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儿的琴越弹越好了呢。”莫秋白看着她笑,菲薄淡色的唇忽然就变成了春风弧度,他学琴的时候,师父曾说他千里挑一的天才,只是,染儿却比他学的快多了,说她是鬼才也不为过,更何况她这般的刻苦,不过短短时日,她的琴艺已经比很多人几年所得更好。
“莫哥哥笑话我了。”她的微笑极淡,确如春波荡漾,潋滟铄金,让他触不及防间看的呆住。
“染儿,今晚会有元宵灯会,要不要一起出去玩。”忽然想起此行目的,莫秋白定了定神,轻声开口说道。
“我,我不去了,今晚还有事做。”听到灯会,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黯淡下来,哥哥不会喜欢她去的,自从那次游湖回来,哥哥就再也没有带她出去过的,她知道,她出去会给哥哥添麻烦的,她知道,琳琅也一定会去的,有稍微的疼痛溪流办浸入胸口,一点点形成黑色的漩涡,将她的心吞噬。
“就知道你不会去。”莫秋白叹了口气,忽然变魔术般从狐裘里拿出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故作神秘地眨眨眼:“这是师父恰好多做出来的。”
“是烟花?”她看着他笑,笑容更是如水晶一般清澈透明。
“恩。”他点点头,修长的手指把烟火拿出来一一摆好,再点燃了火折子,宁静的夜晚,明媚的火光划亮了天幕,她仰头看着,努力抑制着快要绝提而下的眼泪。
那些烟火,在夜空中拼凑出一个字:“染。”
在这元宵夜,莫秋白用他特有的温柔,在她寂寞的岁月中刻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染儿,喜欢么?”他回转头来,那袭狐裘在风中飞舞,沾染了晨露,舞出一道绚丽的影。
“谢谢你,莫哥哥,我很喜欢。”悄然擦去眼角的温热,她重重的点头,他目光中的呵护,如同寒冬中的温泉,让人沉迷,只是,这个时候,眼中只有段云谨的她不知道,他所有不经意的温柔,其实,都是精心安排的,若非用心,哪有这么多凑巧。
“秋白,秋白……”远远的,听到哥哥的喊声,哥哥总是这样没耐心,不肯多找找,不过这样在院子里扯着嗓子喊,莫哥哥总是听得到的,她有些无奈的想着,扯了扯莫秋白的衣袖。
“莫哥哥,哥哥在叫你了,你快去吧。”她轻声说道。
“你真的不同我们一起去?”莫秋白有些迟疑地问道,换来的只是她的摇头。
“那好吧。”他看着她,百感交集,知道他说无数句,都比不上段云谨的一句话,唯有沉默。
今夜的元宵夜,哥哥是不是和琳琅在一起,她久久伫立在雪地中,风儿扬起了她柔软的发丝,白色锦缎上燃着极淡极淡的樱花,映着莹莹雪肤,彷佛快要融化在风雪中一般,良久,感觉到身子有些冷,她才往屋内走去。
正文 008奇怪老人
屋里似乎有不寻常的气息,她抬眼看去,东西似乎都没有挪动,可是直觉告诉她,一定有什么不一样。
“谁?”她抓住门框扬声喝道,极力压抑着声音里的颤动。
“呵呵,你这小丫头,还蛮聪明的嘛。”遮挡在床前的竹帘子发出一阵颤抖般的哗啦啦声响,一个穿着淡灰色布衣的男子走了出来,他大约四十余岁,两鬓已经有了些许灰白,但是面容依旧疏朗,目光炯炯,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一定是个美男子。
“你是谁?”面对凭空出现的陌生人,说不害怕那是假的,她深吸了一口气,定定的看着他,再次问道。
“丫头,桌上的东西都是你做的,手艺真不赖,比起御膳房厨子做的那些淡而无味的东西,可真是美味呢。”男人随意地拿起一个鸭梨咬了一口,对着她呵呵笑,果真是镇国将军的遗孤,虎父无犬女,这么小,身上就带着一股稳重的气质,倒是便宜段家那小子了。
看着桌上狼籍的果盘,花音染面上划过一道黑线,这些糕点的确是她为了讨好哥哥学做的,只是却放多了盐,咸的发苦,压根吃不下去,面前的男子竟然说好吃?她惊讶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不要这么小气嘛,既然我们今日这么投缘遇见了,你这丫头也对我胃口,不如我就收你做我的关门弟子吧。”他搔搔头,咧嘴笑着,从身上掏出一本有些破烂的书扔给她。
花音染接过书一看,居然是《医毒圣经》,传闻中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奇书,却被这人轻飘飘扔给了她。
“你身子底子差,不适合习武,更何况女孩子舞刀弄枪也不好看,为师就教你这个吧,你可要好好学,为师过几日再来检验。”轻飘飘的话语落下,老人如同一道轻烟般飞出窗户,掠过湖面,消失不见了,若不是手中的书仍在,她几乎都要以为刚才的是一场幻觉了。
拿着许多人梦寐以求的医学圣书,她摇头叹息一声,真是个奇怪的师父,只是,*轻轻滑出这两个字时,唇角却扬起了一抹柔和的笑意。
