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腕使劲抽回来,抿了抿嘴唇低声道,“现在你看也看过了,水也喝过了,没什么事就走吧。”
杜越听了这话突然轻笑起来,目光灼灼的看着他说,“我不信你一点也不担心我,我差一点就死了,你知道的。”
提到这个秦楚的火气不受控制的窜了上来,回过头僵硬的开口,“抱歉,我不知道。对于你是死是活,是跟女人约会还是享受生活,现在已经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杜越嘴角的笑容又明显了几分,走过去蹲在秦楚跟前,抬起头一瞬不瞬的盯着他,深色的瞳孔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明亮,“小楚,你在吃醋。”
他用的是陈述句,口气无比笃定。
秦楚抿紧嘴唇,撇过视线,攥紧了拳头。
他承认自己就是在吃醋,可是杜越又凭什么用这种得意洋洋的口气跟他说话?就因为笃定自己非他不可,所以就应该承受别人一次又一次的羞辱?
“是啊,我的确是在吃醋,可惜不是为你。”
杜越的脸色变得非常的微妙,过了很久才勾起嘴角说,“无所谓,不管你是为了Eric还是我都不重要,我害怕的是你对我视而不见,现在你还会为了别人生我的气,我已经很开心了。”
秦楚愣了一下,不受控制的睁大了眼睛,“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已经知道Eric的存在了?”
之前在小巷子发生的事情太突然了,他的脑袋里一片混乱,根本来不及反应,还以为跟那个漂亮女人约会的是杜越,Eric只是暂时没有出现,可是现在想来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
杜越带着自嘲一般的神情笑了笑,“如果我不提,你是不是准备瞒我一辈子?我原本以为你爱上了别人,可现在才知道情敌竟然就是我自己,秦楚你是不是要把我耍的团团转,弄成神经错乱的疯子才愿意说实话?”
秦楚满脸的震惊,倏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不可能的……你怎么会知道?”
提到这个杜越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垂下眸子良久才开口,“如果是Eric亲口告诉我的,你信不信?”
秦楚愣了一下,突然想起Eric从前最不愿意提的人就是杜越,甚至每次自己提到他的时候,那家伙都一副嫌弃的模样,恨不得跟杜家一丁点关系也没有,如今又怎么会把两个人的事情告诉杜越?
“不会的,他怎么会告诉你我跟他的事情,你们之间约定了什么事,他在哪里?我要见他。”
杜越的脸色白的几乎透明,像是被人在心口上用力捅了一把软刀子,虽然不至于流血,可是却疼得骨头发麻。
他摇了摇头,用力牵住秦楚的手,“没用的,他不会来找你的。”
“你……什么意思?他到底怎么了,你说啊!”秦楚扯着他的袖口,声音都不稳了。
杜越认真地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一丝光彩,末了一扯嘴角道,“如果消失的那个人是我,你也会这样着急吗?还是说就算我就站在你跟前,你也压根看不到了?”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有的没的!”秦楚没想过让任何一个死,但是杜越现在完好无损的站在面前,他自然没法接受另一个就这样消失了。
“你骗我的对不对?”他凑过去,紧紧地盯着杜越的眸子急切地说,“你肯定在骗我,不用装了,如果他消失了,你又怎么会知道我们之间敲三下的暗号?又是他告诉你的对不对,让他出来!我们之间的事情,你凭什么插手?!”
秦楚的口不择言像利剑一样戳在杜越胸口,他的嘴唇紧紧地绷着,额头上的雪水留下来砸在地板上留下一个难看的痕迹。
伸出手把秦楚抱在怀里,轻轻的抚摸他的后背,“秦楚,你先冷静点听我说。”
“你说再多有什么用?我欠Eric的,又不欠你的!”
秦楚已经到了歇斯底里的边缘,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胡言乱语什么,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杜越是杀了Eric的凶手,是自己落魄到现在这个地步的罪魁祸首!
杜越的眸子陡然沉下来,伸手把秦楚按在对面的墙上,整个人压上去,“别以为你说这些话就能激怒我,小楚。对你我耐心的很,在事情没彻底说清楚之前,这次就算你打我骂我,叫我滚都没用,我说到做到。”
他淋了雪的身体冷得吓人,可是眼神却无比锋利,像一把利剑一般横在秦楚脖子上,逼得他不得不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压迫感十足的男人。
秦楚深吸一口气,把头转到一边不看他的眼睛,自嘲一般冷笑一声,“我只想跟Eric说话,一点也不想看到你。”
杜越用了最大的努力才绷住眼里的绝望,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弧度,“我说了,他已经消失了,现在只剩下我,你欠我一条命,所以我就站在你面前,你不要也得要。”
秦楚使劲推开他,觉得杜越这话荒唐的可笑,“救我的是Eric,跟你一毛钱关系也没有!你既然在餐厅假装不认识我,又何必现在假惺惺的跟我说这些,难不成你想娶个女人之后再跟我上床?!杜司令,做你的春秋大梦!”
