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繁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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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枕繁花-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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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苏的头大了,柯宇鸿,那个白痴柯宇鸿,他还是不相信我,但是,等等,为什么到现在为止,我要对他深信不疑呢?
那一刻裴苏迟疑了,害怕了,在这个世界,难道真的没有人是可以完全信任的?
裴敬,裴敬,除了你,这个世界我没有人可以依靠……
想到这里,裴苏空洞的心突然传来一阵莫名其妙的阵痛,叫她按住胸口,几乎失去思考的能力……
而与此同时,在家里的庭院一脸阴霾却又心不在焉的练习投篮的裴敬,突然没由来的感觉到心慌,手心渗出了汗水,心也跳得厉害,手里的篮球莫名的脱手,他愣住片刻,抬头看看天,然后飞也似的冲出了家门。
一滴雨点落在脸上,裴苏伸手去摸,下雨了。
在背包里找雨伞却怎么都找不到,又忘记带了,最近她开始变得丢三落四起来。怎么了,这都是怎么了?
还有一段路就到家了,她突然想起早餐吃的水果没有了,于是跑进了路边的水果店,顺便避雨。
她挑了一纸袋的水果,走出店门的时候雨却下得更大了。她站在门口,低着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一个男人站在她的身边,穿着黑色的休闲衫,连衣的帽子将他的脸挡住了大半,似乎也在避雨,却又不停的向着裴苏这边靠。裴苏的头更低了,她不断的向着反方向移动,那个男人却又不断的靠过来。
“我听说你在找我?”眼看着裴苏就要被挤到屋檐外面去,男人终于叹了口气,温和的声音响起,裴苏猛然抬头,看到一张略有印象却又不敢肯定的脸。
“我……”
“你是萃的妹妹……”男人微笑着打断了裴苏的话,然后伸出手轻轻的拥抱了她,“可是我没有什么可以告诉你……”
“你……”
没有下文,裴苏还没有问出一句话,靳重阳已经飞奔到大雨之中,转眼不见了踪影。
裴苏追出来,猛然间一辆车驶过去,裴苏尖叫起来,而与此同时身后一只手牢牢的将她扯回来抱在怀里,袋子掉在地上,满地都是散落的水果。
他放开她,低头开始捡那些苹果橙子,裴苏突然意识到车子驶过的时候已经溅了他满身的水,于是脱掉大衣,用两只手举起来高高的擎在他的头顶。
“把衣服穿上。”他不看她,只是淡淡的吩咐。
裴苏不动,他才又抬起头来,大声的咆哮:“我叫你把衣服穿上,会着凉的听到没有?”
“我是姐姐,我应该照顾你……”裴苏眨也不眨的看着裴敬,而后者缓慢的低下头去,满是雨水的脸庞,已经看不到眼泪。
很久之后,裴敬突然紧紧的抱住裴苏,就像要把她嵌入自己的身体一样,牢牢的抱紧。
“我不能丢下你,苏,和我一起走吧,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隔日的傍晚,当裴敬回到家里的时候,陈湘宁已经在客厅等他。
“好久不见,憔悴了一点,看起来你过得并不好。”陈湘宁客气的打着招呼,这不象平常的她。
然而裴敬当她是空气,走过客厅的时候,就连招呼也没打一句。
“裴敬,我已经知道了,你不是我爸的儿子,你和裴苏,才是姐弟。”陈湘宁在他背后大声喊出来,“为什么不试着重新开始?为什么不肯看看周围还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东西?”
“够了,你们这些人都够了……”裴敬停下来,“不要再一遍一遍的提醒我了,我真的受够了……”
“我以为我今天来,是来嘲笑你的失败,来讽刺你的自以为是,可是我错了,我承认起初我只是在对你逞强,”陈湘宁走过来,在背后抱住裴敬,眼泪就掉了下来,“我了解你,我们太相似了,虽然好像什么都拥有,但却什么都没有,裴敬,把她忘了吧,我们才是一样的人,为什么不可以依靠在一起,相互取暖……”
“……真的……什么都没有吗……”裴敬抬起头,空茫的声音在大厅的上方久久的回荡。
陈湘宁的手抱得更紧,她心疼这个孩子,只有那个人,能够在最柔软的地方让她感觉到疼痛,而那种天塌地陷的感觉,在她曾经冗长而又乏味的十八年里,从未曾有。
“……你不明白,我不是什么都没有,”裴敬掰开陈湘宁的手,回头看着她,“我还有苏,不管到什么时候都好,就算被所有人背叛也无所谓,我可以相信,我还有她……”
陈湘宁的手放下了,她感觉到黑暗之中的最后一点光骤然熄灭了,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人也抛弃她了,那一刻,她开始感觉到歇斯底里的恨……
裴苏,我恨你,与这个世界一起,无比的憎恨……

(二十九)替身

离裴敬去英国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近了,他搬回了家里去住,于是不管再怎么热闹的校园,裴苏都会觉得,怎么会那么的冷清。
陈萍走了,宋嘉铭走了,陈湘宁搬去了外面的公寓,沈冰旖住进了教工宿舍,现在就连裴敬,也很快就要离开了。