这个元宵夜晚,外面是尘世喧嚣,她所在的梨花小筑却像是隔绝出来的一方天地,与那些喧闹无关,她翻开那泛黄的书页,就着微弱的灯光,慢慢沉浸在书中。
灯花落了一地的时候,她终于听见了外面些微的声响,抬头望着那一轮明月,这个时候,是哥哥回来了吧,盼了一天想要见哥哥,却听见那熟悉的脚步声从门口走过,片刻不停,心,一下子*的疼。
也许,哥哥是累了,自欺欺人也好,她垂下睫毛,慢慢的 ,把自己的心哄睡着。
只是,辗转一夜,却是无眠。
O(∩_∩)O~
正文 011再见师父
过完了元宵,日子就一*暖和起来,王妃对她几乎是*横眉冷眼,第一抹迎春花盛放的时候,她着人收拾了别院,带着浩浩荡荡一群人去别院静养,来个眼不见心不烦,而段云谨也*要去皇宫伴读,整日人都见不着一个,习惯了孤单,她*抱着毒经看着,弹弹琴,扎扎针,日子也过得飞快。
“丫头,这曲子调子不对,天气这么好,花儿又漂亮,怎么弹这哀哀愁愁的曲子,听着就惹人烦。”爽朗洪亮的嗓音忽然想起,她回过头,就看见师父那张笑容满面的脸。
“师父,莫哥哥?”止住了琴,她回转身来,见到两人一起来,倒是惊讶了一下。
“师父?莫非染儿就是……”莫秋白微微挑了挑眉,那双眸子便如那流水春风,透着数不尽的温柔。
“丫头你过来。”伸手招她过去,男子玄衣轻拂,亲切得摸着她的头发:“医术看的怎么样了?”
“看了几十页了。”他落在她发上的手很温暖,无端就让她想起了父亲在世时,经常把她举在肩头,带着她跑的情景,有很深很深的眩晕感。
“恩。”他满意得点点头,随口问了她几句,见她对答如流,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这医术,你师兄学不得,现在倒是给我送了个好徒弟,了了我的心愿,不错不错,好好努力,为师现在要出远门了,有什么事,找你师兄就成。”
“哎,师父。”见他就要打算离开,花音染忍不住开口换道。
“等师父回来,再尝尝你做的饭哦。”远远地,传来他的大笑声。
“师父就是这个样子的,来无影去无踪,说是去领略铁马金戈的景象,我也有好几年不曾见到他了。”莫秋白看着她近在咫尺的面庞,微微一笑:“没想到我们还能做同门,染儿。”
“是啊,师兄。”她吐了吐舌头,看着他的淡笑如月华澄澈,心是从未有过的宁静,就像是跋山涉水而来,风尘满面,终于有了休憩之地。
“师兄,你可不可以教我习武?”她忽然抬起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声音中夹杂着期待和渴望。
“师父不是说……”莫秋白今日穿着一件重染披风,早春的风还带着一份凉寒,他拢了拢披风,温然问道。
“师父说我身子不好,那才更应该学武强身健体啊。”她坐直了身子,正色道,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不足月早产,先天不足,根本不能舞刀弄枪,可她有非学不可的理由,她要变强,只有变强,才可以保护住自己想要守护的人,而不是看着他们,在她面前倒下,她却无能为力,她想起之前看到哥哥胳膊上因为比武而被划破的伤痕,手指紧紧握成拳。
“好。”莫秋白低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像浩瀚的大海,洞悉一切,有着深深地宽容悲悯:“染儿,你知道的,你说的,师兄都不会拒绝。”
学琴如此,习武如此,纵然知道她为何要学,他却无力阻拦,是不舍,不舍得看她有一丝失落。
花音染忽然觉得,师兄周围似乎萦绕着一层说不出的落寞,让他看起来孤独孒立,她的心,在这一瞬,好像被蜜蜂蛰了一下般,有些疼痛。
正文 012征西大元帅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日子如指缝间的流沙,不知不觉间,七八个年头就已经过去了,风儿卷起轻薄的窗帘,有和煦的阳光透过红木窗棂斜斜地透进来,淡淡的一点痕迹,彷佛时光。
花音染才刚起床,正坐在梳妆镜前,打理着一头流丽如春水的长发,铜镜中印着少女姣好的面颊,那眉眼清的只有天上的云可以媲美,眸子秀的能让高山流水为之蛰伏。
“小王妃,小王妃。”屋外静瑶一叠声的呼唤由远及近,下一刻,雕花的木门就被推开,端着水盆的女子粉面带汗,气喘吁吁。
“怎么了,是天塌了还是地陷了,这么慌慌张张的。”花音染无奈的回头,静瑶平日里看着很稳重,可是稍微遇见一点芝麻大小的事情,就变得咋咋呼呼的,这些年,她也算锻炼出来了,不再被她轻易吓到。
“小王妃,”饶是*呆在她身边,静瑶还是沉浸在她回眸一笑的丽色中,她脂粉未施的样子,像一道清浅的溪流,流淌在明媚的阳光下,纯净的几乎令人屏息静气,好一会儿,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宫里刚传来消息,咱们的小王爷啊这次博得头筹,被御赐为征西大元帅,不日就要和二皇子一起出征夜国呢。”