杜越深吸一口气,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梗在喉咙里,半响才颓然的垂下手臂慢慢开口,“我知道无论现在我说什么,你大概都不会信,可是不管你怎么想,我都必须说完。”
秦楚嗤笑,拉开大门,“滚吧,我不想听,除非让Eric来见我。”
“我有Eric的全部记忆。”
杜越没理会秦楚的决绝,飞速的说出这句话,秦楚陡然僵在原地。
“你又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我说的都是真的。”杜越抿着嘴唇,身形绷得笔直。
“我记得跟你在一起的全部点点滴滴,第一次接吻,第一次上床,你生病我去照顾,躺在床头约定敲三下的小暗号,在海边接受你的感情,还有……车祸前你欠我的那三个字……这些记忆都不属于我,但我记得一清二楚。”
秦楚的神色彻底慌了,跌跌撞撞的往后退了几步,一下子撞在门框上,撞疼了肩膀才猛地回过神来。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别他妈告诉我是Eric说的,我半个字都不信!”
杜越笑了笑,眼睛垂下来,神色浅淡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这些突如其来的记忆是从哪里来的,但是每次想起来我都仿佛亲身经历过一般,跟这些片段融为了一体,甚至你在他身下高潮的时候,都仿佛是我在吻着你,抱着你。”
“够了,别说了。”秦楚突然觉得非常的羞耻,之前他总是安慰自己他们是一个人,可是这仍然没法掩盖自己搅合在两个男人之间的事实。
“就算是这样又能怎么样?你们共用一个身体,记忆换乱互串也没什么稀奇。”
“或许吧。”杜越勾了勾嘴角,像是回忆起什么一般,“我一开始真的被吓到了,甚至以为这是车祸之后产生的后遗症,只是一场错觉罢了,直到有一天我做了个梦……”
秦楚没说话,却侧着耳朵握紧了拳头。
“梦里只有我和你,你在厨房唧唧喳喳的说着什么,我一边切菜一边偷偷往你脸上抹了沙拉酱。”杜越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回忆里,唇角勾出温柔的笑意,“第二天醒来,我的脑袋里突然蹦出一幅跟你一起做饭的画面,鬼使神差似的就走进了厨房,糊里糊涂做了一桌子菜,等意识到的时候真的傻了,因为我根本就不会做饭,这个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秦楚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的确,没人比他更了解杜越这个男人,他从上辈子就是个极度变态的死洁癖,根本不会靠近厨房半步,让他下厨简直等于母猪上树。一直以来会做饭的只有Eric,而这辈子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自己,连杜越也不知道。
可是就算是这样,他仍然不愿意相信,“不过是混乱的记忆作祟罢了,如果我有做过饭的记忆,也能分毫不差的做出来,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杜越摇了摇头,步步紧逼,“记忆会说谎,可是习惯不会,我压根没有下厨的具体记忆,身体却能凭感觉切菜、调味、翻炒,仿佛身体根本不受我控制了,比意识更快的行动,这些都是Eric平时的习惯对不对?”
秦楚绷住嘴角,再也找不到开口的理由。
“小楚,你难道还不明白吗?Eric和原来的杜越都已经消失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我,完完整整的杜越,我们已经融为一体,你想要分开其中任何一个已经不可能了。”
秦楚憋着一口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杜越自嘲一笑,“不管你心里爱的到底是谁,我已经不在乎了。对你这辈子我绝对不会松手,说到做到。”
57【为爱而战】
秦楚深吸一口气;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来消化杜越说的话。
伸手抚了抚额头,他全身几乎虚脱,“我现在很混乱,你先走吧,让我自己想想。”
杜越没有动弹;站在原地一瞬不瞬的看着他,整张脸在昏暗的房间里晦明晦暗。
“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回去陪那个跟你约会的女人吧;我现在不想看到你这张脸。”
秦楚摆了摆手,脸色不比杜越好看到哪里。
杜越张了张嘴,像是要解释什么;可是眼睛一对上秦楚疏离的目光就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说到底是他太心急了;从相识至今自己已经亏欠了秦楚太多;之前又在餐厅让他碰上如此尴尬的一幕,哪怕他心里有再多的不舍和苦衷都说不出口了。
这是自己爱的人,怎么舍得把他一步一步逼进死胡同?
