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笑,苍生尽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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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苍生尽误- 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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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蓁运气,接招,粉色,白色的玉兰花在空中飞舞。

春日总有太多晴天,阳光昭耀在雪白的花瓣上,白得雪亮,粉得璀璨,沙沙,刷刷,嗤!

雪亮的花瓣上染了艳红。

陶蓁收起剑,她雪白的衫子上也染了血色。

常衡是好人,如果与凌宛天的任务不冲突,他尽心效忠慕辰,可他终究是卧底。

此时,他效忠的天子正在倚梅宫中照料他心爱的女子。

他的贤妃小产之后,虚弱不已,他心疼如刀绞。

御医们使劲浑身解数,佳人依旧停止不住□流血,凌宛天冲着御医们大发雷霆:“医治不好贤妃,朕就把你们都斩了!”

正在这时候,刘公公报说五皇子求见,凌宛天一怔。

所有成年的皇子中,他是最与世无争的,整日风花雪月,与他心爱的男子们吟诗作赋,醉生梦死,不知为何,看惯了几个皇子争夺,凌宛天今日竟觉得这个儿子可亲。

然而,五皇子带来的消息却实在不可亲。

五皇子说,贤妃的近些年身体越来越差,尽是太子慕珣、九弟慕珑买通了宫中所有御医所致。原因是怕贤妃生了皇子之后被立为皇后,而阻扰他们的皇位之梦。

凌宛天气得脸色发白。

他的儿子们做得出这种事,他相信。

凌宛天正色道:“老五,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五皇子道:“父皇,儿臣的小姓父亲是陈御医,如今医治不好贤妃也是死,被那边的三哥,九弟严惩也是死……”

“放屁!”

凌宛天气得面色铁青。

他在自己的御书房中坐了一夜,第二日清晨,他传令,召见太子慕珣,九子慕璋巳时于雕龙湖上饮茶。

那一天,是个晚春的大晴天。

慕璋未及皇宫时,已被张逢削了人头。

……………………………………………

慕珣被刺杀于东宫,阿信杀得一身白衫染成红衣,慕珣被他大卸八块。

杀,杀,杀。

城外的将士杀入城中,九王府,东宫千人万人血流成河。

大内侍卫统统换了人。

此时,韩鼎正与凌宛天在湖中心小酌着上好的冻顶乌龙,宫女们舞姿翩翩,钟鼓琴瑟笙箫声恍似仙乐。

阿信施展轻功,踩着一池碧水步入画舫时,凌宛天先是一惊,作为曾驰骋疆场的将军,他双目先是黯然,却并未大惊失色。

“参见皇上,太子慕珣,九王慕璋企图谋反,末将一干人为保卫皇上,将他们统统处死了!”阿信的剑上血迹斑斑,滴滴红液渗入画舫的红毯上,血液,溶入血色铺就的江山。

韩鼎落下一白字,将凌宛天的黑子之局攻破,澹然地道:“万岁爷,能者当御天下,这太子之位,该改立有功的皇子了。”

凌宛天定睛望着棋局,自己的黑字,早已无立锥之地。

“哈哈哈哈!”凌宛天仰面大笑。

想到丧失了两个心爱的儿子,他愤怒,想到自己对挚爱之子所做的一切,他簇成一团的眉毛渐渐轻敛。

“朕早有此意,只不过辰儿并非长子,这是他应得的。”凌宛天道。

什么是应得?什么是不应得?

他也并非长子,为了皇位,他害死了长兄;继位之后,他为了巩固帝位,将自己的几个有或有文采或有武略的弟弟一个个处死。

唐棣之欢,不属于帝王家。

这一天,殷王一支杀红了眼,慕璋府上一千余人统统死于刀下,东宫无一个活口,整个皇宫似乎已被血洗过,整个皇城,似乎亦成了血城。

慕辰如一尊佛像般沉默,坐于红梅之前,许久。

得到父皇的立储圣旨,得到手下们的一处又一处血淋淋的捷报,他没有一丝惊喜。

阿信扔下血淋淋的剑,抱着慕辰的腿恸哭:“王爷,咱们忍了那么多年,终于达成愿望了!哥要是能看到就好了!”