“哐当”的一声,花音染手中的木梳滑落在地毯上,那一头刚刚挽起的长发又滑落下来,长长地倾泻而下,落在白色的中衣上。
“哼,等小王爷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看他们还敢不敢屯兵边境。”静瑶得意洋洋的说着。
花音染此刻脸色已是大变,夜国上月末大兵驻扎两国边境,已经引的边境人心惶惶,偏偏皇上压下这事,众人已经在多番猜测,不知圣心何裁,她倒是没有多想,毕竟两国国力相当,谁也吞灭不了谁,打起来也只是让周围的小国渔翁得利而已,这场战,怎么也不会打大,皇上之所以这么压下去,吊足大伙的胃口,只怕是为了将领之位烦忧。
她还记得,昨晚和师兄练完武功,她随口说道,这次远赴边境,随行的肯定有一位皇子,皇上有意决定太子人选,这一役,也算是他的表态。
只是,她万没有料到,哥哥,竟然会牵扯其中。
“静瑶,你说的是真的?”她吊起的心再看见静瑶点头的刹那,如流星重重坠入深渊,白色的衣角薄纱伏在纤细的身姿上,风信子般摇曳。
“小王妃,你怎么了?”静瑶这才发现了她的异样,收起了一脸的眉飞色舞,有些担忧的看着她。
“哥哥下朝了么?”她面色苍白如雪,轻声的问道。
“还没有,据说,圣上今日在宫里设宴与臣同乐,小王爷可能会很晚才回来,小王妃您病了么,要不要奴婢去请大夫。”静瑶蹲*子,看着她没有血色的唇角,柳眉轻轻蹙起来。
“不用了,你去忙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她挥了挥手,让她下去了, 一个人的时候,身子一软,蓦然瘫软在地,整齐的贝齿咬着朱唇,有泪盈与睫,娇怜不胜。
多年前的一幕幕又浮现在眼前,血色漫天,尸横遍野,杜鹃啼血,那些曾经鲜活的面孔一张张斑驳,她也在那失去了她的至亲……
最初失去双亲的日子,她*夜夜心里想,彷佛一锅油,煎了又煎,熬了又熬,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熬成了灰,熬成了渣,可仍旧锥心刺骨,这么些年,好不容易伤口才平缓了,可如今,她唯一的亲人,她的夫君,却又要走上去,或许每个男人心中都有一个英雄的梦,都想成为将军,战场上呼风唤雨,意气风发,可是,见识了战场的残忍,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哥哥上去。
她就这么抱着膝,静静地坐着,心中苦涩,黑白分明的眸子也失去了光彩。
窗外的天色渐沉,打在地上,泄了一地银色月华,轻薄似纱,那般的不真实。
素衣长裙的她独自一人站在花树下,眉中焦躁沉淀,渐渐坚定下来,不管如何,她一定要劝说哥哥,辞去大元帅。
段云谨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三更时分了,出了皇宫夜宴,又被几个好友拉去庆贺了一番,直到现在才下了席,头重脚轻地往他的小院赶。
“哥哥。”她看着渐渐走近的人影,月色如花洒落在他修长的身影上,墨色的衣裳在夜色中摇曳,淡淡的不张扬中却有着摄人心神的姿态,这就是她的哥哥,在她仰望的目光中,已经长成了一个翩翩美青年,她颤抖着嗓子,喊出声来。
“恩?”段云谨顿住脚步,仔细敲了一会儿,才看清楚是她,浓眉不悦地拧起:“染儿,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吹冷风啊,也不怕着凉,这些丫鬟使怎么照料的。”
“哥哥,我是特意等你的,染儿有话想要跟你说。”他幽黑如墨的眸中映着她的身影,夜色如水,那双清冷的眸子浮了层亮亮的月光,倒也显出几分温柔。
夜色中,四周一片寂静,风吹拂着身后的树,摇曳着一树的浓墨重影,她仰起脸,一双纤细的手紧紧抓住衣角,关节处隐隐发白。
“哥哥,可不可以,不要去做征西大元帅?”她唇角轻轻开合,终于问出声来。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段云谨皱眉,声音也严厉起来了,这个征西元帅,是皇上对他的信任,也是对他能力的一种肯定,得到这个,他不知有多么欣喜若狂,可作为他的妻子,她却说出这样的话来,怎不让他气闷。
“哥哥,不要去,染儿怕你和爹爹娘亲一样,不要去好不好……”他严厉的语气让她唇上最后一抹颜色也失掉了,只是,一想到爹娘的惨死,一想到若是他也这样……她的心就一片一片的发凉,终于抑制不住,抓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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