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金屋赋天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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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金屋赋天娇- 第1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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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职谢长公主,谢吴女官……”侍卫躬身行礼,连连道谢。这数目兑换成铜钱,够家里大半年开销了!
吴女浅浅一笑,回了一礼,带小宫女小黄门悠然离开。

未央宫另一头……

已经走到‘前殿’的陶青丞相扬起头,仰望高空上湛蓝湛蓝的天幕和羊群般四处飘荡的白云,缓缓地眯了眯眼。

“灞桥,灞桥……”吸一口空气中弥漫的草木清香,大汉丞相动动腰臂,展颜而笑——今天,是个春游的好日子啊!

‘罢了罢了,回家带上孙子孙女去灞桥那儿转转。话说,自天子下令修灞桥之后,还没去过呢!’

※※※※※※※※ ※※※※※※※※ ※※※※※※※※ ※※※※※※※※

钓鱼活动大有斩获,春游在欢乐中结束;皇帝带着侄女满载而归!

天空,是极淡极淡的天蓝色;白云儿悠悠,慵懒地横过天际。活力四射的太阳在云朵和云群间跳过来蹦过去,时不时露一张半张金色的笑脸。

宫道的坡度不大,高高低低柔和地起伏着。
前些天的几夜春雨,梧桐与柳树新芽竞出。那种嫩嫩的带黄的绿色,如今一点点站满枝条,一条条挂满树冠……肆无忌惮地宣告春的讯息。

千朵万朵的桃花,桃红碧红、深深红浅浅红地挤着挨着,压低了道路两侧的桃枝。阳光漫漫地洒在细柔的花蕊与绽放的桃花瓣上,如——流动的金粒。

“春日……迟迟;卉木……萋萋……”阿娇左手拉着皇帝舅舅,右手提着她引以为傲的战利品,步履轻快,连跑带跳:“……春日迟迟;卉木萋萋……”
“……仓庚……喈喈;采蘩祁祁。”天子随口接了一句,估量一番侄女手中长度肯定过两尺的鱼,嘴角微翘:‘一定要自己拿?亲自钓的鱼,亲自送去长信宫,以示孝道?这鱼那么肥,平常连卷竹简都让宫女捧的阿娇……能拎多久?’

手上的分量越来越重,穿过鱼嘴的粗麻绳子勒红了小贵女白玉也似的小手。
“夫维圣哲……以茂行兮,苟得用此……下土;夫维圣哲……”向右瞄瞄,再瞄瞄,娇娇翁主小嘴扁扁,颇有些幽怨:‘好疼!怎么好像变重了?哎呀,鱼老是动哩……’

仿佛不甘于即将来临的‘汤锅’或‘生脍’下场,吊在半空中的鱼儿每隔一会儿就奋力挣扎一番。要控制住,着实费力气!

风,拂过。
桃林中的几株晚樱,款款地摇曳。枝桠间有几许花瓣漏出,在春风的眷顾中一半儿逐云追日,一半儿落入尘泥……

胳膊生疼生疼的,鱼尾巴在剧烈动作中扬起的灰土,弄脏了曲裾的下摆!
“瞻前而……顾后兮,相观民之计极……”娇娇翁主恼了,狠狠瞪着不听话的傻鱼,考虑是否干脆按舅舅说的——抓鱼尾巴,抡圆了直接往石头上砸?

