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过于华贵的宫殿,皇帝是别想了,除非他想再被谏议大夫给当场下几次脸。但是鲜嫩的美人却没有什么问题,谏议大夫再怎么样,还能叉手到天子是否中意几个嫔御?
“抬起头来。”皇帝道。
窦湄战战兢兢抬起脸来,眼睛只敢盯着床榻上的一片锦绣,根本就不敢看上面的男人。皇帝登基日久,更是替先帝打下这一片江山,积威之下,实在不是窦湄这种小才人就能杠住的。
皇帝看着那个娇嫩的和一朵沾上晨露的牡丹一样的少女,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让人不由得心生怜惜。
“你过来。”
窦湄听见从上面传来的话语,低下头应道,“唯唯。”她不敢起身,只是膝行一点一点的朝床榻移去。
她的身姿有几分纤弱,她垂着头到床榻旁。
她并不是心甘情愿做天子的嫔御,是被召进宫来的,可是在天子面前她必须要放下她端了十年的官家娘子的姿态,去学着做一个如何取悦于人的妾侍。
窦湄吸了一口气,皇帝的手指就已经抬起了她的下巴。她双眼垂着,努力的做出一副楚楚动人任君采用的模样来。
皇帝看着手里的少女努力的做出那副模样就笑了。
窦湄的容貌是生的极好,容貌粉嫩娇美,不过她的出身是正经的官家嫡出娘子,就算她扭着一张脸想要做姬妾样子的妩媚多娇,奈何在阅尽千帆的皇帝眼里,那点妩媚多娇都剩下了观看伶人一样滑稽的好笑。
不过就是这种好笑也取悦了天子,他在这些年轻嫔御身上寻找的也只是那种年轻活力,在这些娇嫩的嫔御身上,他总是能忘记自己已经渐渐老去的事情。
皇帝从年轻到现在见过无数美人,眼前的少女虽美,但是在他的眼里也没有太多的出众之处。那一手的好字也是可有可无,恐怕还比不得那个张才人的琵琶乐声。
“和只兔子一样。”皇帝笑了一声,而后就将窦湄径自拉倒在床榻上。
内监张淮靠在内殿的帷幄外,他垂下眼听着里面的动静嘴角挑起一抹笑。
圣人还是那么勇猛呢。
二更天,窦湄带着一身的酸痛出来。她是不敢将半点委屈表现在脸上的,妾侍是没有资格和夫主同寝一夜。等服侍完之后,自然要离开。
窦湄强忍着两腿的不适跟随着几名宫人出来,屋子里专门供侍寝嫔御休息的床榻前摆着一张素屏风,屏风那边有一桶热水,那边还有干净的帕子。
张孟侍寝的次数要比她多些,和她说过,侍寝过后要快点洗浴,不然那地方要是干了,腥味重不说,还不容易清洗。
女儿家脸皮薄,这种事情窦湄不会叫侍女来动手,自己到屏风后面去清理了。
她对男女之间的情*事半点期待都没有,甚至有一份的厌恶。是对那个渐渐衰老躯体的厌恶,苍白的头发还有淡淡斑痕的躯体,这一切都是叫她感到恶心。
她垂下了眼,又把心口的恶心给逼下去。对于嫔御来说,从来只有圣人嫌弃她们,没有嫔御嫌弃圣人老迈的,她进了掖庭,恐怕也没有什么机会能出去了。既然做了这个嫔御,她也只能认了。
清洗完,上了榻歇息。
被折腾的浑身酸痛,窦湄也一下子进入睡梦中。
梦中她站在一众开的如火如荼的鲜艳石榴花中,踮起脚尖她望去遍山遍野的全都是石榴花,就是她的身上穿着的也是石榴裙。
她奔跑起来,在这石榴树林子中,树枝勾走了她发间的发簪,发髻散了一半。那些鲜艳的红色在眼前略过,可是不管她怎么跑,依旧跑不出去。她停下来茫然四顾。见着一抹绯色袍袖在一众的石榴花中摇曳。
她望过去,只见到少年白皙的容颜被石榴衬托的更加的俊美。他俯下身来,鼻息就在她的耳畔。
“才人这么胆小,可不好。”
