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为什么?”乔知叶笑着喘了一口气,身体向下一滑,索性叉开双腿坐在地上。
萧芍芊狠声道:“为什么你要毁掉定世匣?”
乔知叶的目光落在她冷艳的容颜上,轻声叹道:“我说过了,我想要的东西萧小姐你给不了。”
萧芍芊直直地盯视着他,道:“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乔知叶脸上浮起淡淡的笑容:“其实我想要的只有四个字。”
萧芍芊急问:“哪四个字?”
乔知叶缓缓说道:“天下太平。”
“天下太平?”萧芍芊的目光中充满怀疑。这四个字若是出自温凌夜之口,哪怕是温家其他三子之口,都可令人信服,但由他的口中说出,却是说不出的怪异。这家伙的性格应该是唯恐天下不乱吧?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萧小姐也是个当家的,想来应该能够理解我。”乔知叶看出她的怀疑,叹了口气道:“乔氏被尊为百工之首,虽不直接管辖百工,但百工之间若有纷争常会找乔氏调解。这些纷争管起来当然是麻烦得很。我这人最讨厌麻烦,但别人来求又不能不管。怎样才能让麻烦减少一点儿呢?我想来想去,只有让百工过上好日子。日子好过了,这麻烦的事情自然也就少了。那么怎样才能让百工过上好日子呢?我想来想去,也只有天下太平这四个字了。所以谁掌管天下我不在乎,但这天下必要是太平的才成。若这定世匣中之物落入到萧小姐你的手中,想来这天下就不会是太平的了。”
他一番慢条斯理的话过后,萧芍芊已然冷静下来。她以梁王之后的身份蛰伏多年,并不是一个容易激动的人。
她问道:“既是如此,那么你为何要助我破解温府机关?”虽然他说得似乎有理,但仍有许多不通情理之处。
乔知叶一边嘴角微微翘起:“这第一点我已经说过了!我这人好奇得很,别人越是当宝贝一样藏起来的东西,我就越是想把它挖出来瞅瞅。温府里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宝,我是无论如何都要弄个清楚。不过我一个人有些难办,事必要找人帮忙。”他的目光转到蛛女身上,目露嘲讽,“本来么,找黑蝠更为简便,不过我个人更倾向与美女合作。”
蛛女默然垂头,不敢与他的目光相对。若是他找上黑蝠,按他的计划,那么被擒之人可能就是自己。
乔知叶继续说道:“二来,我既习得机关术,自然要找机关破解一下。温大的机关号称盗贼克星,正适合练手。不趁着现在破解掉的话,秘宝送走以后,破了这些机关也没什么意思。这第三么,”他朝高台上温凌夜努了努嘴,“当年那老头为了得到乔氏机关术对我母亲始乱终弃,我曾发过誓,怎么也要把这笔债讨回来。”
萧芍芊面上一僵,这三个原因之中也就第三个还算说得过去。不过他想要报复温凌夜,应该还有比这更容易更直接的办法吧?只为了这三点原因就如此不惜性命的折腾,这话若是由别人说出,她绝对不信,但若是他,还当真可能!她转念一想,若他不来相助,就算自己能得到定世匣,只怕也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沉默了一会儿,萧芍芊道:“今日你毁去定世匣,坏我大事本是非死不可,但我却给你一个机会,可以饶你不死。”
乔知叶眨眨眼眼道:“哦,说来听听。”
萧芍芊正色道:“你若发誓加入我教,我可以不计较定世匣之事。”以他的机关术之能,实是不可多得之才。定世匣之事尚属飘渺,若得能他相助,必可令教内实力大增。
乔知叶好奇道:“你所属何教?”
