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姐姐的车子渐渐的远了,裴苏心底那一点隐隐的心疼终于还是浮了上来,姐姐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啊,毕竟半年之后还有一场艰难的手术在等待着她和弟弟。
转身看看自己的新室友,而对方在与她对视了三秒钟之后,终于掷地有声的吐出了几个字……
“肚子饿了……”
裴萃的车子驶过跨海大桥,她不时看着副驾驶座上的栀子花,终于还是打开了里面的卡片,眉头皱了皱,揉碎,而后整束的花朵沿着车窗向外划过了一条向上的抛物线,在顶端散了开来,继而破碎的花瓣四分五裂的跌进幽深冰凉的海水里,浮浮沉沉,犹如命运跌宕。
(三)姐姐
晚饭和小竹一起随便吃了点东西,回到寝室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的暗下来。
等电梯的时候她们遇见了陈湘宁,而后者一贯淡漠的只是对两人简单微笑,在电梯上升的过程没有一句交谈。
闻到淡淡的香味从身边女孩的身上传来,裴苏小声的嘀咕着:“French Connection United Kingdom。”
九楼停下,陈湘宁淡淡的回应了一句:“我从不擦香水。”
而后头也不回的推开了907寝室的大门。
“嘿嘿,她就是这样的,谁都看不上,能跟你说话已经算很好了。”小竹很开心的笑着,回到寝室拿了一张班级花名册给裴苏看。
“诶?我和敬的名字在一起诶,还蛮靠前的。”裴苏大惊小怪的说着。
“当然了,这个名册是按照生日的月份排的,你们当然在一起了,不知道谁这么奇怪,哪有这么排学号的,真变态。”小竹撇了撇嘴,一副鄙视的表情。
“呵呵,不走寻常路呗,”在小竹表达意见的空当里,裴苏已经换了睡袍倒在了床上,饶有兴致的研究起了名册来,“对了,刚才我们遇见的女孩也是我们班的吗?”
“嗯,对,她叫……”
“你别说,让我猜猜。”裴苏急忙制止小竹,把名单上的名字上下来回看了两遍,十分笃定的指着倒数第二个名字叫道,“找到了,是这个,陈~湘~宁。”
在这个句子里,很明显她用了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
“呃?你怎么知道的?”小竹显然对这个事实颇感兴趣,仰头看着床上的裴苏。
“不知道,我一向对名字很敏感的,我总觉得一个人的名字可以决定他的性格,比如下午我们看见的沈冰旖,这么言情的名字,你很难想象名字的主人只是个路人甲之类的,而陈湘宁,就很象气质高贵又很淡漠的那种女孩吧。”
“哦?那我再考考你别的,”小竹站起来爬上了椅子,攀着栏杆和裴苏开始对话,“你猜猜这个。”
“秦冬?”裴苏考虑起来,的确这个室友孩她还一直没见到过,“这个名字不罕见,这样的不好判断,两种可能,一种就是很单纯很可爱,另一种嘛,就是很有性格很酷的。不过据我判断,她应该是前一种。”
“为什么?”
“嘿嘿,既然客观情况给了我另外的条件,当然要懂得加以利用啦,看她的床,粉红色,床上还有绒毛小兔和熊掌大抱枕,要是你你也知道啦。”
“什么嘛?这个不算,不能算,那你再说说这个,我就不信你真的每次都准。”
“钟琦?”裴苏的眉头皱起来了,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大概是个身材很不错的女孩吧,听上去很性感。”
“哈哈哈……”小竹这一次差点没乐得从椅子上掉下来,一面笑一面就向着自己的桌子跑,“我要打电话告诉他,你说他很性感,唉呦,不行了,肚子疼。”
“男生?居然是男生?”裴苏的一世英名就这么毁于一旦,开始倒在床上痛心疾首的呼天抢地,半天又一骨碌的爬了起来,嘿嘿的坏笑道:“你男朋友?”
“嗯?”小竹顿时不笑了,电话按到一半停下来,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哼哼,这个容易啊,”裴苏这下又得意了起来,“你说的是打电话给他,而不是跑出去告诉他,这就说明他不是住在这一层的女生,男生有这种交情的,应该不多,更何况,你没有查电话本哦,我可是听到拨号音了,这说明这个号码你很熟悉吧,老实交待,坦白从严,抗拒枪毙……”
“我真的很怀疑,你是不是来我们学校卧底的啊?”小竹哼哈了几声,终于还是在裴苏的“循循善诱”之下勉强招供,于是两个人闹成一团。
突然有钥匙旋转门锁的声音,左转,右转,转了半天还是在转,于是小竹冲过去打开门,差点将外面的人抻了一个踉跄。
“猪啊,开了一个月了还是打不开?”