慕辰拍拍阿信发抖的肩膀,刚硬如刀背,宽广,像山脊,和他的弟弟慕璋身材相似。和阿忠,他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兄弟更似。

这一夜,慕辰与陶蓁于凉亭中弈棋。

这处凉亭,自慕辰成年以来,便是他的沉思地,阿忠与陶蓁一样,武艺了得却不通棋艺,经常输的一塌糊涂,也会几句话点醒他,可惜,他看不到今天了。

慕辰冷冽的眸子略带几丝薄温,三分窃喜,七分愧疚。

月色猩红,空气中未有半丝战后的祥和,一阵凉风吹来,乌云遮住了红月牙,杀气氤氲,黑压压地笼罩在殷王府的每一个角落。

“王爷,老三这些年没少养食客,他们人呢?东宫这么容易被攻下,真的出乎意料。”陶蓁问。

慕辰不动声色地落下一枚黑字:“他们尚在暗处。”

陶蓁握紧了手中剑。

果不其然,杀气铺天盖地而来。

树叶窸窸窣窣。

不远处,刀剑突鸣。

刺穿盔甲、肉骨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该来的终于来了。”陶蓁猛一拔剑,不远处一个,两个,三哥黑影应声落地。

慕辰抛出袖中软剑,灵狐飞舞,黑蝙蝠的羽翼纷纷落地。

乌云忽然就酱月牙遮得严严实实,又有数以千计的黑蝙蝠如一块巨大的幕布,将四周都包围起来。

黑蝠的喙不断逼近两人的喉咙,又被削了耗子般的尖头,利爪,又一团黑云扑面而来。

此乃赦山黑蝠!最喜人的喉血,见血封喉。

陶蓁知这是慕珣的食客胡胥的看家本事,因为这些蝙蝠,曾有多少朝中异己被肃清!

陶蓁怒喝一声,凌空跃起,长剑化羽成火,将这黑云层层煅烧开,涅盘火,这是师叔交给她用来保命的最后一招,极消体力,却又劈山开河的杀伤力。

烈火迅速蔓延,肉焦气刺鼻,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将殷王府层层笼罩。

黑蝠纷纷落地时,又有一群黑衣人杀将上来。

陶蓁的力气渐弱,先是挡在慕辰的轮椅前,却又被慕辰一把拽到身后。陶蓁迅速转身,背贴近他的轮椅背。

此时,慕辰的侍卫门已纷纷倒下。

“阿信已被数十个顶尖高手围住了,没有人能救你们了,哈哈哈哈!凌慕辰,你的死期到了!”为首的是慕璋的心腹萧倾。

“为主公报仇!”

“为主公报仇!”

慕辰的软剑上滴滴鲜血落下。

“报仇?”慕辰冷笑:“你们身为皇裔的主公拥皇恩,握重兵,尚且是我手下败将,乌合之众们,不要再做皇帝梦了!”

话音未落,他挡下一阵暴雨般的暗器阵,左胸口处又开始吃痛,肩膀痛,手臂痛,痛得他左半身几乎麻木。

不远处,头颅横飞,阿信正与一干顶尖武林高手们苦战,陶蓁再度挥剑挡下几乎飞溅入慕辰喉咙的针器,劈断一只寒光凛凛的带扇片铁链。

锋利的铁扇片带着飒飒风声散开,眼看就要飞入陶蓁的双目。

慕辰已来不及反应。

一霎间,陶蓁微笑,她紧闭双目,眼前闪现出乌米尔的影:深邃的绿瞳,坏笑,黝黑的皮肤,还有洪钟般的大嗓门:“我不要江山,我要你!”

“铛!”一声,她眼前的扇片被击出几米开外 ,忽一阵冲天的剑气雪亮,如白龙般呼啸直上云霄。

“妈的!凌慕辰你是怎么保护我女人的!”