她气息立刻就絮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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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各位亲王还有国公大臣上朝拜舞的日子,萧珩这日旦日时分起身,让宫人为他穿上亲王的朝服,头上已经绾好发髻,带上远游三梁冠,犀角簪导穿过冠帽。一切准备好后,用完些许的朝食,就起身而去。
亲王的仪仗早已经准备好,就等这个大王启程,而此时千秋殿迎来一个娇客:襄阳公主。
襄阳公主和六兄是相处惯了的,她和同母所生的两个兄长都不熟,唯独和这个一同被带在耶耶身边的兄长要好。
苏寿善就见着这位小公主来堵门,心里可是苦的和吃了一嘴的黄连,苦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他知道贵主和自家大王兄妹情深,可是要是耽误了时辰这可怎么是好。
“阿兄,”襄阳公主委委屈屈的喊了一声。
“阿猗,阿兄去去就回。”萧珩爱怜的揉揉妹妹的头,“今日阿猗先去书房?”
书房一向是小公主喜欢去的地方,最近又多了一个合她胃口的窦才人,自然更加乐意去了。
谁知小公主皱了一下鼻头,“窦才人今日又不上值……”
萧珩楞了一楞,叹了一口气。
“要是有人能陪着阿猗就好了。”萧珩说完,眼里似有失落的神色。
今日的朝会格外热闹,亲王们的仪仗自然不必说,三品以上紫袍绿綬,那阵仗也是大的很。
萧珩是先皇后所出的嫡皇子,而且又被圣人亲自养在身侧。他在那里一站,其他的皇子亲王总是要对他让上几分。
“六郎。”一个同样着亲王服色的男子而来,见到萧珩打招呼道。
萧珩望见来人,笑了起来,“十二叔。”此人便是皇帝是十二弟燕王。
“六郎,这几日都不见到你啊。”燕王笑道。
“这几日都在弘文馆读书。”萧珩答道。
“你好学呢。”燕王感叹道,突然想起东宫太子,他听说皇太子最近有几分不是样子,东宫的妇人又比以前多了,而且还不知道从哪里寻来一个妇人和太子是常常厮缠在一处。
做叔叔的也不会管侄子的房内事,不过事情闹得他都知道了,那可就不太好办了。
“儿这点哪里算是好学呢。”萧珩那双眼上蒙上一层温润的光芒,他面容本来就长得秀美,嘴角一笑双眼弯弯更是叫人心生好感。
燕王笑了,对了,要论好学学识的,恐怕要是那位二大王。圣人对二大王也是颇为看重,而且听说这位大王更是要汇集了那些有才能之士编书,这件事都很得圣人的欢心。
正说着,那边的礼官双手持在袖中唱道,“诸位归列。”
一下子人们呼啦啦的站好位置。
“圣人至——”
众位亲王和大臣们舞动起宽大的袍袖拜伏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隋唐那会,拜见皇帝,不仅仅只是跪,还有舞这么一个程序。《隋炀帝》这个电视剧在这方面考据的不错,有兴趣的妹纸可以去看看~~
、心情
朝堂之上文武大臣按照品级入座,其中跟随圣人早年征战南北的国公们,位置可能要比亲王们还要好上一些。例如在座的那个尔朱世,尔朱世是鲜卑人,早年跟随圣人征战在外,在战场上在危难之中甚至还救过圣人一命。因此圣人格外器重他,也格外优待他。甚至还提出将一位公主嫁给他的事情,不过尔朱世以已有糟糠妻拒绝了。