“不是啊,新锁是真的都挺难拧的嘛……”外面的女孩一面辩解着,一面拢了拢自己齐腰的长头发,抬眼皮,看到了趴在床上正笑眯眯向自己挥手的裴苏。
“呀,你终于来啦,”秦冬把肩上的网球袋放下就跑了过来,“我还在想你今天会不会到呢,结果训练到现在才回来,都没看到那辆车,嘿嘿,下次再开来让我看看吧。”
秦冬是标准的圆脸蛋,长长的头发保养得非常好,挑染成了酒红色却不夸张,反而衬得皮肤格外白皙,看上去就像个运动员的架势,手脚细长却不显得弱不禁风,右耳接近耳鼓的地方戴着一枚糖果色的塑料耳钉,如果不细看的话会很容易被忽略。她非常可爱,尤其是眯起眼睛笑的时候,真的是像极了猫咪啊,很有朝气的样子。原来这个寝室的每个人都很好相处,真好,裴苏这样想着,未知的生活终于也开始有了让人觉得安定的因素。
这样想着,忽然手机毫无预兆的响了起来,裴苏笑了,接起来讲话的时候故意拉长了尾音:“喂……”
但是另一边裴敬的声音却异常的沉重,
“苏,姐姐出事了……”
裴萃的车在高速公路上发生了意外,整辆跑车全部报废,而人在送往医院的途中就停止了呼吸。
过早离开的母亲,身患绝症的弟弟,刚刚有了希望却意外身亡的姐姐,这个家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太多灾难。
裴苏站在空旷的医院长廊,裴敬走上来紧紧的拥抱她,然而就算这样,都已经没有知觉。
无法相信就是无法相信,一个至亲的人就这样猝不及防的离开,快到就连感觉都不那么真实。
父亲仿佛一夜间苍老了,他抱着全家人的相册看了整个晚上,清早的时候整双眼睛通红的如同火焰般鲜明。
那个稳重大方永远微笑的姐姐,那个如同母亲一般呵护照顾这个家的姐姐,裴苏心目中永远无法逾越的形象,就在泪眼婆娑中那么悲痛的远去了……
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一个人,是可以躲在她怀里撒娇耍赖,再也没有,永远没有。
(四)可以不坚强
裴苏和裴敬去警察局录口供,她很想知道更多细节,但是警方却拒绝提供。
“当时车速已经超过三百公里,由于弯道上来不及刹车导致整辆车撞上高速公路的护栏而引发的颅内出血,还没有来得及抢救人就已经不行了。”负责接待裴苏的警察看了看卷宗,示意她坐下,“这是不是一场意外由警方决定,裴小姐只需要为我们提供一些线索。”
那个名叫柯宇鸿的警察,裴苏不喜欢他。
“大概下午四点姐姐从我这里离开,我托她带了一束栀子花给我弟弟。”裴苏淡淡地说着,而他面前的的警察,面无表情,甚至在看着裴苏的时候也仿佛没有焦点,就好像他在看的,只是裴苏身后的那堵白墙。
“花?”男人皱了皱眉,低头看了一下手中的报告,自语道,“沈医生的报告中没有花。”
“嗯?”裴苏抬头。
“没什么,”柯宇鸿摇摇头,“那么还有什么和平常不同的细节吗?无论是什么都可以。”
“昨天我们开的是姐姐的新车,之前从未上过路,但是在我家庭院试车的时候完全没有问题,并且在到学校的路上也没有问题,我不知道你们在调查中发现了什么疑点,或者是因为我们都有嫌疑所以不能说得很清楚,但是我想说,如果有问题,也应该是出在我们去我的寝室收拾东西的那个时候。虽然三点钟有另一节课,但是我想以当时的轰动程度,如果有人对车动了什么手脚的话,还是会有目击证人的。”裴苏顿了顿,虽然她也知道这种大海捞针式的搜索方法并不那么实际,“如果不是的话,你刚才说没有花,那么也许我姐姐在回家的途中又去了其它什么别的地方,将花送给了其他的什么人,这个季节栀子花已经很少开了,应该很扎眼才对,你们也许可以向着这个方向去调查。”
柯宇鸿抬起头,瞳孔第一次凝聚在了裴苏的脸上。
“多谢你的建议,如果有需要,希望你们能随时配合我们警方的工作。”
离开问话室,裴苏真的很想发誓再也不走进那种冷冰冰的地方,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待着另一个房间的弟弟。那个时候,她听到了争吵的声音,回头去看隔着百叶窗的房间,是刚才那个问话的警察,他在和什么人争吵。
“我说过这和八年前的案子没有关系,这根本很有可能只是一场意外,重阳,你已经走火入魔了,清醒点吧,八年前的案子已经结束了。”
“不可能,昨天就是它的生日,相隔八年,你真的认为这只是一场意外?”
它?男的还是女的?裴苏不知道,但是那个和柯宇鸿争吵的人,裴苏觉得他很面熟,或者他们曾经在某个地方见过面,又或者根本是那个人就长了那样的一张大众脸?
关于这些,裴苏都没心情知道,她现在唯一在意的是,如果这真的不是意外,那么姐姐去的地方是哪里?栀子花又为什么会消失?