陶蓁听到洪钟般的大嗓门,几年如一日的骄傲,不可一世,剑气过处,如蛟龙,如雪豹,如白虎。

不知是否被关了太久,乌米尔发疯了一般,刀过处,一阵又一阵的血暴雨淋淋洒下。

血暴雨似乎化作了熊熊火焰,将殷王府层层煅烧,忽一阵大雨瓢泼而下,半数焚燃尽的王府总算保留下一半。殷王府数千人马亦只剩下一半。乌米尔身上已经历多处刀伤,他像是要把败兵的所有屈辱都杀尽一般,又像是只为守护一个人。

“作为我救你王妃的感谢,把她让给我!”乌米尔俯瞰着轮椅上的慕辰,绿瞳明明幢幢:“你既然保护不了她,由我来保护!”

慕辰的白发在大雨中凝成一缕又一缕白丝带,雨水顺着发滴入他苍白的唇,慕辰道:“你早已失去资格。”

乌米尔用孩童般无辜的绿瞳望着陶蓁:“真的不愿意跟我走吗?那好,我迟早会有一天,让你自愿跟我走!”

慕辰应召,被抬入太极殿,丹樨之下,他仰头望着龙座上的父亲,双目朗朗。

“孩子,后天便是吉日,后天之后,这里就是你的。”凌宛天笑道。

“多谢父皇。”慕辰面无表情道。

“其实,父皇在你出生之时,就想立你为太子。为了阻止父皇,周皇后不惜把你摔成残疾,父皇为了保护你,不得不放弃了这个念头。”凌宛天道。

“为了保护你,父皇给你兵部的重权,为你铺路,到最后,自己也控制不了你,一次次限制你,老六,对不住了。”凌宛天抚摸着金凛凛的宝座,缓缓走下丹樨,走到六儿的面前,抚摸着他雪白的发丝。

慕辰抬头仰望着父皇,发现,一天之内,他须发全白,竟苍老成一位真正的老者。

“父皇,儿臣理解。”慕辰依旧是面无表情。

“那个人,父皇还给你。拥有天下者,当有此女。”凌宛天笑道:“父皇曾经宽容地赐了婚,却难以割舍,朕希望你以后不要学朕。”

慕辰吃力地从肩舆上挪下,跪在凌宛天面前,一拜,两拜,三拜。

苍老的父亲将他轻轻扶起。

倚梅宫中,那小产后更加虚弱的可人儿正斜斜倚在贵妃塌上,呆望着露台外的柳絮,透明的白影如幽魂,在她的面前飘忽,飘忽,不见了。

“贤妃,要扶您回去躺着吗?当心着凉。”侍女问。

可怜的绝世美人已不似初来后宫,她本来年轻结实的身体已千疮百孔,春秋天时常受风寒,夏时热伤风,她时常浑身酸痛,月例往往一次半月,淅淅沥沥,让她卧床不起。

倚梅宫的小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拂尘散乱,尖细的声音如锯齿割木:“出大事了!皇上昨晚立了太子,说明天就退位给新太子慕辰了!”

那一刻,贤妃笑了,笑容足以让窗外的所有花黯然失色。

霎时,她通身不再酸楚。她觉得自己像是多年前的那个少女,依旧是在倚梅宫,她敲着小腿,和她的六皇子哥哥一起看春天的花。

那时候,倚梅宫也像今日,桃李争艳,春樱如荼。小小的他为小小的在她油汪汪的黑发别一支桃花,人面桃花相映红。

慕辰,恭喜你啊。

她轻轻打一个哈欠,惊喜,喜极了,竟不知如何是喜。

“她的病怎么样了?”

凌宛天的声音苍老了许多。

他缓缓走至贵妃塌前,凝住着她多久,她就装睡了多久——即便不装睡,她也再无气力跪拜,她甚至已没有坐起来的力气。

他轻轻捋顺着她乌云般的鬓发,将她身上的覆的蚕丝被裹紧了些,良久,他凝重地道:“得天下者方才能拥有这般佳人啊!”

