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听得如痴如醉的时候,箫声嘎然而止,而不知不觉中,曲者已然来到我的面前,竟然是——我的主子,金行宫的穆殿下!
“你来啦。”听他的口气,像是约了我一样,我连忙倒身下拜,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所阻止,穆殿下微笑道:“你的事,妤琇跟我讲了,所以今晚,我用了点念动力,把你叫出来,想和你好好谈谈,枝桦,你这么讨厌留在我的身边吗?”
我大惊失色:“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只是内心有愧。”
“你有何愧疚,可否说来一听?”穆殿下的声音,虽然还显稚嫩,却同样充满令人无法抗拒的力量。我不得不如实托出心中所想:“因为我抢了尘夕的机会,您知道吗?尘夕她……很想很想在您身边工作,可是,我……却粉碎了她的希望,还间接地……害死了我的她姐妹璐儿。”想起往事,我禁不住心中一酸,流下泪来。
“那你是不是觉得,那个最后钦点名册,选中你而非她的女官,也要付一定的责任呢?”
老实说这一点我可没想过,现在听穆殿下一提起,却也很有道理。我点点头道:“其实这有什么关系呢,尘夕的表现一向很好,她来金行宫,也无可厚非啊。”
穆却摇摇头:“你不明白,当初你们是在不同的地方方受训实习,尘夕的表现只能说是差强人意,但因为她父母的关系,最后评定的结果,她排在了第三位,正好在你前面。这件事情被考核的女官星华发现,她把这报告给了我的大师兄,所以——”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是木行宫的撒加殿下,亲手把你的名字划入此次入选金行宫的侍女名单中的,你,也要怪他吗?”
撒加殿下!
竟然是,我魂牵梦萦的男子,把我委派到另一个男子的身边。
忽然间,我好想笑。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我枝桦,这辈子注定不能与我的神相见相守,既然这样,为何还要让我与他相识,让我对他心怀情爱,让我对他念念不忘,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啊!
“枝桦,枝桦……”
“啊?”
穆殿下叹了口气:“每个人的一生,都会遇到许多不如意的事情,面对这些不如意,是歇斯底里,自暴自弃,还是积极应对,自强不息,我想你也是明事理的人,应该不难得出结论吧?璐儿的死,是个意外,而尘夕,她没有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为了这种事就冲动想杀人,结局是她咎由自取,她们的遭遇都怪不得别人,你说呢?”
穆殿下。我没有想到,站在百官最前头的六行界的金行宫主,竟然还有空来体谅我这下人的心情,内心无比的感激,化作滚滚的热泪,从我双颊流淌下来,恭敬地双膝跪下,我泣不成声道:“枝桦……受教了,承蒙穆殿下不弃……枝桦,愿终身……侍奉殿下……还请殿下,恩准。”
我想,这一定是,发自内心最深处的,请求,和,愿望。
“哎,枝桦,这边,这边哟!”远远就看到一头红发的晴兰,向我这边边跳边招手。这群姑娘们,一定又在一块交流“工作心得”了。
“来得正好,来得正好。”晴兰把我拉到她左边的空位上,人家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里现在有六个女人,两台戏同时上演,够热闹的。
“我先说,我先说吧。”风行宫的望岳道,“反正我的心得最少,因为呢,我干的事也是最少的。我当日一进风行宫,沙加大人就对我说:你,一日送三餐,三日一洗衣,九日一打扫,别的时间,你该干嘛干嘛去。”
“没啦?”晴兰瞪着一双圆圆的眼睛望着她,“你你,不用铺床垫被,端茶递水,伺候宫主沐浴更衣,这些都不做吗?”