“苏,我们回家吧……”耳畔传来那个温柔的声音,她抬起头,和他并肩走出警局。
没有了姐姐的骨髓,下一个很快就要离开的人,是裴敬。
想到这里,裴苏忽然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无助。于是她蹲下来,抱住双腿,哭了。
他也蹲下来,把她抱在了怀里。
“不是答应过你吗?永远都不走,永远陪在苏的身边,从出生开始我们就在一起,我就是苏的影子,你到哪里,我就到哪里。我不会扔下苏不管的,永远都不会……”
他如果不这样说,或者苏不会哭得那么伤心,为什么不管到了什么时候,这个人永远都是在为别人着想,永远都是那么温柔的将自己的悲伤隐藏,明明我才是姐姐,明明是我该保护敬的不是吗?
……
好像生活在一瞬间突然倾斜了原有的轴心,有一种感觉很莫名的笼罩在四周,没有花,沈医生的报告中没有花,裴苏不知道那个沈医生是谁,也不知道任何有关于案子的线索,但是这句话,她记得很清楚。
为什么没有花?她几乎可以肯定,姐姐在回家的路上一定是去了另外的什么地方,那么,那是哪里呢?
警方没有马上结案,到底是例行公事,还是他们真的发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裴苏并不是行动力很好的侦探,或者严格说来,她根本就是一个仅限于爱看推理小说的普通人。在小说里,任何凶手都会在书本中华丽的登场,你可以根据很多线索甚至是你了解的作家的写作习惯去锁定一个凶手,然而现实不是小说,当你处在一个诺大的世界中时,才会发现原本的自我竟是如此的渺小,你根本无法预知凶手是否是一个你认识或者见过的人,甚至,你根本不知道是否存在着这样一个人。
爸爸毕生的知己陈伯伯专程从美国赶来参加了裴萃的葬礼,那一天他留在家里吃饭,裴苏知道爸爸很开心,但是他更难过,两种感情交杂在一起,整个人就显得异常憔悴。她知道爸爸从来都是坚强却隐忍的人,就好像裴敬,他们的脾气根本就像是同一个人。
父亲早早的退席了,他的精神太差,苏陪着爸爸回到卧室,为他盖上毯子,就好像姐姐曾经做的那样。父亲很宽容的笑了笑,然后闭上眼睛。
裴苏静悄悄的退出来,回到餐厅,坐在了敬的身边。晚餐已经撤下去,于是他们喝茶。
“敬已经长大了……”陈伯伯看着裴敬,眼神慈祥的如同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
裴苏知道他有一个女儿,自小在美国长大,但是他和家人的关系却始终不那么热络,裴苏猜想他也许是个重男轻女的人,他喜欢裴敬甚至超过了他自己的孩子。
“女儿到头来终究是别人的,只有儿子才是家里的顶梁柱,今后要好好照顾你爸爸,知道吗?”陈启荣这样说,裴苏更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
“也不是啊,我姐……苏就很厉害的,在家里我们都听她的。”敬和苏对望了一眼,然后低下头,过长的刘海儿遮住了眼睛,苏知道,裴敬对自己从来都是直呼其名的,他本想说的那个人,是萃。
“呵呵,好啊,”陈伯伯笑了起来,眼神之中却有掩饰不住的落寞,“两个都是好孩子,都是好孩子,你爸爸有福气……裴萃也是好孩子啊,真希望你爸爸能够早点恢复精神,出了这样的事,难为他了……”
于是他们很长时间之内都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以后,当餐厅只剩下了裴苏和裴敬两个人,他们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啪哒”一声,眼泪滴落在了裴敬的白色袖口,微小的声响在死寂的空气中如同扔下一枚重磅炸弹,他哭了,终于哭了。
不知为何,苏才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然后,也哭了。
窗外,下雨了。
深秋的雨后,天就会变冷了,这世界,变冷了……
(五)他们和她们
时间慢慢向后推移,渐渐的他们都已经学会了面对现实。裴苏搬回家陪父亲住了一个多月,才又回到了学校,而那个时候,裴敬也终于获得了林医生的住校许可。
至于裴萃的案子,到那个时候为止,还是没有任何的进展。
如果不去触及,伤口总是会慢慢结痂的。
裴敬开着自己的二手minicooper,和裴苏一起去学校,他和苏不同,他从来都不是那么喜欢招摇过市的人。
而这个时候,小竹已经为裴苏认真记了一个多月的各科笔记,“正打歪着”的在第一次班级竞选中高票就任了学习委员一职,看得出她真是为此受了不小的打击:P。
而裴敬的到来,也确实造就了开学以来的又一次全校沸腾。
通常情况下只有在日本漫画里才能看见全校女生疯狂围追堵截一个帅哥的情景,而现实生活远远没有那么夸张。裴苏知道全校上下有N多女生包括学姐和新毕业的班导师都在不同程度的向裴敬示好,包括他打篮球时换下的球衣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