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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月高照,满院葱葱郁郁的竹树,琉璃灯盏之下,是幽静无人的石子小路。
仔细瞧了瞧四周无人,虞小萱才稍稍安心的走出繁竹丛,紧走几步,匆匆赶向香阁。
虽然出门之前虞小萱千叮咛万嘱咐,要青槐替她保密,可她心里依旧有些不安,自己偷偷溜出苑半日,也不知有人发现了没。
清凉的夜风袭来,吹在虞小萱擦破的额头上,隐隐传来一丝丝的痛意,微微呲了呲牙,虞小萱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就干脆待在院子好了,何必非得出去挨那帮乞丐一顿毒打?
如此想着,虞小萱便来到香阁之中,推开房门,便瞧见了满脸急色的青槐。
自动忽略青槐看她的诧异眼神,虞小萱一边解着身上的衣衫,一边吩咐青槐为她准备身干净衣裙。
沐浴换衣之后,虞小萱便全身瘫软在了软床之上,轻叹一口气,回想起下午在街上所挨的毒打,虞小萱就不觉又羞又恼,只不过是冒充了一下帮主,那帮乞丐便对她拳脚相加,古代的乞丐,怎么也是这般的不斯文?
皱着眉转念一想,若是乞丐真的斯斯文文起来,跟谁也不争不抢,只凭街人施舍的少许食物,恐怕早就饿死街头了,哪里还会有丐帮这一说;更何况,也是她先冒充的他们的帮主在先。
虞小萱在心里反省了一下自己的错误,想想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是被推倒在地挨了几拳而已,下次再见躲远些就是了。
额头的伤口不算大,青槐帮她擦干之后,上了些药汁,便止住了痛意,只是左眼眶似是肿了,就算是用冰块敷过,却依旧在隐隐作痛,怕是明日会有淤青了。
经过了下午街上的苦战,虞小萱早已觉得疲惫不堪,头靠软枕,不一会儿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次日,风和日丽,翠竹林间的香阁,一如既往宁静和祥。
于酣美的睡梦中醒来,虞小萱惬意的伸了个懒腰,随着她伸展的动作,没有意料之中的舒服,却只感到了身子上传来的阵阵酸楚。
虞小萱哀叹一声,轻轻揉着酸痛之处,心里暗暗叹息,看来昨日她还真是被那群乞丐们揍惨了。
起身来到铜镜之前,照着镜子,虞小萱不由得又皱了皱眉头,果然,昨日挨拳头的左眼眶淤青了。
再次哀叹一声,虞小萱命青槐给她换好衣裙,又抹了些清凉消炎的药膏,便坐到了早膻桌前,十几个样式精美的菜肴陆续端上桌,青槐又为虞小萱盛了一碗清热的荷花羹,便站在一旁候着。
看着眼前色香俱全的佳肴,虞小萱第一次觉得自己对美食没了食欲。
虞小萱站起身,绕过香木餐桌,声音清清冷冷道:“我吃不下,都撤了吧。”
说着,虞小萱推开门,瞧着远处的青竹白花,虞小萱不觉挑挑眉毛,心道如此在屋里闷着,倒不如去院内散散心。
五月末,别苑内的绿意浓浓,温热的清风拂面,吹得轻轻柔柔,令人无比惬意。
走在幽静的回廊之中,虞小萱心头的愁绪也似被空气中清风吹散,还未走到回廊尽头,便听到了一阵轻言浅笑,柔柔的笑声,悦耳动听,声音缓缓飘散着空气之中。
会是他么?
虞小萱不由得止住了脚步,愣愣的望着回廊的尽头。
回廊的尽头,是一片细竹绿影,密密麻麻的枝干绿叶似一道屏障,遮住了虞小萱的视线。
而轻柔的笑声正是由绿竹之后传来。
虽然已是将近午时,可这别苑里,却没有一丝燥热的感觉,入眼而来的,是盈盈绿意的清凉之意。
在青翠的竹林之间,少年与邱少泽一同悠闲着散着步。
抬脚迈进檀香木回廊,少年一眼便瞧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虞小萱。
回廊之中站定,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两三丈,少年眼含笑意的望着虞小萱,然而,在瞅见她淤青的左眼与额头的伤口之时,少年秀眉微微皱起。
这伤,是昨日上街时弄的么?