望岳摇摇头:“统——统——不——要。沙加大人啊,一副不食人间烟火、巴不得与世隔绝的样子,我们这些侍女啊,是越少出现在他面前越好。”
“这么说你们岂不是很清闲?”我还没留意到是谁讲的,水行宫的暮雪就深有感触地说道:“唉,我比你好一些,但也差不多了。卡妙殿下倒是随便我怎么安排内务,可是,他那如万年冰雪般寒冷的气势……唔,我巴不得在他身边待的时间越少越好。我也是一日三餐,三日一洗衣,九日一打扫,哦,就多了一项端茶递水,不过那不要紧,我每天只要凉好一壶水放着就行了,如果有客人来——嗯,除了来得最多的米罗大人外,卡妙殿下会事先通知我备好茶水的。”
“可是我听说,卡妙殿下其实挺好的,外表很冷漠,心里却热乎着呢。”晴兰道,暮雪瞅了她一眼,笑道:“听你主子说的吧。但这也是,卡妙殿下啊……心实在太细了,很会关心人,就连……哎呀……”说着说着,暮雪的脸就红了,晴兰见她说下去,只好代她道:“就连每月十五的鹊桥相会,他知道了一次,以后就都在那天放你假了,是不是?”暮雪脸更红了,道声:“去你的!”就低着头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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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永别了,我一生挚爱的人
更新时间2006917 14:24:00 字数:2616
怡天的开口给暮雪解了围:“我就没你们这么好命了。艾俄洛斯殿下倒不错,几乎没啥缺点,可是艾欧里亚大人就不好伺候了。他经常不准时回宫,伺候他吃饭是最令我头疼的。虽然他总对我说:没关系,凉了就凉了。我总不能让主子吃冷饭冷菜吧,再说了,他现在还是长身体的时候,这饮食方面,可得处处小心啊。”我们六人中怡天的年龄最大,资历也最深,她已经在大内服务了四十几年了,最后才被委派到地行宫。虽说是抱怨的语气,她的脸上,却充满笑容,大概在她心里,艾欧里亚大人就像她家中的弟弟一样,需要人去精心地照顾和呵护。
“你那哪是冷饭冷饭,简直就是世上最美味的佳肴。”这回晴兰又说话了,“不知道是你搭配得好,还是地行宫的厨子好,每次米罗大人从地行宫回来,十有八九总对我来一句:不好意思啊,晴兰,我已经用过膳了,那一份,你帮我吃了吧。主子命令,不敢不从,害得我每三天就要吃十顿饭,你看,你们看,我这不越长越胖了。”晴兰说着便哭丧起脸来。
“有的吃,有得歇,你们还不知足?哎呀我的老天爷,我的命可真是苦到极点了。”说话的是木行宫的羽冲,我的心不由自主地就激动起来。
“怎么会,大家都漾慕你这次可以分到撒加殿下身边呢。”
对于望岳的话,羽冲不屑一顾:“你漾慕啊,我还真想跟你调呢。知道为什么木行宫的侍女是最多的吗,因为撒加殿下,他特殊的生活习性实在太多了。首先,他每晚要多一顿夜宵,这也就别说了,撒加殿下日理万机,很辛苦的,是该好好补补:其次,撒加殿下十分十分地爱干净。他的桌椅门窗,地板,书架,摆设,每天都要擦得一尘不染,不然他就会生气:再次,他的床铺,每三天就要换洗一次,最后是——我这位主子天天都要泡澡,所以我天天要帮他洗衣服,他每天在不同场合穿不同的衣服,都要洗,不管脏不脏,唉,我真是受不了了。”说着,羽冲大大地叹了口气,趴在桌上不动了。
“真的是很辛苦呢,”我有些同情羽冲,“你不如跟殿下说说,让他再派些人帮你啊。”
“我们已经是三天才轮一次班了,你们都只有两天吧?再说了,每次回去的时候,撒加 殿下总会展示着他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对我说:冲儿,谢谢你,辛苦了。我哪里还说得出来。”
“我看羽冲姐姐啊,是担心多个人,就会晚一天看到宫主殿下的笑容了。”晴兰有些俏皮地说,羽冲红着脸:“死丫头,乱说什么!”
一旁的暮雪碰碰我:“枝桦,你呢?没什么说吗?”
“我?”大家的眼睛都望着我,我不仅有些局促起来,“我……我说什么呀,该说的,你们都说了,我……我真没什么说的。”
“怎么会没说的呢。”晴兰不相信地嚷嚷,“枝桦姐可是进了咱们翘首期待的金行宫呢,你今儿个要不说些什么呀,咱可不让你走哦。”她这么一说众人都跟着附和:“没错,没错。”
“枝桦,随便说说嘛。”怡天看着我微笑道,“就跟随大伙儿一样啊。”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回应她:“其……其实,我真没说的。我每天干的活,也跟大家差不多……嗯,穆殿下,他……挺不错的……他为人随和,也没什么特别的习惯……就……就这样啦。”
“穆殿下的生活,很有规律吧?”怡天在旁提醒着。
“哎……他的作息时间,都安排得很好,我只要照做就行了。”
羽冲伸了个懒腰:“还是穆殿下最好了。”
望岳也有同感:“是啊,枝桦,你真好福气。”
我应了一声,心里也是这么想的,穆殿下,我的主子,果真是有口皆碑的好人呢。在我眼中,他大致是完美的,穆殿下,奴婢愿终身侍奉您,永远无怨无悔。
我一直以为,我的一生,就将在金行宫安然无波地渡过,可是,却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大事。
撒加殿下,我一直供俸在心底最深处的神,为什么,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为什么要做出令主子这么伤心的事。你可知,在他心中,你是多么神圣的存在,就像,你在我心中的地位一样,至高无上,不可动摇。
我恨你!
我恨你!
有生以来,我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恨过一个人!