萧芍芊肃然道:“天道不公,改天换命。本教名曰:万舍。我乃墨凤堂堂主,公子若肯加入我教,我可上禀教主,为公子单设一机关堂。”
“万舍教么?名字听着倒还不错。”乔知叶笑着说道,心中却是暗自一惊。梁王萧氏一脉可以追溯到南北朝,算得上颇有传承,这也是为什么当年萧铣举旗一呼得万众来投的原因。而萧芍芊在万舍教中竟只是位堂主,没想到在她之上还另有他人!
他装作无奈地耸耸肩道:“不过可惜得很,我已经有教派所属了。”
“你所属何教?”萧芍芊追问,眼中显出几分凌厉。似他这等本事,若是成为对手,必为大患!
乔知叶轻轻一笑:“功成不受赏,施恩不图报。墨隐于夜,你以为我那个公子夜的名字是白叫的吗?”
“你属于墨教?”萧芍芊学识渊博,立即猜出他话中含意。她心念快速转动:“功成不受赏,施恩不图报。”乃是墨教教义。《机关总笈》也是出自于墨教,既然乔氏拥有它,那么乔知叶属于墨教倒不足为奇。随即她有些疑惑地问道:“墨教不是早已湮灭了吗?”
“湮灭又如何,它的教义仍会流传千古。”乔知叶勾唇轻笑,目带傲然,“本公子天资聪颖、才智超群,自是不屑去做那些没有难度的事。就算墨教湮灭,也不能妨碍我成为一名墨者。”
萧芍芊皱眉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乔知叶挑眉一笑:“很简单,现今墨教之中只有我一名教众兼负教主之职。若是萧小姐愿意率属下加入,本教欢迎得很,当为小姐单设一堂。”
“你是在戏弄于我吗?”萧芍芊眼中燃起怒火,狠狠地盯住他道,“以你之能,若不肯助我,却也留你不得。你我同来此地,你若是死在这里,你以为别人会相信你是清白的吗?”
“只要我做了我想做的事,别人知不知道与我何干。”乔知叶一边嘴角翘起:“‘功成不受赏,施恩不图报。’你不觉得这么风流潇洒的一句话,与本公子很是相衬吗?”
“既然你如此执迷不悟,那就休怪我对你不客气了。”萧芍芊冷下脸来,对属下命令道:“抓住他!”
早已等候多时的孟燥与孔力再次联手。
劲气击来,乔知叶的身体像被风吹起的鸢子,飘飘摇摇,看似弱不禁风,实则毫发未损。休息了些许时候,他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面对孟燥与孔力的狂暴劲气,他边躲闪边笑道:“喂,你们打的时候悠着点呀!这石室内空气隔绝,再打下去,大家都会死哦。本公子这么风流潇洒,可不想与你们这些莽汉死在一处。”
“小子,有本事你别跑,好好跟我打一场!”孟燥气得哇哇大叫,追在他身后猛力发劲。
“说你是莽汉还真是莽汉!上兵伐谋,有本事你倒是追上我呀。”乔知叶左跳西蹿,笑嘻嘻地回头,始终保持与孟燥数步之遥的距离,显然对这种追逐游戏乐此不疲。
“夺夺夺” ,数道暗绿色的光芒,刁钻地袭向乔知叶必经之路,蛛女千结出手!
“讨厌,又来三打一呀!”乔知叶哀叫一声,身影急闪。
“叮叮叮” ,十几枚或快或慢的毒刺,全都钉在地上。
乔知叶正要洋洋得意地开口,一条长鞭如暗藏的黑蛇,突然自他背后出现,无声无息地缠向他的腰间。萧引的长鞭袭到!
“哇,你好阴险!”乔知叶脚尖轻点,笑着跳开。鞭梢蹭着他的衣角,险险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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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引内力吞吐,乔知叶被拦腰缠个正着。他再一甩腕拉鞭,乔知叶立刻被长鞭拽倒在地。
孟燥孔力跟上,刀斧齐齐将乔知叶逼住。
乔知叶的笑容僵在脸上,仔细看去,萧引的长鞭之上竟裹有一层白乎乎的粘网!
