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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鹅君正义心大起,快快跑过去制止:「等一等。你们为什麽要这样对他?」
美型的AI男因疼痛而屈腿站立,显得很狼狈。他的衣物没有渗血,这是因为少年们拿的是圆角的塑胶沙铲,而他的长袖衣服未脱,所以怎麽打都不会让皮肤破损见红;但白布下的团团瘀伤,少年们怎会看得见?
他们没有罪恶感。
他们毫不心虚地吼叫:「这关你什麽事!走开!」
他们继续他们的嬉戏,首先将AI男拉起来,固定在沙堆中。穿著红色泳裤的金毛少年後退十米,然後向目标奔跑,距离AI仅一米之时再跳起,空中旋转半个圈儿,将手中的铲子直捅向AI男的左胸,美男子立即往後摔倒。
企鹅君看得嘴唇发颤,一幕画面自脑海角落迅速浮现。
前几天那个祈佑南冒充货,也是用这种华丽得像玩游戏的身姿去砍杀AI。
「你们……在模仿那个AI杀手?」
「嗳?你也亲眼见过?很帅吧!」
「一点儿都不帅!」企鹅君奋身挡在AI前方,驳斥道,「要炫目的杀人方式,去游戏网域玩就行了,月费还很便宜,甚至免费,为什麽要在这儿杀AI?」
少年们面面相觑。
「这里真实感够强才来这里玩啊,干嘛叫我们在游戏里杀人?那你怎麽不叫跳高选手跑去月球跳高,可以跳得更高啊。」
「游戏的怪砍几下就发著光消失的有什麽意思?」
「我瞧你是不杀AI主义者吧?可我实在搞不懂你的逻辑啊!在这里杀AI和去游戏里杀AI还不都是杀AI?有什麽分别?分别在你没玩游戏,眼不见为净,小少爷?」
☆、《尊贵者的乐园》(节37)
三位年轻的贵族少年不止嘴上功夫了得,还句句言之成物,企鹅君如同被三个祈佑南围攻,一时间组织不出有力的答案,哑口无言。
万幸的是他们一下子便玩腻了企鹅君,砍AI的意欲也被浇熄了。三人以施舍企鹅君为由放过AI,一边吃吃笑著商讨其他好玩游戏,一边离开海边。
可怜的企鹅君一瞬间浑身乏力,突然觉得那三个小男生是心胸广阔的大好人。至於AI男,他以管家之礼单腿跪在地上,道谢後还连番追问恩公的姓名住址,务求以身相报──纯洁的企鹅君连连摇头,拔腿就跑。
大家将乱杀AI事件当作解闷用的饭後话题,但有部份人似乎被勾起了兴趣,将杀AI视作竞技游戏了,类似的行动搞不好正在其他地方上演中。企鹅君自问没有能力改变现状。
心情真差。
逛过一些休閒玩乐圣地,企鹅君还是提不起劲。他没兴趣留在这种将欺凌AI合理化的世界,逛到哪里都是载满恶意的景像,而且各种服务都要钱,极度崇尚物质享乐。
他突然想见祈佑南。他离开了石头径,跑向偏北的山区领域,一步步拾级而上。当他拨开树叶,总算来到半山居略为偏僻少人的一带,眼熟的度假屋近在咫尺。
按了门铃,来应门的依然是那位永远挂著扑克脸的男孩侍从。
回答他的却是失望的一句:「主子出了门,不在家。」
「他去了哪里?有交待什麽时候回来吗?」
「不知道。没交待。」
答案一如预期,听了更加失望。企鹅君黯然离去,垂目寻思,祈佑南喜欢去什麽地方呢?他居然不知道。
他跟祈佑南相见的地方,大多数是度假屋啊……
企鹅少年很快便打起精神,寻找其他认识的人。前往服务员员工宿舍,才晓得玲玲在前天被派遣去侍候新主人了;伊提鲁和翠月几位少女服务员呢,她们也有各自的主子,企鹅君无权打探她们和主子住在何处;汉森未上线。
凝视单薄的联络人清单,他不禁自嘲:做了祈佑南的跟班这麽多天,却还未加好友,真没用。
「祈.佑.南……」
唇瓣喷出几颗字的读音,然後静静咀嚼。他有点诧异,自己居然极度渴望见一见那个人。刚才被三名小贵族唬窒了,想找个人来安慰自己?但祈佑南怎可能会安慰人呢。
好诡异。祈佑南没有对他展露半分好意,天天都呛他,还迫他杀AI啊、不断叫他供出主子组织情报啊,这麽邪恶又黑心肠的家伙,他却不讨厌。自己难道是个M?