当时那么热闹的临时调查团,辩论起来就七嘴八舌不得安宁的日子,消失不见了。
期末考迫在眉睫,都还没有好好的复习功课,其实这半年来,好像谁都没怎么用心去读书。
于是自习室里开始热火朝天,裴苏也进入了填鸭式的复习阶段,和所有人一样愁眉苦脸,只是不开心的理由要更多些而已。
她的前面沈冰旖只穿了一件绒衣,一面抱着热水瓶哆嗦一面背植物学入门的那些愁死人不偿命的定义,于是裴苏在她身后捅捅,小声问道:“都快一月了,你就穿这么点,不冻死才怪,要风度也得要温度啊……”
沈冰旖翻了个白眼,小声答道:“你以为我愿意啊,早上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汤洒了我一身,大衣没法穿了,另一件拿去洗还没拿回来呢,只能先冻着了。”
“笨死,中午我拿件衣服给你送过去,在屋里等我啊……”
沈冰旖“嘿嘿”笑着点了点头,又扭过头去温书了。
看得出她的心情已经平复了许多,裴苏笑了笑,也继续低头念自己的书。
晚餐的时候小竹一定要尝尝西餐部新推出的双拼排,于是拉着裴苏一起让钟琦请客。
裴苏说我才不要当电灯泡,没想到钟琦比她还郁闷。
“你们女生好起来可真吓人,跟你们在一起,我觉得我才像电灯泡。”
小竹捂着肚子哈哈大笑,终于把裴苏也逗乐了,于是小竹左右手一边挽着一个人奔向食堂。
他们是为了不让我觉得寂寞吧,裴苏这样想,但心里觉得安慰。
吃过晚饭裴苏似乎比往常更沉默,眼神直愣愣的坐在那里,就连秦冬的手在眼前晃来晃去都没反应。小竹大动干戈的把自己的所有漫画书都打包起来,一边在本子上做记号一边说:
“要好好学习了,周末把这些全卖掉。”
秦冬问要不要帮忙的时候,裴苏的手机响起来,才把她的魂叫了回来。
已经很久没听到那个铃声,那个人专有的铃声。
“我在楼下,苏,有件礼物想要送给你,本想等明年生日的时候再给你的,但是恐怕那个时候我已经不在了……”
“……敬……”
裴苏站起来,在小竹的满地漫画书中艰难的穿行过去,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却发现两部电梯都在楼下,于是她决定走楼梯。
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裴苏都弄不亮那个灯,不管是跺脚还是拍手,于是她总是借着手机灯一点点向下蹭。
走到二楼的时候,她听到了尖叫声。
有一秒钟的时间她愣住,然后冲出楼梯间。
天已经黑透,这个时间还在校园里游荡的人已经绝少,他们都在自习室里奋力拼搏。然而在树阴掩映着的楼下某处,仍然聚集了一小群人,尖叫声在那个方向传来,是某个路过的女生。
裴苏挤进去,看到了一幕她从未看过的恐怖画面。
一个女孩倒在血泊中,咽喉已经被毫不留情的切开,满脸血污将她的面容掩盖,她睁着惊恐的双眼,映照着当时的月光,缓慢的扩散……
而跪倒在那女孩身边的人,不是别人,是裴敬。
他发疯似的摇着那个女孩的身体,是的,就像发疯的小兽一样,摇晃着那个身体,那具已经再也不会发出任何声音的尸体。
裴苏冲上去,在身后牢牢地将裴敬抱住,大声的喊着:
“……敬,敬,你疯了吗?你在做什么?”
裴敬突然停止咆哮,呆呆的,回过头看着裴苏,就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她一样,很久,很久……
裴苏害怕了,她摇晃着裴敬的身体,眼泪扑扑的掉下来。
“你怎么了?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裴敬不说话,突然把她揽在怀里,他的声音虚弱的如同孤魂野鬼一般,飘忽,而又遥远。
“……不是你……不是你……苏……我以为那个人……是你……”
他把脸埋在裴苏的颈窝,大片的眼泪浸湿她的衣衫。
是的,死去的人不是裴苏,而是沈冰旖,那个无论何时、何地,永远光芒万丈的女孩,在那个月光清透的夜晚,如同凋零的花朵一般,枯萎的悄无声息……
柯宇鸿又来了,沈雪旎也来了,然而这一次不同,她不单是作为法医来到现场,而是因为,死去的那个人,是她的妹妹。
她再也无法冷静的判断,她握着沈冰旖已经冰冷的手,连哭的力气都已经没有。
当她抬起头,环视四周之后将空洞的眼神落在裴苏的身上,不知道为什么,那目光之中分明有一种难以言表的情愫,像是悲伤,却又叫人无法捕捉。
凶器是一次性裁纸刀,按照伤口的走向,应该是在身后捂住死者的嘴不让她发出声音,而另一只手用刀直接划破她的喉咙,一刀致命,毫不留情。
刀背上和死者的身上都有裴敬的指纹,而裴敬的身上,也留有大量沈冰旖的血迹。
柯宇鸿为难的告诉裴苏,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必须把裴敬带回去,最少□48小时。
“你不能带他走,裴敬的身体怎么能禁得住你们那样折腾?”裴苏死命的抱住裴敬不放,却被柯宇鸿的同事强制性的将他们分开。
看着裴敬失魂落魄的样子,裴苏终于掩住脸庞,哭到泣不成声。
“……我会找到真正的凶手的,柯宇鸿,我会证明给你看,我一定会证明的……”
“裴苏,你别这样……”柯宇鸿扶住她,“联络律师吧,如果48小时内没有更多的线索,应该可以保释的……”

(三十)云开

从那一刻开始,裴苏不吃也不睡,她开始收集资料,不停的在本子上来回的写写画画,一会儿涂改一会儿又揉碎。她十分费力的思索着当时每一个可能被自己忽略的细节,那些镜头在头脑中不断的重放,不断的放大成特写画面。
动机,杀人一定要有的动机,究竟是否存在一样东西,可以将这五起死亡事件毫无纰漏的串联?