原来趁乔知叶与孟燥孔力相斗之时,蛛女偷偷将一团蛛丝抛向萧引,萧引会意,把蛛丝粘于鞭梢,只待这出其不备的一击。蛛丝灌注内力,便会产生极强的粘性,是以萧引的长鞭才会粘在乔知叶的衣上。
“早知如此,就不那么费力气打了。”乔知叶艰难地侧头咳了两声,索性躺倒在地,“要不是我被先老头子打了个半死,就算你们四个一起上,也休想沾到本公子一片衣角。”
“不管怎样,你现在由我处置了。”萧芍芊优雅地走来,冷冷地道:“我最后一次问你,你可愿意加入我教?”
“我若不愿意,你是不是又要说留我不得?”乔知叶抚胸喘息,笑得满不在乎,“为人一世,但求痛快畅意。反正总有一死,比起心怀懊悔、受尽良心煎熬,我更愿意兴致勃勃地去死。”
萧芍芊凝视着他,目光中闪过几分敬佩。在此性命攸关之时还能说笑之人,无论如何都值得她的尊敬。
沉默片刻,她说道:“既然如此,我虽不会放过你,不过可以让你选择死亡的方式。”
“反正我现在难受得要命。”乔知叶将紧缠在胸口的鞭梢略松了松,喘着粗气笑道:“我最怕痛,求速死!”
“那我就成全你。”萧芍芊淡漠地将手挥下。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一章 交换
“小子,就让本大爷送你好好去死!”孟燥狞笑着高举起短斧。总算可以报刚才的戏弄之仇了,看我把你砍成肉泥!
就在他凶相毕露地将短斧举至最高点之时,脚下突然猛烈一震,他一个踉跄,短斧几乎脱手而出。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吱嘎”声响,石室之门轰然打开!
一股新鲜干热的空气涌进憋闷的石室,蛛女欣喜若狂,刚才她还暗自担心空气问题,现在石门打开,就不会再有窒息之虞。
在场众人或惊或喜,注意力全都被石门吸引,就在此瞬,乔知叶腰身一挺,猛力后蹿。
以他对机关术的了解,早已从细微之处发现石门正在被人从外面打开,所以自受到攻击时开始,他就在往石门的方向移动。众人都被开启的石门吸引,他却一直在等这个机会。无论是谁,在遇到突发事件之时,总会下意识的有所反应。萧引此时内力微滞,手腕不由自主地放松,由内力牵引的蛛丝松动,正是他脱逃的最好良机!
萧引与孟燥都身经百战,临场反应极为迅速。见势不对,萧引手腕回撤,长鞭一下子绷紧,孟燥也连忙死死抓紧斧柄,重重挥下。
可是!乔知叶刚才的位置是在石门前方,石门开后,经他这么一蹿,他的身体便出了石门。孟燥的短斧没能砍在他的身上,反而砍在了萧引绷紧的长鞭之上。二人都在下意识地加劲,这一下就形成了萧引的长鞭与孟燥的短斧较力的局面。
萧孟较力,乔知叶得利!
趁此机会,乔知叶双脚蹬地,全身以急快的频率扭转,身上黑色外衣似蝉蜕般脱去,身体如鱼般溜滑地从萧引的长鞭中挣脱,向着石门外平平滑去。
落网之鱼岂容逃脱!萧引暴喝一声,弹开孟燥的短斧并甩去乔知叶的外衣,手腕急抖,长鞭如影随形般往乔知叶的身上卷去。
眼看长鞭就快触及到乔知叶的身体,另一条银色的鞭影从石门外击来!
“啪”地一声,一黑一银两条长鞭在空中相交,立时缠绕在一起。鞭子的另一头传来银霞惊急的呼声:“萧引,你这是干什么!”