但这里有个矛盾:大母窦太后说过,头部严重受伤的鱼会减了鲜味,变得不适合烹饪。
“夫……孰非义而可用兮?孰……非善而可服?”甩甩头,阿娇怏怏地认识到,在转交给长信宫的庖厨前她其实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任由鱼儿放肆。

阿娇的神态变化,全落在皇帝舅舅眼中。
大汉天子不动一点儿声色;他在等,等侄女撑不下去的时候,来求他帮忙。

没有求助。
“嗯?阿娇?”天子诧异地停步——阿娇原本握紧自己右手的左手,突然放开了。

不等天子反应过来,阿娇的‘右’手伸入皇帝舅 
 253、桃花,春水,肥鱼…… 。。。 
 
 
舅的左手掌心。
“阿大……”娇娇翁主仰脸,冲天子舅父一笑——她只是把鱼换个手而已。

皇帝脸上不笑,眼睛在笑。

碧蓝天空映衬的桃花荫下,
依旧是一高一矮两个人影,玄色的帝王冠冕,绯红的锦衣裙裾,还有一只胖乎乎的浅灰色兔子,和一条悬在空中——不断挣扎的鱼……

换个手,果然舒服多了。
娇娇翁主健步走,快步走:“……驷玉虬以……桀鹥兮,溘埃风余上征;驷玉虬以……桀鹥兮,溘埃风余上征……”
‘换个手,治标……不治本哦……’皇帝舅舅并不乐观,但也没点破,顺口接上:“……朝发轫于……苍梧兮,夕余至乎……县圃。”

果然,走不多远,左手也开始疼了!
“周虽……旧邦,其命……维新…维新……”阿娇头痛了——不能失信,不能不要鱼,但也不想接茬受罪,怎么办?

天子好笑地看着纠结不定的小侄女,期待她的取舍。
‘讨厌的鱼,还在没完没了地折腾!’娇娇翁主此刻是火冒三丈:“世之……不显,厥犹翼翼。思皇多士,生此王国。王国克生,维……周之桢;”

‘哎?有了!’胳膊肘一松,原先提在半空中的鱼霎时落在地上,改成在地上——拖行。

鱼儿还在折腾;试着跃起,妄图翻身?可惜,在摩擦力和大地吸引力的拖累下,施展空间小之又小,影响几何忽略。
娇娇小贵女欢欣鼓舞,这样一来省力多了:“济济……多士,文王以……宁!”
皇帝陛下乐了:“……宜鉴于……殷,骏命不易!”

“……命之……不易,无遏尔躬。”拖阿拖,娇娇翁主为自己的英明决断洋洋自得:‘虽然会浪费一半,哦,不,是四分之一鱼肉,但轻松方便多了……’

‘大不了……等鱼做好了,我只尝一小口,其余都献给阿大、大母、阿母!不会不够的!’小翁主紧一紧拉住皇帝舅舅的手,连声音里都透着浓浓的满意和欢乐:“宣昭……义问,有虞殷自天……”
皇帝陛下看透了侄女儿的小心思,忍着笑回复:“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仪刑……文王,万邦……作孚!”

骄阳,灿烂!

如烟如霞的桃花,如火;
窈窕生姿的杨柳,如碧;
玄色的皇帝冠冕,绯红的锦衣裙裾,一只胖乎乎的浅灰色兔子,两列侍从和武士,某条被半拖着往前行的‘活’鱼……

一路上留下的,
是诗经,是楚辞,是欢声,是笑语,是幸福,是愉悦,是无穷无尽的快乐,还有……一条长长的粼粼的‘银’光……






254

254、夭折 。。。 
 
 
大汉的太子太傅窦婴几乎是用‘闯’,奔入太子宫刘荣的书房的。他的动作甚至比身后曾大战四方的太尉周亚夫还快。

皇太子刘荣被自己的恩师吓了个不轻!窦家的表舅窦婴好儒学,最讲究儒雅风度。如此急惊风的做派,委实罕见之至。

“殿下?哦,告罪……”进来才发现忘记脱鞋了,退回门边踢掉鞋履,再一脚跨进大门,窦婴眉头锁紧,直接切入主题:“殿下……殿下可知日前‘陈刘联姻’之议?”

