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好。”弘之回应着,“小田弘之。”
“好漂亮呢!”
“好可爱的女生啊……”
一同回来的男生女生们不由得发出了感叹。
“谢谢。”玲佳微微一笑。
看着眼前如此美好,或者说,戴上面具伪装的如此完美的桥本玲佳,优纪突然犯恶心,她真的是一刻也不想待下去了!绕开女生,追随着美奈的脚步,大步离开。
“啊!我想起来了,你是崛田中学的会长吧?就住在……那边的旅馆,对吧?”身后传来的声音里透露着欣喜。
优纪像被电击了一下,瞳孔放大。
刚刚说什么?崛田……中学?中……学……么?
“恩,是呢。我是崛田中学的、学生会会长。”甜美而温顺的回答,只不过,在“崛田中学”这几个字上,莫名的加重了语气。
赤司一言不发的观察着两人,据南里优纪的反应,她对桥本,一无所知。
“好厉害呢,美女会长!”
“是呢是呢……这么优秀的美女会长,很难得啊。”
“谢谢夸奖!”
……
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赞美声,优纪埋下头,快速离去。任凭弘之“南里同学,南里同学”的喊。
赤司深吸一口气,背过身,向第一间旅馆走去。
随着轻轻“咔”的一声,居室的门关上了,优纪疲惫地将包包丢到一边,拉开被子顺势躺下来。整理购物袋的美奈有些发憷,愣了几秒后,幽幽地问:“南里优纪。你干嘛了?”
优纪闭上眼,没回答。
美奈嫌弃的掐了自己一下,真后悔问那个问题!
崛田中学……崛田中学……中学……她……不是该读高一的么……为什么……在中学?留级了?她成绩那么好……从我认识她的时候起,她的成绩就很好,样样比我强,可是……为什么留级了……?
优纪躲在被窝里,缩成一团,越想越惶恐。她怕事情和自己有关系,她怕自己招架不住真相,她怕把往事全都抖落出来后,再一次失控。
明明告诉新泽不会害怕的,明明要很努力很努力的活在当下的,明明就在一天前做回了那个刚强的南里优纪的……然而,当桥本玲佳微笑着像当初一样的念着自己的名字“优纪”时,当她带着狠地说“我是崛田中学的学生会会长”时,心理防线轰然崩塌。
南里优纪实在无法接受这么一个事实。
怎样的事实呢?
曾经那么要好,要好的让所有人羡慕的关系,居然被曾经,最信任的朋友,亲手毁掉。而且哪怕到现在,对于关系破裂的原因,她也毫无不知情。
每个人曾经都有这样的好朋友吧。你们一起疯,一起闹,一起去卫生间,一起吃便当。她受欺负的时候,大大咧咧的你毫不客气地站出来,替她教训那些女生,你考试考得不好而沮丧不已的时候,她静静的陪在你身边,鼓励你。你们会冲彼此翻白眼,会有小小的争吵冷战,会毫不避讳地指出对方今天的衣着不好看。但不需要多久你们就能和好。你们彼此分享着美食,快乐和秘密。你们要好的连父母都知道,甚至于当你无聊宅在家里的时候,他们会笑着说“去找那个谁谁谁玩啊”。
是啊,关系如此美好,美好的让你全身心地投入到这份友情里,美好的让当初的你天真地以为你们会这样到永远,美好的让你无比坚信这份感情,坚信到谁说对方的不好你就恨不得跳起来打他,然后和那人绝交。
——在优纪眼里,她和玲佳就是这样的关系。那时的优纪男孩子气,那时刚转来的玲佳内向而安静。她被老师领进教室的那一刻,班上所有的同学眼里都闪烁着亮光。她太漂亮了,太耀眼了,就像童话里的公主。男生们第一次知道了“喜欢”一个人的感觉,而女生们却第一次体会了“嫉妒”的滋味。
玲佳几乎每个礼拜都能受到欺负,从书里的毛毛虫,到浑身被浇脏水,女生们变着法儿的欺负她。
还好有优纪。
那个时候的优纪从外貌到性格,都和男孩子一样。她留着齐耳短发,下课跟着新泽屁股后面,去足球场和男孩子们一起踢球,把作业拿给男孩子们抄,周六周日新泽带着优纪出门打游戏,那时的她,和男生们打成一片。爱憎分明,义气勇敢。
所以,在一个胖胖的女生一把撞倒玲佳,傲然的走开后,优纪“噌”的一声站起来,满腔怒火的冲过去,指着女生恶狠狠地说:“你向桥本同学道歉!”、“道歉知道吗?”、“不道歉的话,我会告诉老师。”、“你要是再欺负她,我就对你不客气!”之后,玲佳顺理成章地和优纪成了好朋友。
玲佳的成绩优秀,而优纪则属于中等水平,不过也是,每天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和男生们踢球,玩耍上,哪有闲情念书?每当南里妈妈念叨着优纪的成绩时,玲佳与优纪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帮着优纪说好话……
