盘子,眼神读取出来只有两个字:
畜生。
还好有大半杯梨汤,我喝了一口把噎在嗓子眼的面包顺了下去,“对了,你家十美分现在怎么办?”
宜野座自从他父亲在抓捕槙岛圣护的行动中牺牲以后犯罪指数一路直升,突破了140再也无法回复,被降级做了执行官,而执行官除了有监视官陪同以外,根本没有外出的自由。十美分是条西伯利亚哈士奇老狗,宜野座很喜欢它。
“它啊……”
“送去祖母家了。”
去他妹的什么希伯尔先知系统,让一条老狗去陪一个老太太!
“哪天你有空,我陪你去看看祖母吧。”我想都没想就说了出来,可是刚一说出口就后悔了,我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刺痛他沦为潜在犯的伤口,
“那就辛苦你了。”宜野座出乎意料地答应了,吸了一口咖啡,嘴角上衔着咖啡一样苦涩的笑,“说实话,这样的邀请也只有你对我说,我才会接受。”
“父亲去世以后我想了很多,我太过在乎自己的过去、自己的遭遇,反而忽略了正在发生在身边的事情,等到这些人也抛下我离去的时候,我才发觉自己太迟钝了。”
“但是人这种生物太奇怪了,明明认识到了,却还是做不到。现在的我,还没有做好让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