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金屋赋天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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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金屋赋天娇- 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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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一趔趄,刘荣身子晃了晃。不想就在这转瞬间,红玉斧竟脱手了!

“呀!”

“殿下……”

“小心呀……”

在众人的惊呼中,玉斧在空中划过一道绚烂如霞的抛物线,然后,稳稳地落向一旁的云龙黄金席镇——碎、裂!

残红在席,刘荣张圆嘴,抬头望望高高在上的父亲,一时六神无主:“父,父皇……”

天子凝视的目光,在碎玉与长子之间来回,往复,来回,往复……

见势不妙,太子太傅窦婴迅速离席,向皇帝长揖到地:“陛下,太子乃无心之失,期陛下恕罪。”

“望主君宽恕皇太子一时疏失之错。”周亚夫也大声大气为女婿帮腔。条侯底气很足:再珍贵的宝玉也只是块石头,儿子确是连心连肺的骨肉。孰轻孰重,一望而知!

虽然慢了两拍,丞相陶青表达了类似观点:“陛下,魏其侯言之有理。”

那边刘荣垂了头,怯怯地看向父亲。

天子不负众望,从头至尾没显示出哪怕一丝儿的不悦,仅摆摆手就去和陶青丞相继续政务谈话了。

有机灵的内官上前将玉片尽数捡起,用丝罗包了收好。太子太傅和太子丈人交换一下眼色,偷偷耸了耸肩。不多久,殿内众人就将这个突然发生的小插曲抛去了脑后。
 
宫娥静悄悄走过,依次点上蜜烛和灯盏。

宣室殿内,华光璀璨,看上去是无比的祥和与宁静 ……



天色染黑,众人拜别帝王。

宣室殿外,诸大臣又向皇太子刘荣告辞。刘荣虚应一礼,反身登舆,向东而去。

大臣中,以丞相陶青最尊,中尉卫绾排在最后。夜风习习,卫绾陪立于丞相太尉等人背后,目送皇太子刘荣略显匆忙的离开,眸光深沉,思虑迭起……

他记得——玉斧,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礼器;究其本质而言,那是兵器,是远古‘军权’的象征。

他记得——红玉斧,是上古君王用以证明‘天命’和‘君权’的国之重器!

他记得——皇帝陛下以前曾和他谈起过那柄红玉斧,大汉天子的金口玉言犹在耳际:

“昏明迭用,否泰相济,历数有归……”

 
2206 京中谁家年少,足风流 。。。
四下一撇见无人注意,陈硕握拳敲敲腰背,咬牙切齿地嘀咕一句:“酸!”

‘上帝,忙到现在多久了?’陈硕歪着脑袋想想,结果发现自己不清楚。陈小侯只知道经过辛辛苦苦的努力,他长案右侧的竹简堆矮了一半。但是,旧堆旁新出现的第二个公文堆则预示着:他的苦日子远没有到头。恐怕还得等上很长很长时间,他才有的休息。

从隔壁宫室不时传来稚嫩清脆的笑语。小女孩的歌声欢畅嘹喨:“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未央。”

陈硕凝笔,侧耳细听——

似乎发现了什么十分有趣的情况,童音中透出无尽的雀跃:“阿大,阿大,‘未央’‘未央’哦!”

“非如是,阿娇。”天子的语音缓缓而起:“《云中君》之未央,乃‘无边无际’之意。”

娇娇翁主的声音:“无边无际耶?”

“然,”皇帝陛下耐心充沛,娓娓然道来:“老子云,唯之与阿,相去几何?善之与恶,相去何若?人之所畏,不可不畏。荒兮其未央哉!”

“呀……”

听到这里,陈硕长袖捂嘴,无声地笑了。

虽然看不见,但陈二公子绝对能估量出隔壁的情形:阿娇粉嫩粉嫩的小脸仰望着她的皇帝舅舅,密密长长微微上翘的两扇睫毛忽闪忽闪,殷桃小口张成好可爱的圆形,比星星还要明亮的大眼睛则盛满了崇拜,无条件的崇拜——阿大知道得真多!阿大最伟大了!