「祈.佑.南……」
脚下的路不断改变,从铺砌齐整的英式红砖街道,变成清香舒服的花园小径,再变成极具现代感的玻璃地面。不知不觉间,企鹅君已经抵达了位於整个岛屿最北面的天月阁。
天月阁在陆地上占地不多,大概双人单位那麽大,只放得下柜台、沙发和装饰用盆栽,然而天月阁的魅力并不在於此。
它的真身在天空。
地面那座小房子好比小凉亭,仅供路人歇歇;但认真看过说明书便会知道里面隐藏了通往天空的入口,跟柜台小姐通报一声即可使用。首次入场免费,企鹅君当然不能吃亏。
通过一道大铁门,踏过狭窄的玻璃路之後,客人便会从地面转移到空中的天月阁。这实情是浮在度假岛屿上空的月弧形巨大建筑物,从地面上仰望,天月阁就像是银蓝色的新月。它的整个外墙、地板都用浅蓝色的玻璃建构而成,少女们若穿著高跟鞋前来,地面会发出要碎裂般的清脆响声。
天月阁是个游览胜地,不提供特别娱乐服务,顶多是内侧摆放了一张张水晶圆桌,提供咖啡室服务。可以观赏全岛景色,再加上如同图书馆的禁止喧哗、禁止跑步、禁止伤害AI等告示,客人都份外守规矩,绝不会发生强暴或杀AI事件,所以这儿是个优美恬静的好地方,称得上是《贵族之乡》的世外桃源。
多数贵族都爱在夜晚前来,能够欣赏到大海与陆地的灯光;反之白天便宁静得多。企鹅君慢慢走向玻璃墙边,天月阁整座建筑物便随之倾斜,犹如坐在跷跷板上,相反其他人怎麽走动却没事发生。这是天月阁针对用家本身制作的特别调整,让人产生新奇感。
企鹅君双手贴著平滑如镜的玻璃,正巧看见前方的蓝天有一双白鸟展翅掠过,再舞入云间,与云层化作一体。等了几秒钟,它们又钻出头来,在金黄色的太阳下继续飞翔,看得企鹅君笑了笑。
不知道祈佑南有没有来过天月阁这种好地方?应该有吧。
☆、《尊贵者的乐园》(节38)
「祈.佑.南……」
不准喧哗,但喉咙还是不听话地嗌出这个名字来。企鹅君想,果然当初应该哀求祈佑南加好友吧。
果然,舍不得。
「怎样?对著玻璃发情了?可怜虫。」
清澈的玻璃倒映出熟识的脸,正是心头无间断地想念著的那人,就站在他身後。企鹅君眼睛一亮,刹那间,外面的天空变得更加青蓝,陆地的人类国度也变得绚烂缤纷,一片宜人的彩色。
他转身,一张口便忍不住弯起眉笑:「哈哈哈!嗯,这是缘份吗?我今天一直想,如果我有加你好友,早就找到你了。」
「找不到我的人,就念我的名字了?」
「嗯,是啊。」
蓦地,空气冒出「叮」的一声,眼前浮现了一则请求加好友的讯息。
祈佑南正得意洋洋地笑。以他的词汇来讲,加好友是他对小跟班最丰厚的施舍;无声的邀请,是他最大的善意。
可惜,这好友邀请未免来得太迟。
企鹅君举起食指左右摇摆,最终选择了右方的「拒绝」按钮,点下去。加好友讯息视窗消失,换来的是祈佑南的愕然,接著,敛起笑容。
「……什麽意思?」
「对不起,请不要误会。」企鹅君逆著太阳光,坦白道,「昨天不是说过,我手头上的钱快用光了?明晚化妆宴过後我就不会再来了。」
「你昨天还张著你的臭嘴巴说你会为了见我而努力赚钱。」
「呃、抱歉。我想到的是,要见你,有很多办法吧?例如,直接去你的大学远远地偷望你,或者找你常去的免费网域,直接寄电邮也行。」
只是最近几个月祈佑南都把较多时间消耗在《贵族之乡》这个开放式社交网域里,结交各类型政客商人,这才诱使他花钱前来。
祈佑南听著的同时绕起双手,表情瞬间沈淀。
「所以呢?企鹅君,你的意思是,我的个人私隐已经全数被你盗取了,包括姓名、年龄、住址、入读学校,乃至我去过的每一个免费的要钱的网域,你都知道,你有能力随时偷窥我的世界?」
「不,你误会了,我没有那麽神通广大。」
「喔,是吗?那你现在是什麽意思呢。」
「那个……嗯,我想跟你说。」
企鹅君搔搔头,道出今天最想说的一句话:
「我果然还是很喜欢你。没了。」
这句告白是天外飞来一笔,犹如毫无预告便吹响号角,发动战争。
祈佑南愣了,作贼心虚似的後退一步,暗蓝的双眸不安地飘移,张望四周,兴幸的是白天天水阁人流少,没人听到他们的对话。企鹅君目不转睛地注视著,觉得这画面新鲜得很,从前在《X Online》里未见过祈佑南有这种反应的,他应该是个女王受,一堆小攻扑上去都不怕吧?