向后进门的太尉周亚夫行个晚辈礼,太子刘荣转向自己的太子太傅,若有所思地问道:“陈刘联姻?陈太子,梁王主?”
‘陈刘联姻’四字,让他首先联想到的就是陈须和刘姱——馆陶长公主长子与梁王嫡长女喜结连理,是近期发生的最受瞩目的贵族联谊,以‘新郎新娘年貌相当,两家门当户对亲上加亲’而广受赞誉。

跺跺脚,太子太傅眼睛都立起来,大声地提醒:“非也,非也!乃……殿下馆陶翁主二人!”

“孤?阿……阿娇?咳!咳咳!”终于弄清老师指的是谁,刘荣俊逸的面庞上顿显尴尬之色。虽然这不是陌生的提议,虽然大汉婚姻中男方大女方十多岁再平常不过,虽然陈家表妹漂亮可爱,但每次说到这个,大汉皇太子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太傅,阿娇年少,孤……孤……”皇太子不自在地动动脖子——上帝明鉴,他可是一直拿阿娇当妹妹看的,就像待内史一样。娶妹为妻?好别扭啊!
‘再说,再说……’偷瞟瞟威严严肃的周亚夫,刘荣的脸有点儿发红:‘娶了两个周氏女,一个是所爱,一个是太尉亲女。当着这双料岳父的面谈要娶别人,还是娶来当元妃,未免……’

‘你以为……现在是你在挑拣人家吗?’冷冷一笑,太子太傅说得又急又快:“殿下,数日之前,长公主遣人至汝母处,言及‘陈刘联姻’……”

“哦?太傅,何……如?”皇太子刘荣有些意外:‘终于正式放到台面上了吗?不过,差不多也是火候了!’
魏其侯窦婴上下打量一把学生,咬咬牙,颇有些恨铁不成钢:“栗夫人……坚拒之!”

“坚、坚……拒之?”太子刘荣愣了愣,不敢置信地望向周太尉。
后者默默颔首,表明‘此言非虚’。

转身面向长案,魏其侯的拳头狠狠砸向案面——‘嘭’!
几只轻巧剔透的玉盏被震得跳起,顷刻倒了半数。窦婴再也不能保持惯有的平静:‘若不是长乐宫做事的詹事堂兄提醒,自己甚至不知道出了此等大事;最好笑的是,刘荣看样子也不知道!’

“太傅,太尉……”皇太子的脸色变差了——刘荣或许是年轻,或许还欠缺阅历,但他绝对不是傻瓜。生母的做法将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他还是明白的。

没有人会比皇宫生皇宫里长的皇子更清楚馆陶长公主对当今皇帝的影响力!
刘荣朝前走几步,弯腰冲两位长辈敬行一礼,急切问策:“太傅,太尉,荣当……何如?”

周亚夫黑着张老脸,老半天不吭声,只将目光投向盟友窦婴。刘荣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太傅?”
如果姓栗的不是自家学生的生母,实在必须给皇太子留个情面,太子太傅恐怕就要破口大骂了,指名道姓地大骂!魏其侯嘴巴抿得像紧闭的蚌壳,许久无语:‘上帝,真想把栗蕙兰的脑袋劈开,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浆糊搜水?’

过于寂静的氛围,使太尉周亚夫感觉压抑和——不快。
条侯微咳一声,开动脑筋,提出自己的建议:“王孙兄,夫……世人所好者,良田,美宅,珍宝……”

窦婴豪不客气横了周亚夫一眼,成功地令后者闭上嘴:‘想弥补和馆陶长公主之间的关系,就凭这类俗物,怎么可能?长公主缺这些吗?窦皇太后的节俭是对外人的,对女儿大方着哪!’

栗太子刘荣是真的急了,再度深深地施一礼:“太傅,太傅,计将……安出?”

“哎……”揉揉额角,窦婴沉吟半晌,突然抬头望着刘荣:“殿下……”
栗太子一见有门,立马来了精神:“何?”

