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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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无影- 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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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宁王爷与李公公闲话之时,俞经云的思绪又飘移到千里之外,什么圣上褒赏,什么皇室重恩,一切都不如华山绝顶的青松碧草和云梦泽的空谷幽兰令他心驰神往。
在王府住下,虽然每日有太医医治调理,有成群仆婢服侍照料,俞经云却依旧终日闷闷不乐,这本不是他想要的生活。这些日子来,心中又记挂着父亲俞剑平之事。北宁王爷知道俞剑平所犯的乃是死罪,本该诛灭九族,皇上已经开恩放过了家人,国法需正,道义需明,见俞经云一直愁眉不展,北宁王爷心中焦急,却也别无他法。
孟清片刻不停,连夜追踪傅世鸣,终于在渝杭县外找到了他。“还想逃吗?”孟清冷然的目光中已不带丝毫师徒情份。
傅世鸣非但不惧,反而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道:“师傅,您老人家既听信他人谣言,弟子也只有先躲起来,待您气消了,再行解释。”
孟清有脑清醒得很,怒道:“你勾结郑天河,袭击雁荡派,还要作何解释?你早已投靠南平,谋逆叛乱,残害同门……”
“师傅……那是经云师弟……”
“住口!还敢再提你师弟……”提起俞经云,孟清双眼含恨,怒不可遏。
看着师傅怒火万丈的目光,傅世鸣知道辩解无望,心中也如火山一般,欲把多年压抑心底的话一泄而出,朗声道:“不错,是我做的,那又怎样?我投靠南平,谋反朝廷,还不是因为他?我就是要害他,我就是要废了他的武功,让他成为废人!”
“你……为什么?”孟清简直不相信这话是从自己弟子口中说出来的。
傅世鸣粲然一笑,道:“问我为什么?哼,我说也无妨,我本是华山首徒,您老人家最看重的弟子,可是自从他入门后,十几年来,师傅你眼里便只有他,哪还有我,更何况是其他弟子了!哼,我承认他聪明勤奋讨人喜欢,可是无论怎样,他也只不过是一名连排行也数不上的弟子。而你,竟然要将掌门之位传给他!”
“我几时说过要将掌门之位传给他?”孟清微微惊愕。
傅世鸣反问,道:“你虽然没有明言,可是你心里不曾想过吗?”
“你……”孟清一时语塞,他不能否认自己曾有此意。然而此时只有道:“他武功强胜于你,品格道义也远在你之上,就算将来我把掌门传位于他,又有何不妥?”
傅世鸣今日和师傅撕破了脸,便将什么都豁出去了,大声道:“多少年来,我傅世鸣死心塌地地追随你,为华山尽心尽力,千里奔波,任劳任怨,而你竟看中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我不服!所以我要废了他的武功,让他永远成为一个废人!这下你满意了吧?嘿嘿……”
“傅世鸣,你……”愤怒在孟清胸膛炸裂开来,“今日我便清理门户,亲手杀了你这逆徒,以正武林道义!”
傅世鸣见师傅要出手,心中已然戒备,果然,孟清剑光如电,对这个昔日钟爱弟子已无任何情份,二人招式快如流星,孟清不愧为一代武学宗师,招式虽快,却有板有眼,每一招都出得恰到好处,傅世鸣出手也快,快如流行闪电,然而他一招一式间却不如师傅沉稳,但见百余回合过后,傅世鸣双臂已被他折断,孟清反手一掌,正中他后脑,傅世鸣翻身跌倒,望见孟清痛心疾首的目光,惨然笑道:“师傅……你心里终究……还是只有……经云师弟……”言罢,双目瞌闭,一命呜呼。
孟清俯下身来,怀抱傅世鸣的尸身,面上早已有了泪痕,“世鸣,世鸣,为师心里也有你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这又是何苦呢……”
愁云惨淡,长空凄凉,这一日,正是南平王爷等一干谋反乱当开刀问斩之日。街口聚集了数不尽的围观百姓,南平王爷贵为皇亲国戚,自然有皇亲行刑的木楼竹棚,可是俞剑平等人便只有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等着刽子手的刀锋了。监斩官下令鸣炮三声,即将行刑。忽然街的一头,人群向两边分开,一个身着黑色长袍披风的少年缓缓而来,俊逸高贵,却不失隐忍内敛。空气仿佛在刹那间凝固了,原本一直盯着刑场中央的人们都转首看向这个少年,少年走到俞剑平的前方,竟然缓缓跪下,不动不语,可眼中的深情却令人动容。俞剑平神情狼狈,原本一直垂首不语,此时见到这个少年,竟然抬起头来,虎目含泪,喃喃道:“云儿,我的儿子……”俞经云心中纵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无法出口,众人就这么看着这父子俩默默相视,不少人已泪流满面。