因为,你让穆殿下伤心了,你让我的主子在人前欢笑,却在人后流泪,虽然已经是金行宫的主人,但若在宫外的普通人家,他还是需要父母呵护的孩子呢。可是,如今小小年纪的他,却要独自承担那么多的痛苦与无奈,苍天啊,如果,能让穆殿下不再那么心碎神伤,哪怕让我减寿百年,我也心甘情愿啊。
然而,我做梦也不会想到,主子他,竟然,冒天下之大不韪,出手救了危在旦夕的他昔日的大师兄,我心中,昔日的神!
为什么?
“……大师兄毕竟于我有养育之恩……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我实在是做不到。”
穆殿下,我的,穆殿下啊,您拥有,世上最最善良、最最高贵、最最纯洁的灵魂,枝桦,愿意为了守护您的这份善良、高贵、纯洁,而献出一切,包括我,卑微弱小的生命。
我这样,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上,流出的血,却是滚烫滚烫的。
我不会说,我绝不会说的。
我不会给你们,任何机会,发现穆殿下的藏身之处的。
你们休想从我口中,套出任何的只字片语来!
我这样,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上,流出的血,却是滚烫滚烫的。
主子,枝桦要走了。
纵然有千般不舍,万般无奈,枝桦也要走了。
以后的日子,没有枝桦在您的身边侍奉您,您会不会感到不习惯啊。
新来的侍女,她们可知道,在您每天起床前半个时辰,要把庭院的那盆茶花搬进来;
新来的侍女,她们可知道,吩咐厨房,千万不要做甘蓝,您其实不爱吃那种东西,可是却从来不说,就连枝桦,也是近两年才发现的;
新来的侍女,她们可知道,您每晚就寝前,总喜欢吹一会儿箫,她们会为您备好乐器乐谱吗……
我这样,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上,流出的血,却是滚烫滚烫的。
苍天啊,如果,您问我,在我临走之前,还有什么愿望,那就是——
希望主子,不要看到我现在这样;希望他,能尽快把我忘了;希望他,以后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生活。
主子啊,您可知道,看到您的眼泪,枝桦的心,都碎了。
我这样,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上……
永别了,我一生挚爱的人。
枝桦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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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更新时间2006919 19:30:00 字数:2277
九国之中,钧、炎、阳、苍、变、舜、幽、鸾八国的国土是相互接壤,连成一整块的,玄天却作为一个硕大的海岛,游离在八国国土之外。钧天的海岸线,全部位于国土的西南方向,而有近四分之一,是和玄天国东北面隔海相对,很多八国的客商,都会经由钧天宏州的港口,前往玄天国。宏州也因此成了热闹非凡的港口大州。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穆,多保重。”到底还是孩子,话一出口,沙加的眼圈就红了。
穆又何尝不是恋恋不舍,这抚育了他一百三十多年的土地,这朝夕相处数十载、共同成长的好师弟,好伙伴,今日一别,不知何日重逢君。
“原谅我,”穆怅然若失道,“以后金行宫的一切,劳你多费心了。”
沙加点点头:“我会跟众师兄弟解释的,你放心去吧。”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沙加见到正在登船的撒加,他的背影是那么孤寂,凄凉,落魄,忍不住又多说了一句:“大师兄……也劳你多费心了。”
穆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会的,相信我,这只是上苍对我们的考验,暂时的远足不会成为永久的离别,总有一天,我们会回来的。”
“嗯……明儿——”
“我明白,”穆打断他的话,因为船上已经鸣起哨声,“你带着她,会有诸多不便,而且,只有有她在,我们才能得到玥宫的帮助。”
“保重!”
“保重!”穆强笑道。沙加一直驻足于岸边,看着船,载着他最爱的人,渐渐远去。
枝桦,我走了,请原谅我,暂时无法将你的衣冠冢迁回渌州,请你耐心地等待,因为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的。
对着愈发遥远的海岸,穆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一觉醒来,透过甲板上的气窗,可以看到外面依旧星光闪耀,会不会因为坐不习惯,所以这么早就醒了。
随手往身边一摸,感觉空落落的,借着倾泻下来的星光,穆看到小璃敏蜷缩在一条毛毡中,睡的正香,可……撒加,却不见了。
哎呀,该不会——
可怕的想法顿时冲上穆的心头,他跳起来就向通往甲板的梯子跑去。
驻足在宝蓝色的苍穹下,仰天望着那轮银白色的圆月,忍不住让人有“月有阴睛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的感慨,听见背后的脚步声,撒加也不回头,只是说:“穆,你看,今天的月亮,真得很圆。”
穆来到他的身边:“是啊,但是,月亮,以后有的是机会看,明天船只到岸后,我们还要赶路,现在还是回去休息吧。”
撒加拍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