“殿下,当今之计唯一途……”窦婴一本正经,字字清晰地说道:“‘求、取、阿、娇’!”
“太傅?”栗太子不可思议地看向恩师——他家母亲都直言回绝姑妈了,怎么还提娶阿娇啊?
边上,周亚夫也奇怪地看窦婴,怀疑他是不是脑经打结了。

“殿下可亲临长公主官邸,求亲!”魏其侯态度端正,不带任何玩笑之色地加以解说:栗夫人造成的裂痕,绝不是道歉或一般弥补可挽回的。现在唯一的解决之道,就是刘荣亲自上门去向长公主求亲。只要最终亲事缔结成功,过程中的小插曲小波折——就无关紧要了!

“然则,然则……太、太傅,婚姻大事,不待‘父母之命’……”刘荣被老师的提议弄懵了,张口结舌地站在那儿——他怎么能罔顾母亲的意愿,自行求亲?那是不孝,那是会被‘则父母国人皆贱之’的啊!

“所谓‘父母之命’,陛下皇后之命尔!殿下,嫡母位尊!”太子太傅窦婴出口的每个字,都象榔头敲到铁板上一样铿锵有力。

“妙哉,妙哉!此乃‘釜底抽薪’之计。今为时未晚,此计……可行!”安静了很长时间的周亚夫太尉只思索片刻就懂了,对窦婴的意见全是赞许——这招够狠,但也有效!

栗夫人是严词拒绝了长公主。但是别忘了,按礼法,薄皇后才是皇太子刘荣的法定母亲。而栗夫人身为皇帝的妾,在法理层面并无安排皇太子婚姻的权利。
因此,栗蕙兰的拒绝无效,她所有的决定都无效!

只要皇帝皇后同意,刘荣完全可以奉‘父皇和母后’之命聘娶馆陶翁主陈娇为帝太子妃,合乎礼法符合汉律,任人都挑不出不是来!而天子与薄皇后会反对这门亲事吗?当然不会!
如此一来,就将站到敌对方的‘长公主一系’重新拉回了‘太子党’,一箭双雕,精彩无比!

大汉的皇太子哑口无言,目光从太尉岳父转到表舅恩师,又从魏其侯转回条侯周亚夫:“太傅,太尉……”刘荣能预感到,一旦听从建议照此执行,他的母亲将何等伤心欲绝——这是背叛,是忤逆,是孩子对母亲最大的伤害!

太尉周亚夫在鼓励:“殿下……”

“殿下,殿下!”魏其侯窦婴在催促。

栗太子刘荣在犹豫,在迟疑……

书房内的气氛陷入胶着……
此时,外面突然奔进一名宫女:“殿下,殿下……”

“谁人……如此无礼?”周亚夫浓眉竖起——他最烦下人没规矩乱闯。
暴躁的声音和凶恶的表情,令少年侍女两腿发颤,‘噗通’一声双膝落地:“殿……殿下……”

“太尉,太尉……”认出来人是周朵身边得用之人,皇太子刘荣连忙稳住条侯,温言相询:“何事?”

哆嗦好一阵,周良娣的侍女才带着哭腔报告:“殿下,殿下!大女……大女……殁!”

“呀??!”
刘荣彻底僵住,脸上的血色——立时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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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女,是栗太子刘荣的女儿,庶长女,右良娣周朵所生。因未起名,加上又是太子宫的头一个孩子,众人高看一眼,习惯上就以‘大女’相称。

这女婴是足月生的,本来非常健康。
可今天早上起来,伺候的乳母就发现孩子有些咳嗽;昌平长公主叫侍医来看看,医女认为并无大碍。
上午开始,大女发烧了,而且热度越来越高。御医侍医紧急会诊,到底没查出病因;熬药灌下去,也是无效——高烧,持续不退。
时近中午,女婴突发痉挛,几次休克。虽经太子宫御医们的竭力抢救,针灸药剂全部用上,但还是没能挽救孩子的性命。

可怜的大女在世间走了一趟,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甚至都没来得起个正式的名字。

皇太子刘荣的庶长女,不满百日而——夭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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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惊闻噩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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