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年轻的男子面前!
“王爷,久违了。”脸上仍旧噙着讽刺的冷笑,声音却是出奇的温和与恭
顺。从这样一个邪气到令人颤栗的男子口中说出,竟徒增了几分阴侧。
“你是……上官逸!”快活王瞠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指着他。上官逸怎
么说也在快活城住了一段日子,如何能听不出他的声音?上官逸嗤笑,不再看快活王。
他注意到,白飞飞的眼睛透过沈浪的肩头,落在了他的身上。
“沈大哥……”她微睁的眸子似有一丝迷惘,忽又清澈,转瞬有似散了焦
距一般。
沈浪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白飞飞的这一声沈大哥叫得不是自己。
她的眼睛,望着上官逸……
心,在不停的下坠。
上官逸也没有回答,他静静地回望。
整个大厅里静得仿若一根针落地也清晰可闻。
快活王敛起了自己的愤怒,一代枭雄,自然有其过人之处。知道眼前的男
子是上官逸,从他与沈浪白飞飞间的微妙神态已瞧出了些端倪。既然如
此,何不就势顺势,真正厉害的人从来不需要自己出手。
朱七七看着白飞飞瓷白的侧脸,回不过神来。她忽然知道了有些事情真的
就是注定的。她以前从来不知道白飞飞到底为什么能让沈浪沉迷至此,但
在沈浪抱着她的那一刻,她就明白了……
这样的白飞飞,纯真美好的如同一朵初生的白莲。美丽得让任何人都会不
由自主地爱上,脆弱得让任何人都想情不自禁的保护……
装可怜,这是她以前对白飞飞的指责。
但是,当你看到这样一张素颜时,是真是假已经不会再去想了。即若明
白,也不能更不愿意开追随的目光,象当初的沈浪和宋离……
当白飞飞用一种小心而探究又带着些许暖意的眼神碰触到她的时候,朱七
七第一次,不得不承认,那一刻喜欢上了这个曾痛恨至骨的女子…
[真相大白:第四十一章]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每个人心思千百转后。
白飞飞蹙起了眉宇,神情飘忽:“沈大哥……你……去了好久……”
喃喃说道,身子已经离开了沈浪的胸膛,竟站起身来。
沈浪感到他紧握着的素手,轻轻地抽了出去。
他还是没动,只是眼睛未曾离开一分一秒。
白飞飞紧了紧手里的棉毯,面色有些谦然。
“我……等你竟等的睡着了……”
上官逸的薄唇抿了抿,仍是没有说话,看着白飞飞来到他的面前。
“天色很晚了么?……”
白飞飞微仰头,望着上官逸。
仔细地盯住她半晌,上官逸忽然极其温柔地笑了。
“是……是我有事耽误了……”
柔和目光贪婪地望着她一迷茫却依旧清澈的双眼。
“还冷么?”
“嗯……不好,我好像做了一个梦,却不记得是什么了……”白飞飞忽然
伸手一下接一下捶着头,“沈大哥……我身上疼得厉害,连脑子都昏沉
了……”
“那就不要再想了。”上官逸没有错过沈浪僵直的身子,静静地伸臂
揽过白飞飞,神色古怪。
白飞飞身子仍有些僵硬,却顺从地窝进了他的怀里。
声似叹息,上官逸垂目,只看到她黑瀑般的秀发。
“什么事,有我便足够了。”
怀里的身子略一紧绷,复又柔软。
白飞飞怔怔地望着他,轻轻地摇着头。
“不……我不要……”
微皱眉头,似是颇为苦恼。
“我再不要跟你一起……”
心中迷迷惑惑的,竟有些糊涂,把平日里绝不会宣之于口的话也倒了出
来。
“你总是说些绝情的话,赶我走,又老是不让我彻底死心……我也很想跟
你彻底断了……可我做不到。”
她忽然打了个冷颤,喃喃道:“其实,我很怕疼。我娘折磨我那么些年,
你也不放过我,用更钝的刀子慢慢地割……你不要再逼我……我怕……怕
会受不了啦……”
上官逸身子一震,从来都只见她那般狠决傲气,此刻忽听得她这般软弱凄
然,心绞在一块儿,低低道:“不会,我再不会那般对你了,你信
我。……”
白飞飞只是微微摇头:“我不信你。这世间,我只信一个人……”
眼望远方,神色凄苦:“可他走啦,是我亲手逼走的……再也不会回来
了……”
上官逸的心收紧了,现在的白飞飞,已然是心智糊涂了。
“我对你说过的话,但凡出口,就全是真的……你可愿相信我?”他的臂
膀收紧,看到白飞飞有些吃痛地拧眉便又立刻放松了。
“你真的不再骗我?”白飞飞的眼睛重聚起了光亮,面色似有欣喜。
“是!”