少年眼眸之中的笑意渐渐隐去,一双漆黑的眸中幽暗深邃,不见丝毫无澜。
邱少泽也瞧见了脸带伤痕的虞小萱,身子微微一愣,此时少主也在身边,不知他是该装作没看到,还是该上前询问两句。
果然是他。
虞小萱望着面前的少年,一动不动,亦不言不语。
一时间,三人寂寂。
僵持了一会儿,大概总觉得这样不好,邱少泽赶紧上前几步,来到虞小萱的面前,微微垂首行礼,道:“少夫人的眼睛淤青了,要及时上药才好。”
收回视线,不再去望着少年,虞小萱轻轻一笑,道:“多谢,这点儿伤,不碍事。”
身子蓦然僵住,邱少泽略微错愕,心道这虞美人又再耍什么新花样,以前就算是脸上被蚊子叮个包,也得派人请江南最好的大夫,好好看上一番,抹上一些珍贵的药膏,才会罢休,可是,今日,虞美人是怎么了?
不待邱少泽有所反应,虞小萱微微一笑,抬脚越过他,便朝着少年的方向走去。
少年秀眉微挑,看着她靠近,神情散淡而悠闲。
停下脚步,看着少年,虞小萱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道:“墨容,早啊。”
墨容?
听到这个称呼,少年微微诧异,但,也仅仅只有一秒钟,随即,少年轻浅的笑起来,轻声道:“早啊,美人。今日是又来院中赏花了么?”
虞小萱微微一笑,随口打趣道:“是啊,再过一些日子,到了夏日,便没有琼花了,我可不能辜负了所剩无几的春光。”
听闻她此言,少年儒雅一笑,眼中多了些玩味之意,面上似笑非笑的望着她:“是啊,再过几日,春光一过,夏日来了,一切便要与众不同了。”
一切便要与众不同?
都是翠竹花树,能有什么不同的……还说得这么玄乎。
眉头微皱,虞小萱懵懵懂懂地望着少年,正欲开口问,少年却淡然一笑,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第十一章:欲求灵药(上)
五月的午风,温热和煦,由回廊之外徐徐吹来,轻柔舒适。
望着少年的背影,虞小萱愣愣站在原地。
她不解,楚墨容那句话,究竟是何意。
少年神情悠然,他好像完全没有将虞小萱的疑惑放在心上,脚步不疾不徐的走向回廊那头。
春末夏初,便是采药的好时节了。
楚墨容浅浅一笑,经过邱少泽的身边,脚步依旧缓慢,却没有停留片刻,邱少泽微微一滞,收回思绪,便紧走着赶上了少年。
走出回廊,重新迈进翠竹林间,一前一后,邱少泽紧紧跟在少年的身后。
这虞美人的怪异,邱少泽是处处看在眼里的,先是裸身在院中,又是偷溜出苑,落了一脸伤痕而归,尽管心里万分奇怪,可虞美人毕竟是丞相之女,邱少泽也便不好直接过问。
跟在少年身后,缓步行走,穿过一条条的幽窄小径,如此行走了一会儿,踌躇片刻,邱少泽才下决心道:“少主,再过几日,便要入夏了,少泽要……”
“要上山采药了么?”不待他说完,楚墨容便轻淡的接了下去,停住脚步,楚墨容微微偏头,望着一旁的邱少泽,面上露出一抹迷离浅笑。
“不错。”说着,邱少泽忙鞠一躬,恳求道:“这次,还请少主与少泽一同前去。”
“哦?”楚墨容轻笑一声,有些不以为然,漫声道:“少泽兄采药,为何要我陪同?”