尔朱世被封为英国公,不过这个英国公可没有几个人敢去惹。因为这位英国公性情跋扈,上回朝会,他和一个大臣在朝会位置上起了冲突当着一众大臣的面大打出手。两拨大臣拉都拉不住,最终是圣人出面喝止的。那位大臣哪里是常年在战场上拼杀的尔朱世的对手,等到圣人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是鼻青脸肿的了。
在朝会里失仪是大罪,但是圣人却只是罚了尔朱世闭门思过,过了一段时间他又出现在朝会里。
这下子更加没有人敢去招惹这位国公了。
尔朱世一身代表着位高的紫袍,腰间的金鱼袋随着跪坐的动作而垂在一边。最近他是有些不想搭理朝中事务的样子了,专心和府邸中那些方士鼓捣丹药。
丹陛之上的座上设有天子才能使用的玉几,上面坐着的天子着十二章冕服。再其下便是皇太子。
尔朱世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下皇太子,东宫里的事情他知道的也不多,这位皇太子打小便是聪颖异常,年幼便可熟背《诗》《书》,就是年长之后处理政事也是井井有条,可是有了腿疾之后,性情反倒是有些乖张怪异起来了。
圣人这些年为了皇太子变了的性情,连连让朝中贤良的大臣去辅佐他。不过取得的效果却是和圣人想要的掉了个头。
他尔朱世亏得是一介武夫,进谏之事大多也只是直来直往,自己沉迷方术,圣人也不会想到自己。如此真是大好。
要知道劝谏太子要比劝谏圣人难多了。
皇太子坐在皇帝的下首位置,看着一众亲王大臣,当他看到卫王硕大的身姿的时候,面上的表情没有改变半分,可是眼里已经多了几份凛冽。
他和卫王虽然一母所出,但是实际上他们根本就没怎么相处过,兄弟之情更是妄谈。到了如今耶耶宠爱嫡次子颇有超过皇太子的架势,他恨得恨不得让卫王第二日暴毙了。
圣人宠爱元后所出的嫡皇子早就不是什么秘密,负责排位的礼官也是让萧璜和萧珩两位大王站的挨近。
萧珩手里持着笏板,跪坐在那里。他如今都不用回头看都知道自己那位大兄是怎么看二兄的,不过要说他如今有多么忧心想要两位兄长重归于好,那恐怕也是假话。
他和这两位兄长说是一母同胞,但是他四岁便被封赵王,有自己的僚属,和那两位年长的兄长也见不了什么面。说是兄弟情,其实也单薄的很。
皇子皇子,虽说为天子之子,但是在天子的面前先为子后为臣。耶耶虽然早年参与皇位争斗,但是他还是想要兄弟之间友爱,哪怕……那是装给他看的。
萧珩垂下头,这几年养在甘露殿,他也能将耶耶的想法摸清楚一点。
两个兄长势同水火,除非耶耶自己愿意将二兄的宠爱给降下来,不然皇太子和卫王是一个完全没办法解开的结。
卫王自己也不无辜,被耶耶捧在手中这么多年,心里的野心只高不低。想到这里,萧珩的眸子微沉,而后水亮的双眸上又浮上一层笑意。
不过别说二兄,他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
朝会后有东突厥及高昌等使者前来,还有吐蕃前来求娶大梁的公主。
大梁自开国,陆陆续续和亲也嫁出去过几个真公主。
萧珩听着,双眉不禁有些皱起。
这嫁公主送去丰厚的嫁妆还有手艺精湛的工匠也不是个办法。
番邦之地求娶公主的事情只多不少,皇帝当场并没有表态。他的女儿很多,但是也不会弄得不要钱一样的送出去,每一个去和亲的公主代表的都是大梁的脸面,出嫁所带的嫁妆必定十分丰盛,还有那些随行的匠人们。光是这些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皇帝让那些吐蕃使者暂且住在长安里的行馆中,且看看长安的富庶和繁华。关于是否许给公主一事,却是没太多的提及。
吐蕃使者也不敢贸贸然再在天可汗面前说起这事。