这样的小美好在她们认识的六年时间里,数不胜数。
她们一个外向霸气男孩子气,一个内向安静淑女范,但,却能一起疯一起闹。优纪一直坚信,她们是最好的搭档,没有人更了解,更适合对方。
她是这么认为的,直到她在朦胧中看到了满脸泪痕,跪在地上求抱着自己,眼神凶狠的新泽原谅的玲佳,那一刻,她的心,就像被碾过一样,粉碎。
一直以来,当成信仰般供奉的感情,在那一刻,也和自己的心一样,粉碎,风吹过,不留下一丝痕迹。
优纪被新泽小心的抱回家,然后,优纪陷入了浓浓的绝望和沉默,她像变了个人,眼神空洞,任谁也不能让她露出一点表情,她不吃饭,不说话,在不开灯窗帘紧闭的房间里,窝在角落里紧紧的蜷缩着身子。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或者说,她没有心思再去追究。
新泽看着一天天憔悴下去的优纪,他知道,她早就崩溃了。
果然,某一天,新泽按照往常,扭动优纪房门的门锁,却发现被反锁了。新泽立刻慌了,对着门又捶又打,在南里爸爸的帮助下,终于撞开了房门,却看见了倒在地板上,左手手腕划开了一个长长的口子,右手还捏着刀片,浑身是血的优纪。
这样的情景发生了不止一次。任凭南里夫妇在优纪面前掉眼泪,哭着喊着求她不要做傻事,优纪也不为所动。那个时候她的眼睛里没有一点东西,木讷而呆滞,看不到一点光。
所有人都对这样的她,束手无策。
班上的学生,对优纪的事情一无所知,新泽只能用“生病了”来掩饰。
可是,优纪每割一次腕,新泽就恨不得提把刀杀了玲佳。然而,在事情发生了不到一个月后,玲佳就退学了,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退学,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
“姐姐……”一郎勾着优纪的颈脖,“姐姐,你不开心吗?”
我不开心么……
优纪摸了摸脸,还好没有眼泪:“没有。”
中午饭也没有吃,一直在居室里睡觉,优纪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只有她和玲佳。
直到4点左右醒来,连集体去泡温泉也没参加。现在坐在空地上发着呆。
“姐姐,你身体不舒服么?那个凶巴巴的姐姐说你在睡觉,不让我找你。”一郎窝在优纪怀里,仰起头问。
“没有。昨晚没睡好。”优纪笑着摇摇头。
“哦。姐姐,你还没吃饭吧?等等啊。”一郎突然站起身,跑走了。
优纪皱了皱眉,眯起眼看向远处的天空。明明上午还是一副要下雨的样子,现在却一片乌云也没有。
“姐姐,我来了!”
空气里飘来稚嫩的声音,优纪扭过头,一郎端着什么蹦跶着向她跑来。
“什么?”
一郎停在优纪面前:“是那个跟姐姐靠的太近的哥哥给的。说姐姐没吃饭,让姐姐醒来吃。”
靠得太近的哥哥……啊,小田弘之啊……
优纪摸了摸肚子,的确感觉到饿了。“谢谢一郎。”
揭开两层的便当盒,简单的三个小寿司和零零散散的一些菜,唯一完整的是半盒的茶碗蒸。
优纪怔了几秒,鬼使神差地把汤勺伸向那半盒玲珑剔透的茶碗蒸。轻轻地舀了一勺放进嘴里,下一秒,优纪睁大了眼睛,迫不及待地又舀了一勺。
“一郎,你确定是那个哥哥做的吗?”
“不知道啊。是那个哥哥给我的。应该是那个哥哥做的吧。”一郎茫然地眨着眼。
不可能的吧……这几个菜应该是小田做的……优纪扫了一眼第一层那些零零散散的菜,可是这道茶碗蒸……明明是……妈妈的味道!
不会错的,就是妈妈的味道啊!妈妈……来了吗?优纪伸长脖子环视着周围,可惜,没有一个人。
“姐姐,你在找什么?”一郎盯着优纪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
“哦,没有。”优纪苦笑着低下头,妈妈怎么可能来……南里优纪,你多想了……
不过,这个味道……真的和妈妈的,一模一样。
就在优纪还陷入沉思中时,玲佳的声音缓缓飘进耳朵,带着些许戏谑,又带着些许幸灾乐祸:“呃?你妈在一年前,不是被诊断不能生了么,怎么又生了一个?”
优纪难以置信地反头看向身后的玲佳:“你……你……你刚刚说什么?一……一年前?”
很好,就是要这样的反应。心里满满的都是快感。
玲佳惊讶地捂住了嘴:“啊……你都不知道啊?……我说漏嘴了!抱歉抱歉。”说完,玲佳转身要走,毫不意外的被优纪紧紧握住。
呵。玲佳冷笑着。
“你要……干什么?”玲佳一脸无辜。
优纪赶忙松开手,觉得有些失礼的鞠了一躬:“抱歉,不过,你说的……一年前……”她隐隐感觉到,事情不妙,但她还是想知道,就是想知道!