话音刚落,沈浪脸色煞白。
白飞飞的脸颊开始因激动飞红,略一偏偏头,道:“那我们离开这里好不
好?就你跟我,不再和别人。”
沈浪有些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抬起脚想走到白飞飞那里去,却被朱七七挣
住了袖子。
“沈大哥,白飞飞他……”
朱七七有些害怕,白飞飞似乎跟以前不一样了,怎么叫着另一个人“沈大
哥”?
她虽不如沈浪他们心思精细,但作为一个女人对有些事自然有着超乎寻常
的敏锐力。她看得出来,这个上官逸怕是要让‘鸳鸯织难就’了。
说到上官逸,她是真真的觉得很不可思议。
她刚刚听到‘上官逸’这三个字时,竟感觉有些不能接受。有吃惊,有后
怕,有愤怒……还有些超出意外的难过。
那个温和儒雅的‘百晓生’竟是这样一个厉害人物,瞧他此刻的样子,她
忽然想起了小时候听过的鬼神故事。似狠魅的修罗,又如乘风的谪仙……
在这之前她是真的很喜欢上官逸,他象一个兄长,更似一个朋友。说到兄
长,熊猫却只是一味的包容哄着她;说到朋友,百灵也只是闺中密友一
般,遇事也只能和她一块骂骂人出出气。上官逸很不一样,不同于众人不
由分说的宠爱,第一次,朱七七觉得有人给了她平等的感觉,不把她当孩
子胡闹一样对待,能真正用心听她说出心里的话。尽管他更多时候也只是
默默听着,但这种方式的重视和理解,对她这样一个‘天之娇女’确实从
未体验过。她想不清楚,为什么世上总是会有像上官逸和白飞飞这样的
人,能把两种完全南辕北辙的气质那么和谐完美的融合在一块儿。不是简
单的饰演装扮,而是完完全全地流露,从骨子里散出来——诱惑却致命!想到这样一个曾经真心相待的朋友,竟也不过是另一张面具,却不知在心
里是怎样嘲笑自己,心里不禁一阵心酸涩然。
她心里不愿知道这里面有什么纠葛,即使知道,对她也是没什么好处的。
她也不会妄想沈浪会放弃白飞飞或者白飞飞会就此离开沈浪,这件事她很
早就明白其实是不可能的。但她还是有些许欢欣,既然他们终归是要在一起的,那么他们便又一辈子要来与彼此相守……在这之前,将沈大哥分给她一些时间,再多一些……
沈浪抿紧了灰白的嘴唇,不再前行。
朱七七有些微诧,她从来没有这么轻易地阻止过他离开的脚步,尤其还是为了白飞飞!
“好,我们现在就走。”上官逸伸手取过软榻上的素色披风,细细地为白飞飞围上,转身便要拥着她离开。
快活王和朱七七这次再也忍不住双双将眼睛聚在了沈浪身上,不敢相信他就这样看着白飞飞被人带走而毫无动作。
沈浪唇边绽出一丝苦笑,如果飞飞愿意,便是拼了性命他也不会让他离开自己一步……但她要自己离开时,他从来——不能阻挡。
“请你……好好照顾飞飞。”
沈浪涩然的声音终究还是在他们跨出门槛前一刻响起,前行的人止步。
白飞飞有些疑惑地回头,面上浮起一丝询问。
却不是对着沈浪。
“他是谁?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一个不相关的人。”
上官逸头都没有偏一下,枯漠的声夹着一丝残忍。
“嗯。”
白飞飞温顺地点了点头,不再看沈浪。
上官逸再次抬脚,再没有一丝停滞。
直到已经听不到脚步声,沈浪的眼睛仍然没有离开他们离去的方向。
那样陌生的眼神……
那样信赖的目光……
只是,陌生依然是对他,信任的对象却已非自己。
沈浪的眼前,满满的就是白飞飞离去前的那回眸一瞥,眼前已经有些不真切了……
“沈大哥,你的手!”朱七七惊声尖叫。
沈浪攥得死白的右拳丝丝血迹透过指缝蜿蜒开来,有几滴已溅落在地上暗
红的地毯上,融进去看不明显,一瞬间竟让人恍觉那整片地毯都是血给染
红的一般。
朱七七一把牵起他的手,费力掰开,想要瞧个仔细,却不由一愣。
躺在沈浪血肉模糊的手掌中的,不正是百飞飞的那对耳环么?针钩已被捏
得变形,那莹白的珍珠在血的衬托下,静静地散着流转的光泽……
沈浪似也才被朱七七提醒般,怔怔地望向手里的耳环,无力的跌坐在塌前的矮阶上。
朱七七随着他坐下,不能成语。白飞飞舍了他跟了别人去,这种心痛不是旁人所能安慰的……
“七七,把柳神医叫来。”沈浪恢复了些心神,将那对染血的耳环装回怀里,转身对朱七七吩咐道。
快活王不由得出声冷嗤:“沈少侠何时竟也变得如此娇弱了?!如此小伤竟也要神医来治。”
“不是给我治。”沈浪抬首,望向他。“为你和七七。”
熊猫一身风火地赶到快活城大厅,看见满满黑压压的一屋子人,心不由得
又沉了几分。
昨夜听得慕容烨的话,虽嘴上仍是不信,心下却知道义父怕是真地对白飞
飞下手了。今早急急地赶到丐帮想一看究竟,就在总舵门外就遇见一脸黑
线的慕容烨。
他冷冷地甩出五个字:“美人不见了。”
熊猫的心,咯噔一下子就坠下去了。
看现在这里的情势,怕真的是有事情发生了。但看样子,沈浪似乎并没有
和义父起大冲突,难道沈浪还不知道?义父只是把白飞飞带走藏起来了?