‘每次阿娇用那种又信赖又崇拜的眼神看我时,我可是没半分抵抗力的;嗯,大兄也没有;那个,好像没人能抵抗。’长指揉揉额角,陈小侯忍不住地笑:拿我的晚饭和宵夜打赌,少言寡语的皇帝舅舅一定会愉愉快快地说些,多教些。

果然,皇帝又开口了。天子低沉浑厚的声音中含着掩不住的悦意:“汉宫名未央者,言其‘未尽,无已’。及年岁之未晏兮,时亦犹其未央。”

“唯唯,阿大。”馆陶翁主是天子的好学生,从来认认真真:“未央宫之未央,乃‘未尽,无已’。及年岁之未晏兮,时亦犹其未央。”

“阿娇聪敏。”天子不吝夸奖:“謇将澹兮……寿宫,与日月兮……齐光;龙驾兮……帝服,聊翱游兮……周章;灵皇皇兮……既降,飙远举兮……云中;览冀洲兮……有余,横四海兮……焉穷……”

阿娇:“謇将澹兮……寿宫,与日月兮……齐光……齐光;龙驾兮……帝服,聊翱游兮……周章;灵皇皇兮……既降,飙远举兮……云中;览冀洲兮……有余,横四海兮……焉穷……焉穷……”

……

‘阿娇的笑容最是醉人,能让人陷进去出不来——咦,不对,即使能出来也会心甘情愿地不出来。’陈硕一边想着妹妹,一边哀叹着自己的命运:同为长公主的孩子,为什么阿娇在宣室殿就可以读读书写写字、睡睡午觉吃吃点心、闲聊唱歌乱弹琴?而自己却被扔在这偏殿中累死累活地整理公文白干活?他又不是官吏!

以前,天子虽然喜欢姐姐的小儿子,倒也不经常找他。不过最近两个月,皇帝陛下忽然频繁召陈硕入宫。而进宫后也没什么事,有时让他在边上干巴巴陪着,还有的时候就是扔给他大堆丝毫都不重要的公文简牍让他忙上半天。弄得陈小侯既莫名其妙又苦不堪言。

隔墙又有动静了。宦官尖细尖细的声音在禀报‘温室殿送鲜花来了’。

女孩子都喜欢花花草草,阿娇兴奋地大叫:“花,阿大,花!”

“呵,阿娇,缓行,缓缓行也……”后面,是天子温和关切的嘱咐。

陈硕叹口气,头都不抬地看公文:‘月月红?还是斗雪红?阿娇又有新乐子了。反季节花卉啊!’温室殿暖室栽培的花卉,五天一次送宣室殿做摆设装饰用。

斜对面的书吏们又开始咬耳朵了。一堆人私谈之余,还不时往陈硕这边望,目光颇为不满。瞪瞪那些两手空空百无聊赖的书吏,陈二公子恼火透顶:他这是为谁辛苦为谁忙啊?一群不长眼的家伙,拜托,他干活可没禄米领呢!

‘这些忙完,弄不好天都黑了!苦哇……’无可奈何耸耸肩,馆陶长公主的次子嘟哝两声,认命地埋头于公文,继续工作。

忙着忙着,感觉——有人在拉动自己的袖子。腰酸背痛的陈二公子,老大的不满:‘谁啊?这么忙还来捣乱?’

“阿兄,阿兄呢……”入耳糯糯软软娇娇柔柔的,有如天籁。

“阿娇?”累得头昏眼花的陈二公子晕乎乎地抬头:妹妹终于想起来看她可怜的二哥了吗?

不是阿娇,是谁?娇娇翁主拉着次兄的袖管,笑眯眯问:“阿兄……何如?”

陈硕耷拉着肩膀,一脸苦相:“阿娇,为兄忙矣!”