“去年上山之时,我曾瞧见阴山上生长着千年灵草。”邱少泽犹豫了一下,便将原因娓娓道出:“而这野生药材,在新摘之时,药效甚好。所以,少泽斗胆请少主一同前往。”
传言,千年灵草,是花毒的唯一解药。
虽为传言,也值得一试。
只不过,罕见之物又岂能轻易求得。
更直白的说,楚墨容虽贵为山庄少主,受万人巴结讨好,却也难求得一株灵草。
楚墨容没有说话,他凝望着邱少泽,温润的眼眸在此刻显得很幽深,仿佛欲要将眼前人看穿一般。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轻轻一笑,低声道:“既然少泽兄盛情邀请,我又何必推辞。”
楚墨容重新抬眸浅笑,缓步向前,声音散漫:“采药之时,派人告知我便是。”
听到这话,邱少泽心中不由大喜。
自从七年前,被人暗下花毒之后,少主便事事谨慎小心,原以为对于上山采药,这般没有安全保障之事,少主会毫不犹豫的一口否决。
出乎意料,少主竟然如此简单答应。
邱少泽轻轻的舒一口气,微皱的秀眉逐渐舒展,他微笑着快走几步,跟在少年的身后。
再站了一会儿,瞅着少年的身影终是淹没在葱郁的绿意之中。
虞小萱略一沉吟,也许,是她多想了,夏日的景色自然是要与春日不同。
看来真是紧张过度了,虞小萱神情一松,便轻笑起来。
重新漫步在别苑之中,虞小萱只觉得午后的阳光温热和煦,将她照得全身懒洋洋。
四周的竹树白花葱葱郁郁。
透过葱郁枝叶的缝隙之间,虞小萱隐隐地瞧见了一面墨色墙壁,漆黑的颜色在一片翠绿之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虞小萱撇撇嘴,觉得好奇,犹豫片刻,便抬脚走向黑墙的宅院。
香木大门敞开着,伴随着片片的碎叶,虞小萱一眼望进了院内。
宽敞的宅院内,干净整洁,并无雅致的琼花竹树,虽然是春日,院内的景致却十分萧条,偌大的院内,仅有一株茂盛的梧桐,粗壮的枝干直直站立,庞大的体型更是显示了它的年岁久远。
梧桐树下,一把利剑,一名青衫男子舞得飘逸潇洒,虽是套繁杂的剑法,他的脚步却不疾不徐,残碎的青枝树叶随着犀利的剑气散落在地。
他是何人,瞧着眼前的青衫男子,虞小萱不觉挑挑秀眉,看他的神情气度隐约可见几丝高雅贵气,又可在内院自由练剑,如此看来,这男子定不会是别苑的仆从侍卫,而很有可能是暂住在别苑中的某家少爷公子。
尽管虞小萱已经把脚步放得很轻很缓,生怕出声惊扰了练剑的男子,庭院中的男子却仍是觉察到细小的声响,肖庭冷笑一声,轻身跃起,凌厉的剑锋一转,闪着寒光的利剑便瞬间架在了虞小萱的脖颈上。
虞小萱正全心欣赏着院内的景物,却不料一柄利剑直面刺来,硬生生地抵住了她的脖子,虞小萱惊恐的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望着方才还在庭院的树下,转眼却闪身至此的青衫男子,恐惧之余,虞小萱不由得暗暗感叹: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轻功么,果然,名不虚传。
看清了来人之后,肖庭讥讽一笑,尖锐的剑锋仍旧没有丝毫偏移,声音冷冽至极:“我当是谁,原来是虞美人,真是稀客稀客。”
面前的持剑男子,一袭青衫,身材修长伟岸,浓眉大眼,清秀的面容之下有遮掩不住的霸气。
这男子既然识得她是虞若兰,便不会真的轻易地出手伤她,想到这里,虞小萱努力稳稳心神,面上装出一副毫不畏惧的样子,从容地伸手轻推剑身,莞尔一笑,道:“既然知道是稀客,怎么还如此对待。”
青衫男子冷笑一声,收回长剑,偏转过头不屑于多瞥她一眼,仿佛多看她一眼,便会脏了他的双眼似的,他背着身,不紧不慢道:“虞美人不请自来,还请恕肖庭不知这种客人要如何对待。”
很显然,这自称肖庭的青衫男子十分不喜见到她的。
见肖庭收回了利剑,虞小萱始终悬着的心也安稳下来;既然不受主人欢迎,那她也不愿再自讨无趣下去,勉强挤出个皮笑肉不笑,虞小萱道:“既然如此,那便告辞了,省得让主人家心烦。”
肖庭听到这话,微微诧异,从他最初认识虞若兰直到现在,还是头一次听虞若兰说这般识相的话,眉头不由一皱,肖庭转身看向准备离去的虞小萱。
察觉到肖庭的异样眼光,虞小萱下意识地站住身,不以为然地挑挑眉毛,道:“看什么,怎么,莫不是想多留我片刻?”