玲佳拗不过优纪,叹了一口气。
“在你自杀,在你要死要活的那段日子里,你妈怀孕了。可惜,因为疲劳,因为担惊受怕,流产了。三个来月的小生命……就这么……”玲佳顿了顿,看着优纪的脸色一点点苍白,瞳孔一点点胀大,轻笑着,“他,就这么被你这个亲姐姐,杀,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64
Chapter 64 我和你,好好叙叙旧吧
玲佳的一句话就像一颗炸弹,砰地一声在优纪的脑海里炸开。
“南里优纪,都是因为你!自杀?呵,你真该自杀……”优纪的身子一点点的软下去,每一个字都像子弹,穿透她的胸膛。
“啊!”一郎一把推开玲佳,“你个坏人!坏人!”
“你个小屁孩懂什么!一边去!”玲佳一用力,一郎快速退了几步,跌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就大哭起来。
“南里优纪,你从前不是一直想要一个弟弟妹妹的么?好啊,上天给了你机会啊!可是,是你自己亲手毁了的!”玲佳咄咄逼人的气势压得优纪一步步后退,在完全瘫在地上前,一只白皙细长的手紧紧握住了优纪的胳膊。
“给我站起来!”尖利的命令。
优纪缓缓挪动着视线,终于和声音的主人四目相对。
“南里优纪,你干嘛呢!”不爽的低吼声,在看到优纪的眼睛一点点回神后,美奈闭了闭眼,斜视着打量了一遍玲佳,从鼻腔里不屑的哼了一声:“呵,你这副德行,旁人都不知道吧。”
玲佳蹙紧了眉,转瞬堆出笑脸:“原来是美奈小姐啊。呃……你这么‘乐于助人’,真是难得呢。”
“呵。”美奈突然笑了,一把拽起优纪,“难得的是你呢。最好先让桥本叔叔看一看,这么难得一见的,你。”美奈拖着优纪转身走了几步,停下来:“哦,对了,‘美奈’,这两个字,”优雅地回头,微笑,“从你嘴里听来,让我很困扰呢。呵呵。”
随着一声冷笑,笑容消失,一张带着轻视,傲慢的脸,映入玲佳的瞳孔。
垂下的两只手狠狠攥起拳头,青筋暴起,丑陋的如毛毛虫一般。
“喂,喂!”在将无灵魂的优纪从空地拖到5班的旅馆后院后,美奈不耐烦的推了推她。
优纪的身子虚脱的跟着美奈推搡的幅度晃荡着,太过于残忍的真相,爸爸妈妈居然对这件事只字不提,没有怪过她,甚至加倍的对她好,加倍的呵护她。优纪觉得自己就是个混蛋,在自己要死要活的那段日子里,从来没有关心过身边一直陪伴的人。太自私了,自私的只考虑自己,自私的割腕以寻求内心的解脱却忽略了妈妈……
“咚——”
巨大的响声把在房里刺绣的一郎奶奶吓了一跳,慌张地放下手里的东西,颤颤巍巍的顺着声音找去。
“清醒了么?”美奈站在人工湖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奋力从水里钻出的女生。
优纪大口喘着气,抹了抹脸上的水,头发也湿漉漉的,贴在两颊。
“现在,清醒了吧?”美奈表情严肃。
跑来的一郎看到这一幕,不禁长大了嘴巴。
优纪也难以置信地望着美奈,她……刚刚把自己……丢进……湖里了?她知道自己在干嘛么!
一股寒意直钻身体,毕竟现在是10月下旬啊!温度还是很低的!其他人都在泡温泉,自己却被这家伙,丢进冰凉的湖里!
人工湖很小,只有大约一米四深。所以,水只没过身高165左右的优纪的胸口。
“清醒了是吧?清醒了就听我说。”美奈站直身子,“南里优纪,怎么的?受她影响了?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不以命抵命就对不起妈妈了?”
美奈看着优纪的眼睛慢慢睁大,知道她在想什么,默认的点点头:“恩,我听到了你们的对话。不过,你看不出桥本玲佳故意激你么?我是不管你俩之前有什么恩怨,本小姐也没那好奇心,但,如果你智商低到中了她的圈套,那我打心眼里瞧不起你。”美奈两手抱胸,傲然的摇了摇头,继续说:“既然你知道了桥本口中的事,你首先想的不是什么狗屁罪孽深重!你该想的是你爸妈,知道吗?蠢货!你妈妈对你隐瞒了一年,目的很明显,她就是不希望你因为这件事有一丝一毫的愧疚感,她希望的是你快乐,希望你好好的。有个这么爱你的妈妈,你要觉得荣幸,幸福不是吗?可你那猪脑子在想什么?”美奈一口气说了这么长的一串话,有些喘不过气。
顿了顿,深深吸了口气,优纪的眼眶泛红,很明显,她听进了自己的话了。
美奈叹了口气,轻轻说:“你如果乱想些有的没的,白废了你妈妈的苦心了。愧疚自责什么的,放心里就好,眼前,未来,才是最重要的。”
优纪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湖里倒映着自己惨白的脸。妈妈……对不起……不会再有第二次了……我再也不会让你这么担心了……对不起……
透明而滚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