踮起脚尖,阿娇好同情好同情地摸摸哥哥的脸:“如此,阿兄愿否与娇娇同往温室殿一游?”

‘温室殿?就算有皇帝舅舅宠爱,也不能自说自话在宫闱里乱逛吧!谁出的主意?’知道此事陈硕才想起向四下望——小吏们早已退到角落拜伏于地,而门口……

“仲父!”大门口巍然而立的,不是天子是谁?

“阿兄,阿兄呐……”阿娇皱起小眉心,不满地扯扯二哥的袍角:搞什么呀,怎么不理人?枉费她这个做妹妹的为阿兄想办法。

望望门口含笑而立的天子,再看看面前努着小嘴的可爱妹妹,陈硕一眨眼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阿娇,阿娇,”陈硕一把抱起妹妹就往门口走,边走边在阿娇耳边致谢:“为兄多谢细君垂怜!”

阿娇趴在哥哥肩头,掩嘴呵呵乐:“咯,咯咯……”



梁王女刘婉的内心深处,泛起股深深的挫败感——对这位梁国嫡王主而言,这种感觉绝对极为陌生。

梁王刘武的女儿刘婉,是梁王后李氏亲生,也是梁太子刘买的同胞妹妹。还在襁褓之中,刘婉的母亲已晋升为一国王后了;所以打刘婉一记事起,她就是梁王宫中人见人捧的尊贵嫡王主。加上这姑娘天生一副锦绣皮囊,从小的伶牙俐齿,梁王的嫡次女轻而易举就博取了宫内宫外无数的称赞,从而美名远扬;以至还不到十岁,寻媒问聘的人就几乎踩断了梁国王宫的宫门槛。

对李王后小女儿而言,除了同是嫡出的大姐刘姱外,她的人生从未遭遇任何挫折——其实即便是那位父王捧在心尖上的嫡长王主,有时都难免遭了这位异母妹妹的暗道。然而,今日的梁王主婉却无奈地意识到:以前那种顺风顺水的好日子,从她们母女入京之日起似乎就停止了!

再度哀怨地望望高座上散淡宁静的祖母,刘婉艰难地动动嘴唇,不知第几次发起话题:“大母,婉于梁地之时,时时祈祷上天,惟求大母之康寿……”

窦太后轻启嘴唇,悠闲地吐出几个字:“阿婉……有心矣……”

“此番入京,婉幸见大母慈颜。”刘婉向上行礼执意:“父王于梁宫,常心忧不得承欢于慈母膝下,多引以为恨。婉无能,愿代父入长乐宫以伺奉大母。万望大母允准!”

窦太后微微侧面,于众人不注意处以极小的幅度蹙了蹙眉,轻轻“嗯?”了一声。

“万望……大母允准。”地席上刘婉往前跪行半步,又一个头磕在地上:表现得那么诚心诚意,祖母应该高高兴兴同意了吧!老人家都喜欢这一套。

还没等窦太后表态,服侍在旁的薄皇后首先被感动了。命人将叔叔家的小侄女扶起来,薄皇后忍不住向婆婆窦太后说好话:“母后,梁王叔父子俱大孝。王叔实乃教子有方。”

“然,然。阿武教子有方。”听是说小儿子的好话,老太后立刻笑眯了眼——窦太后心中啊,永远‘无不是之少子’。

见祖母太后笑了,梁小王主期待地仰头张望:‘同意啊,快同意啊!’

就在合殿中人都以为皇太后会让孙女刘婉入长乐宫居住时,窦太后却笃悠悠地说道:“阿婉孝念,然汝入帝京途中多有不顺,时感风寒。宫闱多礼矩,婉先居王邸,多加调养为宜。”

‘听听,都是出于为小孙女的身体健康着想。据说王主婉母女在梁国来京路上病了好几次呢,中途不得不停下养病,才和梁王父子岔开了。’旁听的贵妇贵女情不自禁发出感叹:皇宫礼仪繁杂规矩大,的确不适合体弱的人居住。皇太后时多么慈爱的祖母啊!