北宁王府,北宁王爷带同楚玉和凌皓天看望俞经云。“启禀王爷,俞公子一个人到刑场去了,也不让小人们跟从。”家丁道。北宁王爷皱了皱眉,知道今天是俞剑平等人行刑的日子,转头向楚玉和凌皓天道:“你们快去看看,把他带回来,。”“是。”二人领命而去。
刑场人山人海,楚玉,凌皓天好不容易挤进人群,望见了俞剑平父子。监斩官正要下令行刑,忽然凌皓天看到对面人群之中,几个熟悉的人影一闪而过,凌皓天立时心中一动,向楚玉道:“楚兄,你替我照顾经云,我有些急事!”说罢闪身而去。楚玉不明所以,抬起头来,凌皓天已然不见。刽子手手起刀落,喷溅的鲜血溅满整片天空。

义孝难全生死别

楚玉,俞经云一同回到王府来见北宁王爷。“他没有说去哪吗?”北宁王爷对于凌皓天突然消失疑惑不解。
楚玉道:“他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人,但我抬头时,他人已消失。”
北宁王爷望向俞经云,俞经云也摇了摇头,面现难色。
城外荒郊,凌皓天在树梢之上疾掠,原来行刑之时,他在刑场之外看到了石天虎,张天豹,徐天狈,郑天枭四人。南平王爷,俞剑平等一干官员虽然被绳之以法,但石天虎四人只是下等官吏,奉命行事,没有直接参与叛国谋反,因而并未受到牵连,只是被免了官职。但凌皓天不会放过他们。因此临安城外,凌皓天一路追赶四人,他知道一旦这四人从他手中逃脱,天涯海角,便再难寻着他们了,因此他决不放弃这一次机会。石天虎四人拼命奔逃,最终却还是给凌皓天追上,终于跪下来,痛哭流涕。
石天虎道:“凌少侠,我们知错了,您就高抬贵手,饶了我们吧。我们这便去向七星门,寒山派磕头认罪。”
凌皓天沉声道:“七星门,寒山派多少条人命,岂是你一个磕头认罪就能还得清的?我本该把你们四个带到七星门与寒山派,交给门中兄弟发落。只是你们害了经云,我只好在这里将你们处置了!”
石天虎心中明白,这才是凌皓天要杀自己的真正原因。临安城一战,七星门,寒山派虽然伤亡惨重,可这两派尚有门人,凌皓天就算再多管闲事,也不好越俎代庖将自己兄弟四人杀了。可无影剑客俞经云,却是他看得比性命还重的兄弟,自己诋毁俞经云的名声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协助傅世鸣废了他的武功。想到此处,石天虎出掌如风,运进功力,便向自己胸口拍去。
“你做什么?”凌皓天一掌拦住。
石天虎道:“凌少侠,我等自知罪孽深重,这便自废武功,请你带我兄弟四人向无影剑客负荆请罪去。”
“没这个必要了!”凌皓天冷冷一笑,出剑如风,向四人颈中刺去。心中知道人与人的心思,情感,抱负皆不相同,这四人就算废了武功,又如何抵得过俞经云心中伤痛。
四人纵身一闪,徐天狈大声道:“凌皓天,傅世鸣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你又为何不去追拿他?反而和我们纠缠?”
凌皓天朗声道:“傅世鸣已由华山孟掌门亲自追拿,倘若孟掌门寻私念情,我再出手,将那傅世鸣砍成十七八块!”说着话,手下不停,长剑向石天虎扫去。
石天虎一刀架住,道:“凌少侠,你真的这般不讲人情吗?”
凌皓天惨然一笑,道:“人情是什么?自临安城一战后,我就不知道了。”言罢,剑光骤然疾闪,四人知道求情无望,此时惟有拼命,但见刀剑相映,掌影纷飞,这四人武功加起来也不足凌皓天三分,不多时,剑光血雨当中,四人倒地毙命,而凌皓天长袍之上也溅满鲜血。
凌皓天仿佛松了一口气般,凝望四人尸身,久久不动,过了一阵,走上前去,剑光一闪,便要将这四人头颅割下。只是略一思索,似乎觉得提着四颗血淋淋的人头进入北宁王府有所不妥,于是收回长剑,在石天虎身上摸出那枚无影剑客的银镖,在自己内衣上撕下一块干净布片,细心包好,放入怀中。
从刑场出来,将这四人杀死,到返回临安府中,已过了一天一夜。天蒙蒙亮,凌皓天一身血污,悄悄潜回北宁王府,本待先溜回自己房中换过一身干净衣服,不料一转身还是被府中家丁碰个正着,“凌公子,您,您,您回来啦。”虽然看到他这副样子,家丁早已吓得惊慌失措,但还是笑着上前问候。凌皓天也微微一笑,道,“请禀告王爷,我过一会便去拜见他。”
凌皓天沐浴更衣,换过一身干净的长袍,见过了北宁王爷,此时正在花园的石桌前和俞经云相对而坐。“昨天去杀了四个人。”凌皓天报以春天般温暖的笑容,他说这句话时就好像在说昨天去赴了趟宴一样轻松。
俞经云却心中微微一震。
“四个该杀的人。”看着他疑惑的目光,凌皓天笑着解释道。说着从怀中取出那枚银镖,“那四个人我恨之入骨,没经过你的同意,我自己做主将他们杀了。”
俞经云心中如雷电闪过,百感交集,这份情义重逾千金。
这些日子以来,太医和北宁王爷一同为俞经云治伤,刚刚诊过了脉,太医向北宁王爷道:“王爷,俞公子伤及经脉脏腑,只怕需要长期调养才能痊愈,不过他所中的毒倒不是无药可解。”
“真的?”北宁王爷虽然医理精通,但承认面前这位太医在毒药上比自己更有研究。
太医道:“臣这便调制解药,相信服一段日子,俞公子便能够开口讲话。”
“好,有劳太医了。”北宁王爷欣喜不已,能让他恢复说话也是一件好事。
又过数日,来京讨伐逆党的各门各派已准备回京,驿馆之中,晴潇和众位恒山同门正收拾行装。楚玉却匆匆赶来,“你们要走?”