她依旧装睡。

“所以,朕要把你还给他了。”凌宛天探下有些老态龙钟的身子,在她的腮边轻轻亲吻着:“美人,真舍不得离开你。”

失势的地位将他宠极的女子小心翼翼地抱到床上,自己坐在床边细细端详着她浓密的睫。最后一次占有她的想法,如海啸。

哪怕力不从心,朕也要再爱你一次!

凌宛天伸出颤巍巍的手,刚要探入被中,一名高大威武的内卫便率领一众面孔陌生的御林军持长枪入了宫殿:“叩见太上皇,清梅山角下的忆梅宫已将您寝宫所有的器物搬了过去,恭迎太上皇摆驾忆梅宫!”

忆梅宫是当年凌宛天用来纳凉所建,慕辰的母亲一度承欢于此。

凌宛天回眸望着床上的美人,叹息一声:“贤妃,朕走了啊。”

贤妃双目微闭,睫毛似有些抖动。

凌宛天就这样等了一阵子,等不到回应,终于迈着疲惫的步子离去。

他的脚步声渐远时,她累了,累得终于想一辈子睡去,再也不醒。

为了这一天,她学会了在血淋淋的后宫中生存下去,她学会了太多她不该学的事,她等啊等,等啊等,等到他羽翼丰满,等到他终于登上权利的巅峰,她等得心都老了。

三年了,她终于美美地睡了一觉,她梦见慕辰是个普通的男子,不再身着绫罗缎服,她亦是个普通的女子,还有他们的孩儿,一家三口在简陋的屋里吃晚饭。梦中的有灯光是橘色的,简单的美,足以让她窒息。

忽然,她看清楚了孩儿的脸。

那是她被慕珣□所诞,这个荒谬的孩儿的降生,只因慕辰怕她伤身。可是,在慕辰昏迷的头年里,孩儿被带入宫中,竟被凌宛天赐了美食活活毒死了。

凌宛天甚至未让她见孩儿的最后一面。

她惊悚着醒来。

“贤妃,您喝点药吧。”侍女端来药,苦苦相劝,她摇头。

她像一个木偶,任由侍女掀开她的被子,为她血流成河的□止血。

“皇上驾到!”

隐隐的,她听到太监尖细的喊声,她听到了熟悉的车辙声。

“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她听到她的侍女比平时更紧张的跪拜声。

“平身。”

好熟悉的声音,如山巅的白雪,如他送给自己的玉钗,是冰玉。

“锦瑟。”

她听到,那个人沉沉地呼唤。

“她怎么病成这样!”她听到了他的愠怒。

“皇上,求您劝贤妃喝药吧。”侍女道。

“从今天开始,她就是后宫之首,是朕的皇后!”慕辰毅然道。

众人忙又跪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千岁。”

锦瑟却像木头人似的躺在象牙床上。

她对这个位子一点兴趣也没有。她更不愿意自己的丈夫是皇子。她本是郎中的女儿,王妃这个位置对她来讲,太重,太重。如果可以,她宁愿做一个普通的妇人,与自己的良人和和美美过一生。他不能生育,他们可以捡一个孩子,他腿残,她还有双手,她可以给人看病。偏偏,他有天下之志,她只能万死不辞,全力支持,即便如此,她依旧没有帮上忙。反成了他的负累。

“对不起。”慕辰隔着蚕丝的被子将她拢紧。

对不起。她也道。

明黄的龙袍,丹凤美目如映日高悬,漆黑的双瞳本是灼灼摄人,见到她,立刻温柔下来,他雪色萦绕的鬓发,看得她心痛如绞。

“慕辰。”

她失声唤道。

“我没有福气再侍奉你了。”

他听不到,他却感受的到,她看到,他双肩不停帝颤抖,他将自己的头埋在自己的胸前。

他命人将她抬至皇帝的寝宫,他要像以前一样,与她同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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