“……”李王后的女儿一下子泄了气,又是沮丧又是委屈。

‘都是托辞嘛……为啥大姐能住长信宫,自己却只能住在梁王邸?体弱?我再弱也没那个阿娇弱;她住得,我如何住不得?她甚至都不姓刘,反而长年累月在大汉后宫住着,这合哪门子的礼仪规矩?’想归想,说是绝不敢的!刘婉别无它法,只得按礼节敬礼谢恩——谢祖母皇太后‘顾念’之恩。

斜靠在凭几上受了小儿子家孙女的全礼,窦太后唇边闪过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满嘴谎话的小妮子,还不是看她姐姐住进来了不甘心?!口口声声‘代父’尽孝?真是够自以为是的。难道我的‘阿武’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取代得了的?如果是那样,又何必等你刘婉?天子膝下,大大小小十多个公主呢!’

‘这般巧言令色,肯定是她亲母教出来的。李氏一贯如此!’窦太后心中升起几许厌烦,扭头问大儿媳妇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薄皇后看了看沙漏,答道:“母后,未时过半矣。”

“未时……过半。”窦太后念叨两遍,嘱咐点心洗澡水之类可以准备起来了:“阿娇……当归矣!”

“唯唯,母后,阿娇当归。”大汉皇后笑着应命,急忙命内官去盯着点:再过一阵非但阿娇会回来,天子也可能随之驾临!需要多多足足的准备好。

被冷落了!刘婉无助地望向窦太后的右边,她父王通常坐的位置。位置是空的!梁王刘武汇了姐姐那边,一同去看大女儿的新房——馆陶长公主官邸总算是完工了,长公主兴致勃勃地领了长子和准媳妇去看给小两口准备的婚房,顺便将弟弟也拉了去好一同把把关。

继续在殿中搜寻着另外两位亲人:梁国王后李氏定定地坐在鲁王后和江都王后后面,做闭目凝思状。宫殿另一隅的同母兄长刘买,正深深陷于和胶东王的搏棋混战,无暇他顾。

‘父王在话,也能帮衬帮衬。母后和阿兄真是半点忙都帮不上!’刘婉没滋没味地想着。她忘了,她是故意捡姑姑、大姐和阿娇都不在的时候入长乐宫讨好祖母的;她没想到的只是今天偏巧了,父王会和姑姑一起出门去长公主官邸。

来回扫了扫太子兄,刘婉撇撇嘴:‘太子兄长是指望不上的,十足的花架子,从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点,光看他来长安那么久,连个阿娇都搞不定就知道了。’

刘买也实在没空管妹妹在干什么。连续几天玩‘博棋’老输,还是输给小堂弟刘彻;这面子里子一齐损失的,自己都焦头烂额呢!

‘至于母亲……’梁王主刘婉目睹李王后那巴不得当个隐形人的架势,莫奈何掐灭了向母亲求助的心思:只要一近祖母太后,母亲就如被施了巫术般——整个人都变了!往日在父王面前的灵活和魅力,在梁王宫指挥若定的气势,一股脑都不见了踪影;完全退化成一个畏手畏脚的‘儿媳妇’。派不上用场!

皱了皱两条柳眉,刘婉不甘心地咬紧了银牙:‘就不信了,祖母就那么难讨好?再努力一次!’

在地席上向前挪动两步,近点再近点。刘婉端出自己最甜蜜最动人的笑容——根据在梁国积累的经验,这笑颜老少通杀男女不拘——向窦太后撒着娇道:“大母呐,婉见今日天色晴丽,大母可有兴至宫苑一游?”

窦太后对这个孙女委实不错,基本上每句话都肯回答一二:“长乐宫近日凿池建廊,风尘走沙,不宜出游。”

“呃……”刘婉一愣。这算什么理由?工地只占长乐宫城的一小部分,而且施工地块四周都用竹竿木杆还有布料高高地围上了,哪来的尘沙?

“大母……”刘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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