晴潇点点头,“事情已了,我们也该回师门去了。”
楚玉心中一紧,“不能再多留一些日子吗?”
晴潇幽然道:“多留些天又如何,迟早还是要走的。”
“那就永远地留下来。”楚玉脱口而出。
“你说什么?”晴潇一鄂。
楚玉本不是善于演辞之人,沉默半晌,才道:“你,肯不肯为我……永远地留下来,我,我是真心喜欢你……”
晴潇呆立良久,她也不知自己对楚玉是怎样的感情,不知有没有一个充足的理由让自己留下来。
次日一早,北宁王爷便找来凌皓天。这些日子来,他心中一直有一夙愿,思前想后,终于决定先与凌皓天商议。
“凌少侠。”
“王爷叫我皓天便可。”凌皓天一笑。
北宁王爷也笑了,道:“皓天,老夫有一心事,始终寝食难安,不知如何是好。”
“在下愿意为王爷分忧。”
北宁王爷道:“俞尚书过世也有一段日子了,经云贤侄品质高洁,胸怀大义,老夫甚是欣赏,加之他又是君月之子,老夫心中自有一份难以言喻之情。老夫孤独半生,无儿无女,很想收他做个义子,不知皓天你以为如何?”
凌皓天心中欢喜,道:“此事甚好,经云得王爷如此看重,自然是一件莫大的幸事了。”
北宁王爷却面现忧色,道:“只是无影剑客纵横江湖,自是心高气傲,又怎会屈尊在我一个小小王府之中,是以老夫每每念及此事,始终不敢提起。”
凌皓天道:“经云他曾对我说过王爷高风亮节,心怀天下,是他唯一一个信服敬仰之人。这许多天来,王爷对他无微不至的关怀照料,一定能让他心有所感,愿意留在王爷身边。”
听了凌皓天之言,北宁王爷心中稍定,心想,以凌皓天对俞经云的了解,所说之言应该不假。正待说话,忽然楚玉匆匆而来,“王爷。”
北宁王爷看他眼神,便知身有要事,却依然呵呵笑着,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有事吗?”
楚玉虽急,却依然不失礼数,“王爷,恒山静缘掌门是否已向您辞行过了?”
“是啊。她们今天一早,已经离开京城了。”
看着楚玉一脸焦急,凌皓天已知一二,故意笑道:“楚兄要找的恐怕不是静缘掌门吧?”
楚玉不及说话,北宁王爷已呵呵笑道:“快去追吧,还来得及。”
“是。”楚玉领命飞奔出府,跨上骏马,飞驰电掣般绝尘而去。

昔念今慰平生意

恒山派居住的驿馆,早已人去楼空,恒山弟子走得一个不剩。楚玉心中悲苦,不禁叹道:“晴潇,难道你心里真的没有我吗?”马头一拨,转身驰向城外。
临安府十里之外,恒山一行人正向北而行,晴潇身负行囊,却缓缓走在队尾。队伍渐渐停下,晴潇走上前,道:“掌门师姐,众位同门,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晴潇只能送到这里了。”
静缘叹了口气,道:“晴潇师妹,你真的决定留下来了吗?”
晴潇点点头,幽幽地道:“直道今日,我才明白,其实他早已在我心里了……”
静缘道:“好吧。你一向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可是你也要记住,恒山派永远是你的家。”
荒原之上,恒山一行尼俗步行而去,她们的最后,晴潇缓缓跪下来,面上有了泪痕。而旁边的山岗之上,骏马的长鸣早已响彻了天空。
多日来,数名太医精心医治,俞经云终于可以开口讲话,虽然还并未完全恢复,但三言两语已经不成问题。这一日,北宁王爷带着凌皓天而来,终于道出自己的心愿。“经云贤侄,自认识你以来,老夫倍感欣慰欢喜。无时不在思量,若能时时有你相伴左右,该是何等幸事啊!令尊俞大人过世也有一些日子了,你倘若不嫌弃,老夫希望与你永结父子之交,不知你肯不肯做我的义子?你侠肝义胆,情义并重,老夫欣赏你是发自内心,并非君月之故。经云贤侄,还望你考虑思量。”
俞经云微微一愣,没有想到北宁王爷竟有此意,沉默半晌不语。
凌皓天道:“经云,王爷是一番好意,不要辜负他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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