但若是这样,有什么大事能让包括仁义山庄的三位冷爷都聚在一起。
众人看到熊猫儿来,都仍只是沉着脸。快活王点头示意他坐下,迎向他询
问的眼神,沈浪也只是示意他稍安。
熊猫无奈,只得开口:“义父,发生什么事了?”
“我和七七,都中毒了。”
快活王铁青着脸,冷冷道。听沈浪说他和七七中毒,他原是不信,但当柳
神医也面色凝重地点头承认后,他却惊出一身冷汗。
沈浪说,方才这屋子周围怕是也都撒了药粉,放不进来任何一个人。
快活王被彻底地激怒了,同时也更加心惊。
他竟还是小看了这个上官逸。
想这快活城,是他半辈子的心血,依他的个性,说不上固若金汤,也算是
个龙潭虎穴了。上官逸竟如入无人之境地闯进来,还在自己都没有意识的
情况下下了毒。这份高明到令人悚然的手段,竟是以往任何一个对手都做
不到的。
如果是这样,原本想利用他来坐收渔翁之力如何可能,怕是一切都要落在
别人的掌控里了。
沈浪看着快活王少有的惊怒,自然晓得原因,面上也是掩不住的忧虑。
昨晚在这屋里,快活王和朱七七已在不知不觉间中了药,飞飞又是寒毒发
作,凭着一个他,别说平日没有把握,现在更是只能束手就擒了。其实,
沈浪也知道,上官逸不会伤害他们,至少刚才是的,应该只是警告他们不
要轻举妄动。
否则,怎会用这么一味药?
沈浪想到了昨晚白飞飞的异常,心中一痛,飞飞到底是真是假他也不能断
定。这次,他倒真希望再被她骗一次,至少这证明白飞飞是知道的。他对
白飞飞的聪明,从来都如对自己一般有信心。
那对耳环,是飞飞起身收拢毯子时从她袖中滑落出来的。
故意?抑或……不小心?
“什么毒?”熊猫大惊,不由得望向沈浪。
连义父也遭了暗算,那这幕后的人是……
沈浪默然的眼神证实了他的猜想。
“莫殇毒,除了制药者无人可解。”
夹杂着一丝嘲讽的声音响起,众人都变了脸色。
玄色的衣衫腰间带着一点的沉绿,巍巍地轻晃,刺痛了沈浪的眼睛。
沈浪有些冲动地想开口问白飞飞怎么样了,终究是忍住。他这般惶急的样
子,自然是避上官逸不过,但让这里的一干人瞧在眼里,怕是……
“她现在有我陪着就好,沈少侠不必多虑。”上官逸看着沈浪欲言又止的
模样,眼里的神色更见清冷。
“上官逸,把白飞飞和解药交出来!”熊猫一个翻身越到上官逸身边,作
势就要将葫芦招呼上去。
上官逸冷笑,随手挥了挥袖子。熊猫只觉面上一阵火辣,身子已经重重摔
了出去,手心剧震,酒葫芦若不是挂在脖子上怕是早要飞了。
后心一个有力的撑扶,沈浪已挟着他平稳落到地上。
“哼,不自量力。”上官逸斜瞥着也待冲上来却被快活王挥手退下的山佐
天音等人,肆意地冷笑。
众人面上均是一片惊怒之色,却也不敢再妄动。昨夜忽闻得快活王和朱七
七中毒,匆匆赶来后沈浪这才无奈将事情始末道出,还未能消化这个事
实,人却已经站在了眼前。
若不是沈浪已经将事实和盘倒出,他们怎么也无法将这样一个武功高深莫
测,出手狠辣的男子同几个月前温润如玉的书生联系在一起。他换了一张
脸,竟整整地换成了另一个人。
“你到底想要什么?”沈浪转向他,依旧是那个处变不惊的飞扬少年。
“我要的,沈少侠,给得起么?”上官逸牵起嘴角,却未如愿看到沈浪眼
里的波澜。
“你既然一步步布下了这个局,何曾给过我们选择的机会?”沈浪轻叹。
“你知道便好。”上官逸不再看他,却伸手抚了抚腰间的木坠子。“飞飞
的耳环不见了,想是落在这儿,她让我来取回去。”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击碎了沈浪仅存的侥幸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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