萧引一怔,不由撤力松鞭。
但见石门之外,曲银霞、季怜月与温浩文依次排开,在季怜月的身侧还站立着一名五旬左右的壮硕男子。
乔知叶借机闪向几人,冲着季怜月委屈地叫道:“救命!他们想杀我!”
季怜月侧身让他过去,手臂挥出,一柄莹若碧水的玉扇“哗啦”打开,扇尖钢刃寸寸弹出。看出三师弟受伤不轻,季怜月的眼中闪过一道怒气。不过他素来稳重,并未立即开口斥责对方,而是暗自思忖:三师弟经常惹事生非,不知此次是否又是他弄巧成拙、自作自受?
见乔知叶面色苍白,身影摇晃,银霞连忙上前搀扶住他。乔知叶全身一松,就势伏在她的肩头。
季怜月尚在犹豫,银霞率先开口,怒气冲冲地喝道:“萧引,你说过,你的长鞭是作守护之用,那你现在又是在干什么?!”她的鞭法由萧引亲传,她看得清楚,刚才萧引挥出的一鞭,分明是想取人性命。
萧引淡淡地望了她一眼,说道:“我在守护主上,以及遵从主上的命令。”
“包括她让你杀人?”银霞怒视着他,胸口起伏不定。
肩头上的乔知叶虽压抑着喘息,但与她相触的身体正不由自主地微微抽搐,她的心也随之一痛,他才刚把蛛毒解了啊。然而她却没有注意到,这是自她认识萧引以来,第一次这么不客气地与他讲话。
萧引目光一闪,平静地收回长鞭:“只要是主上的命令,我都会遵从。”
“你!”银霞气得噎住,睁圆了双眼瞪视着萧引,似是要把他看个清楚。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自从萧引认萧芍芊为主之后,性格大改,变得再不似从前。她的心在剧烈的抽痛,她已分不清这剧痛是因为乔知叶还因为萧引。
“父亲!”温浩文一眼看到高台上萎靡不振的温凌夜,惊声叫道。
蛛女见势不妙,急速飞到温凌夜身边。
蛛刺顶住温凌夜的脖上,她厉声喝道:“不想把温庄主明日的生辰变死祭的话,就谁都别乱动!”
孟燥与孔力见机极快,立刻分守于石门两边。
季怜月阻住想要上前的温浩文,低声说道:“浩文,别冲动!我看温庄主尚无性命之虞,此时不可轻举妄动。”他常年在江湖行走,与各大门派都素有交情,温浩文正是他的好友之一。
温浩文并非是个莽撞之人,被季怜月一阻已然清醒。他深吸了口气,对明显是主的萧芍芊说道:“不知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萧芍芊冷漠地答道:“萧。”
竟然连个全名也不肯报!温浩文压制住怒火,拱了拱手道:“请萧小姐放了我父,我愿用温家所有的宝物与你交换。”
萧芍芊冷冷地看了乔知叶一眼,道:“你们温家最重要的宝物已被他毁去,其它东西我还不放在眼里。”
此言一出,门外几人都吃惊地看向乔知叶。季怜月更是深深地皱起了眉头,三师弟果然又惹祸了!
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乔知叶没有丝毫的不适,埋首在银霞肩上,他的嘴角边飘过一丝得逞后的浅笑。
“那么用这六个人来换呢?”冰冷的话语声中,温浩武持剑而来。在他身后,二公子温浩才率领一队庄丁押来六人。但见这六人,全身似刚从冰库中取出,模样颓丧,脸色发紫,一个个像是霜打过的茄子。
萧芍芊见到那六人,心中一凛。庄丁所押之人正是陷于霜阵之中的六名鬼众!见此情景,她已知今夜注定无功,唯今最好的结果就是带领全体人员安全撤退。
她主意已定,脸上却毫不流露,冷然说道:“如何交换?”
蛛女在高台上大声提醒:“堂主小心!他们温家机关密布,一不小心便会着道。”
孟燥也在旁叫道:“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