当然,虞小萱早就想好了,若是肖庭留她,肯与她多说上几句,那么虞小萱正好可以侧敲旁击肖庭的具体身份,看他到底为何会对虞若兰厌恨,毕竟她现在是以虞若兰的身份生活,只有明确的掌握好敌友才会对她有利,只不过看他之前对自己的态度,虞小萱也能猜出个□分,这肖庭是不会愿意她这个虞美人留下的。
果然,听了这话,青衫男子随即一脸嫌恶的转回了头,一边缓步走向里屋,一边收起手中宝剑,声调不咸不淡的道:“不送。”
嗯哼。
虞小萱忍不住低笑一声,笑盈盈的瞅着肖庭进屋,这男子虽然古怪,但还是很有意思的。
第十二章:欲求灵药(下)
悄然的目送虞小萱离去之后,躲在院墙后的肖庭,总算是稍稍松了口气。
虞美人是当今丞相虞荣之女,虽说名义上是义女,却也不过是虞荣手中的一枚棋子,用来监视少主以及整个楚墨山庄的活动罢了。
客观来讲,虞美人的容貌确实生得娇艳动人,这一点,肖庭不得不承认。
可相比之下,虞美人那如花美貌下的蛇蝎心肠,却也更令他不得不为之震惊感叹。
去年,在这别苑中,肖庭可谓是见识了虞美人的狠毒。
只要是仆人,哪怕是犯了一丁点儿小错,虞美人也是容不得的。轻者鞭抽五十,重者挑断手脚筋脉。
甚至,还将她平时最喜研究的淫毒用在侍女身上。
如此恶贯满盈、残忍歹毒的女人,竟然留在了少主的身旁。肖庭每每想起,便会忍不住的担忧。
无奈般的低叹一声,肖庭抬脚进了屋子。
推开房门,肖庭径直走到床边,伸手摸出在枕下藏着的密函,将其小心谨慎的揣入怀中,又瞅了瞅四周无人,才匆忙的赶向清心居。
肖庭踏入清心居内,满院的琼花翠竹之间,空无一人。仅有一只雪白的豹子趴在地面,闭合着眼睛似是在小憩。
听到了脚步声,雪豹自然是警惕的睁开了双眼,瞧见来人是肖庭,便欢喜般的站起来,甩动着尾巴来到他的脚下,似是撒娇的蹭着。
肖庭一笑,伸手抚了抚雪豹的额头。
绕过脚下的雪豹,肖庭缓步走进室内,意料之外,黄花梨木窗前,他并没有看到少年阅卷的出尘身影。
宽敞的屋内,一片宁静。
少主这是出去了么?
肖庭微微挑眉,决定要等少主归来,于是便来到木桌之上的棋盘前,独自一人执着黑白二色子,耐心的下起棋来。
与邱少泽别过之后,少年便一人翩翩归来。
踏入清心居内,少年有些意外的,而又不太意外的,瞧见了一人对弈的肖庭。
“主子,你回来了。”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抬头望见了少主,肖庭忙放下手中的棋子,站起身。
少年淡淡一笑,声调柔和道:“肖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