游戏与现实型网域的分别。
几秒後,祈佑南小踏步来到玻璃墙边,依傍著,压低嗓门命令道:「说,你究竟有什麽目的?」
企鹅君事前已料到这种疑心鬼的反应,并未生气,倒觉得亲切。翻过身,远眺他喜爱的青天白云,脸上的笑容是一如平常的自然。
「没有任何目的,只是说出来会比较舒服。」
「你一直说你不爱我。」
「对不起,我改口了。我以为我不会喜欢上你,最後还是喜欢了。」
「喔?那你打算怎样?不再当跟班了,妄想当我的情人?」
「不。人会变心,我也会。『我爱你』是这个当下的事实,将来我不会再爱你;也许我会爱上其他人,也许谁都不爱。你放心吧,我绝对不会成为你的情人,反正你又不爱我。」
祈佑南眼神复杂地注视身旁的黑白色男生,眉头轻蹙。
「企、鹅、君?」
他回望祈佑南:「是?」
「我们以前是认识的?」
「嗯,我跟你念同一所高中,曾经远远的偷望著你……」
「说谎,我的高中时代没有你这号人物。」
「因为我太不起眼吧?」
「屁话连篇!快说,你究竟是谁?」
「我是企鹅君。」
「我问你的真正身份!」
「我的真正身份只是个很渺小的小人物。」企鹅君抿抿嘴唇,抿著心头的百般滋味,「倘若说出来了,我肯定会被你杀死,所以我绝对不说。」
他悄悄将目光投放回玻璃外的世界。他听到深爱的男生咬牙的声响,微细,却彻底暴露了那急躁的心情。没有多话,玻璃中映照出那人渐渐远去,拖著落寞的长影消失於连接地面的通道中。
企鹅君垂头。恰巧看见刚才的那双白鸟如同程式出错,居然朝著不同的方向飞走,一路上尽是孤伶伶的。
※ ※ ※ ※ ※ ※
☆、《尊贵者的乐园》(节39)
一觉醒来,和煦的晨光爬进窗门,将床上的青年紧紧拥抱住。对方伸手挡在眼皮前,赖床片刻才翻过身,意识不清地揉揉眼睛。
昨天向意中人告白,今天便要跟意中人道别,反差真大。
他拍拍脸蛋提神,然後梳洗一番,保持著人类的日常规律。
事务所一楼已经有人在。一名外表清秀无害的男子正坐在铁桌上,银色的眼睛直看著墙壁──这是他阅读资讯的方式。无须动手点击按钮,无须出言下达指令,仅动动脑袋便能精确地操作系统。
这样的行动,令他不负「事务所主人」、「终极魔王」、「隐藏BOSS」、「光之路西法」等美名。
青年很快便发现企鹅君,他依然注视墙壁,嘴边挂起微笑:「早,今天是你最後一天去《贵族之乡》了。」
企鹅君不予置评,他不想面对自己只剩下几个零钱的事实。
「今晚有个秋季化妆宴会吧?请多聆听周围的声音,相信会取得不少情报。当然,我也会去。」
企鹅君的眼神有些飘忽,舌尖打结地说:「……你去,不会又要用祈佑南的脸去杀AI吧?」
「今晚的化妆宴会禁止任何暴力和欺凌呢,我以为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
企鹅君像个别扭的孩子般撅嘴回答。任何《贵族之乡》的官方活动,贵族都不准使用暴力,亦不准谩骂、侮辱等,这是为了确保活动能够顺利进行,让大家能留下美好的回忆。
倘若在官方活动里杀害AI,管理员会将犯人即时驱逐出活动场地,严重者甚至会被强行中断连线。
青年拍拍企鹅君的背部,说:「今晚好好享受吧,我非常有兴趣听听你玩完《贵族之乡》的想法。」
「……我没有特殊想法。」
「喔?那麽你对祈佑南的想法又如何?亲眼看到他变得这麽反对AI,总是将杜绝AI的言论放在嘴边,你这个AI会有什麽想法呢?」
企鹅君苦笑。
他的情况,就像一只企鹅为了拯救同伴,装扮成人类,冒险潜伏到企鹅杀手的身边,终日聆听一堆针对企鹅的论点吧。
如果祈佑南知道他的真正身份,绝对会讨厌他。
AI在祈佑南眼底,等同禁忌。
企鹅君缓缓地整理自己的想法:「嗯,《贵族之乡》跟我所知道的许多网域都不同。在大多数网域,人们都会把AI当成朋友,但《贵族之乡》把AI视作奴隶……」
「这不值得惊讶。朋友是一种用途,奴隶是另一种用途,当游戏Boss去砍杀又是另一种用途。」
「说到这点,昨天我被质问杀《贵族之乡》的AI和杀游戏里的AI都一样是杀AI,我劝喻他们去游戏里杀AI根本是无稽之谈,我还维护个什麽……」
「不,两者的分别很大呢。」
「咦?有吗?」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