如果说和八年前事件有关,那么裴萃是嫌疑人之一,林乐轩是迟到的急诊室医生,沈冰旖也算是造成这个结果的罪魁祸首,那么和这件事毫无关系的陈萍和宋嘉铭呢?就算陈萍勉强算是另一个嫌疑人何妤的堂妹,但是何妤都还好端端的活着,更何况还有一个毫无瓜葛的宋嘉铭?
裴萃去世的那天,她送自己来学校,曾经说过什么话?消失的栀子花?
陈萍的日记?坠楼时右手所指向的网球场?
林乐轩总是包含双重含义的话?安眠药和咖喱牛肉汤?
宋嘉铭手指上细长而又不易被察觉的伤口?他与八年前毫无瓜葛的背景?
沈冰旖一刀致命的死亡方式,为什么裴敬会误以为那个是自己?为什么?
裴苏恍然大悟,因为那个时候的沈冰旖,穿着自己的大衣啊,她们的身形本来就已经够像的了,那么凶手,究竟要杀的人,到底是谁?
想到这里,裴苏的心,陡然的紧了。
她环顾四周,开始感觉到危险的存在。
但是没有时间去考虑,她现在要做的,是把裴敬救出来。她是姐姐,她该保护自己的弟弟不受到任何的伤害,但是她太失败了,她从未认真的为裴敬做过哪怕只有一件事。
唯独这一次,她必须做到。
看到裴苏这样疯癫的样子,小竹实在忍不了了,她夺过裴苏手里的本子,叫道:“卖旧书去了,我一个人拿不了那么多,和我一起去,不许说不去,不去把你本子扔了。”
“我时间不多了,小竹,还给我。”裴苏似乎是在恳求,她不知道危险在哪里,会在什么时候出奇不意的到来。
“走吧,钟琦和我们一起去。”小竹的表情,显然比自己更加诚恳。
裴苏叹了口气,立场不够坚定的被小竹拎了出去。
“钟琦,能不能再详细的告诉我一下,你们发现宋嘉铭的尸体那天,当时的状况?”路上,裴苏还是没有放下这件事,抽空问道。
钟琦皱起了眉头,看了看小竹没有阻止的意思,又想了想才说:“那天,真的是很怕再回忆起来,本来是我们三个约好一起联网玩游戏,结果宋嘉铭吃过晚饭要先去植物园做扫除,我和裴敬在寝室左等右等他都不回来,打电话又没人接,就去找他了。”
“进到热带雨林馆的那一刻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和平常不同?”
“……没有吧。”钟琦仔细的想了又想,摇摇头。
“那看见宋嘉铭尸体的那一刻呢?”
“开始的时候不知道那个是尸体啊,看到一个人躺在地上,我们就走过去把他扶起来,发现是宋嘉铭,然后怎么摇他都不醒,裴敬也就是那么一探,才发现呼吸早就没有了。我们吓坏了,就马上报警等他们来,吓出了一身的汗,手心都湿透了……”
裴苏低下头,不说话。
小竹的书卖了一多半,有些不常见的和日文原版的没卖出去,于是她顺手掏出了没收的裴苏的笔记本,把卖出去的写上做个记录,剩下的又都带了回去。
回去的路上,裴苏把自己的本子抢了回来,打开就看到一堆自己看不懂的乱七八糟的符号。
“这些都是什么呀?”还是忍不住抱怨。
“哦,这是我的暗号啊,”小竹得意起来,指给他看,“圆圈像网球拍吧,O(122)就是网球王子1到22卷,7在日文里的读音是“娜娜”,所以7(113)就是娜娜的1到13卷……”
“等等……”裴苏突然制止了小竹的话,“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什么了我?什么什么啊?我说了那么多你说的是哪句?”小竹莫名其妙的颠三倒四起来。
裴苏陷入沉默,打开拎包把笔记本塞了进去,突然发现包包的侧袋露出了一截白色的直角,抽出来看,竟是一张照片。
这是什么?什么时候?是谁在我的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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