深吸一口气,他回身拉开了房门,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我明白你的意思,是我让你困扰了,今天谢谢你的招待,我先走了。”
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维持住脸上的笑容,秦楚此刻的脑袋里非常混乱,根本就没办法面对他那张熟悉的脸,撇过头抿紧嘴唇,倔强的“嗯”了一声。
杜越的心沉了下去,失望的垂下手臂,“那我不打扰你了,等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我再来找你。你放心,我不会再逼你了。”
秦楚依旧不说话,没有丝毫挽留他的意思,杜越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转身走出了房门。
他的身影在门缝里一点点消失,最终随着“咔嚓”一声消失在门外。
秦楚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用手捂住了半边脸。
他不是故意对杜越发这么大的脾气,可就是控制不了自己快要决堤的情绪,不由自主的说出一句句比刀子还锋利的话,看着杜越越来越苍白的脸色,自己仿佛有了一种自虐的快感。
他能活下来已经是老天保佑,自己还在奢求什么呢?既然连面对他死亡的勇气都有了,为什么却没法相信Eric和他已经融合了?
秦楚一遍一遍的问自己,觉得刚才歇斯底里的态度简直就像个神经病,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住。
他被杜越骗了一次又一次,早就已经伤痕累累,他不想再当这个男人的跟屁虫,唯命是从的跟着他的脚步不停追赶,以前那个全心全意相信他的秦楚早就在死了,如今他就算是傻子,被骗了这么多次也知道害怕了。
杜越前脚能跟女人约会,后脚就追上来跟自己掏心掏肺,什么融合,什么苦衷,谁知道这又是不是他耍的新手段?
除了自己眼睛看到的,他已经不相信任何人说的话了。
窗外大雪越下越大,狂风呼呼的刮着,很快马路上就看不清人的影子了,秦楚逼着自己不去想杜越这会儿步行在这样的街道上会多么艰难,硬着心肠洗了澡钻进了被窝。
风雪之夜,整个S市冷得像个冰窖。
到了后半夜气温越来越低了,好不容易入眠的秦楚蜷了蜷身子,仍然睡不踏实,迷迷糊糊中他似乎听到有什么人在说话,像是从异时空传来一般,离得很远听得并不真切。
“这人是谁?以前没见过啊。”
“嘘,你小点声,这种大半夜不回家的人多半是流浪汉,你管这么多小心他赖上你了。”
“可是不像啊,你看他穿的衣服一看就是牌子货,我说,他不会是脑袋有问题吧,这冰天雪地的在这里做什么?”
“哎呀走了走了,你管他死活呢,好不容易扫完雪,都快冻僵了你还有空管别人。”
没一会儿就传来一阵上楼的脚步声,秦楚睁开眼睛,四下一片漆黑,他的脑袋里有一瞬间的茫然,起身披上一件单衣走到了房门口,透过猫眼正好看到两个穿着荧光色衣服的环卫工一脸风霜的往回走,这会儿他才确信自己刚才真的没有听错。
这是一栋破旧的老楼,隔音非常的差,走廊里掉块石子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秦楚心里涌上来一阵不安,鬼使神差的打开房门走了出去,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有一团人影坐在一边,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他裹紧身上的衣服走过去,按下了走廊里的灯,昏黄的灯光亮起,投在杜越冻的发青的脸上。
他像是被陡然亮起的光线弄醒了,抬手遮住头顶的亮光,一眼看到了旁边面色苍白的秦楚,当即站了起来,嘴角不自觉地绷紧了。
秦楚复杂的看他一眼,哑着嗓子说,“杜越,你到底想干什么?冰天雪地的不回家在我家门口守着是什么意思?”
杜越咳嗽了几声,显然是受了风,“你要是不高兴我这就走。”
秦楚脸色沉了下来,一挑眉道,“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苦肉计这一套?如果不是我睡到一半醒了出来看看,你是不是准备冻死在这里?!”
杜越苦笑,“对你我哪来这么多心眼,我只是看外面的雪太大了,没法开车又冷得厉害,所以才在走廊里避一避,你别误会,我没想缠着你。”
他说完这话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原本棱角分明的脸上透着痛楚,脸颊挂着不正常的红晕。
秦楚死死地抿着嘴唇,抬手抚上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吓了一跳,穿着衬衫西服在雪夜里坐了半宿,这会儿果然发起了高烧。
杜越握住他的手腕,扯出一抹苍白的笑意,“不用担心,一点小毛病,雪停了之后就好了。”
秦楚甩开他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住揍他两拳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