一时之间也只好这样了。
不过当吐蕃使者求婚的事情传到后面,公主院里的公主们尤其是到了婚龄的几乎个个自危,唯恐自己会被皇父给挑选出来给嫁到吐蕃那种荒凉地方。
在长安,她们可以为所欲为,哪怕带着卫士抄了驸马的家都可以,养面首更是不在话下。
但是一旦和亲,那些吐蕃人一年到头甚至都不沐浴,浑身臭气叫人无法忍受。怎么能和长安里的俊俏儿郎相比,而且要是有个什么委屈,恐怕都能叫那些不开化的吐蕃人给折磨的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于是公主们更加害怕了。但是其中有个格外的,就是被圣人亲自养在甘露殿的嫡公主襄阳公主,不管圣人叫哪个公主去和亲,都不可能叫嫡公主去和亲的。
窦湄今日并不当值,她自己在居室里里练字。在长安东西二市里,纸笔总是卖的贵,但是在大内里,哪怕是嫔御,用的纸笔也要比上家中好上许多。窦湄持笔默写兰亭集序,外面一名宫人走进来。
“才人,张才人来了。”
“快请。”窦湄放下手里的笔从茵蓐上起身,好好整理了一下发鬓和襦裙。
“湄娘。”一阵初春黄鹂般的娇声传了进来,一个着嫩黄襦裙的少女走了进来。见到窦湄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在掖庭里,张孟可比窦湄受宠的多。昨夜是窦湄的第二次侍寝,可是在之前张孟不知道侍寝过多少次了,就等好有上圣人的血脉,也好升个位置。四夫人已经满员,但是二品的昭仪昭容,还有三品的婕妤都很招人眼的。
同是五品的才人,和张孟比起来,窦湄这个官家小娘子出身的才人倒是有几分的失意了。
“儿这次给湄娘带上些糕点。”说着张孟就从身后的宫人手里拿过一个食盒,打开来是甜糕。
窦湄是喜好甜食,这会甜糕还热着,她忍不住笑看张孟一眼,两人坐下来一起吃甜糕聊天。
“昨夜圣人待你如何?”张孟吃了几块糕点,左右看了一下,发现服侍的宫人都站的有些远,她就偷偷的问那么一句。
窦湄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她垂下头,面对这个羞人的问题也不好说。直到被问急了,才回了一声,“疼。”
这是真疼,和初次的疼一样,完全没有半点的舒缓。她是半点快意都没有的。
张孟叹了一口气,“我们这些嫔御也是服侍圣人的。”哪里能奢求圣人对她们柔情蜜意的,从来只有嫔御屈意承欢的。
窦湄抿了嘴角,吃甜糕的心情一下给败了个干净。
要不是那个肆意拿她取乐的圣人,她恐怕这会早成了不知道哪家的娘子。何必到这种地方来受作为姬妾的耻辱,甚至和阿娘至死都不能再相见。
想到阿娘还有两个年幼的阿弟阿妹,那双杏眸都染上了一层雾气。
“儿也知道。”她怎么会指望圣人能对她好点,左右不过个逗人开心的玩意儿罢了。还能指望什么。
“襄阳公主好像很喜欢湄娘。”张孟拿起一块甜糕递给窦湄说道。
窦湄接过来眉梢微微扬起,“嗯?”
“不是吗?”张孟反问。
窦湄想起那个天真可爱的小公主,眉眼也弯了起来。那个真的可以为了输棋就要把手钏给撸下来的样子,认真又可爱。
要不是六大王在一边制止。说不定还真的把那个珍珠手钏给了自己。
“这事啊是你多想。”窦湄说道。张才人的脸气的鼓了起来。
才人九人并不满员,轮值没几天,窦湄就又要到书房里去当值。才人虽然只是五品,但是服饰圣人的燕席等事,常常随身服侍。说起来还真是一个不错的位置。
书房里堆起来的奏章看得叫人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