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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这二人打斗,竟是赏心悦目已极。
但眼见着缠斗半日,李长青占不到半分便宜,虬髯老人自是按捺不住,一招“石破天惊”带着虎虎的掌风,便直击白胡子老者的胸膛。
白胡子老者身形一闪,堪堪躲过,哈哈大笑道:“堂堂仁义庄主人,竟也俱是鼠胆,以多胜少,也不怕传出去被人笑话!”
高手过招,本该耗力不少,李长青长剑在手,已是有些气喘吁吁。
然而这白胡子老者籍籍无名之辈,此时说话,却依然语声浑厚、中气十足。
虬髯老者大吼一声:“住口!”这一吼,竟震得林中落叶纷飞,白胡子老者身形也似晃了一晃。
原来这连云天号称“气吞斗牛”,正是因了内力深厚,雁门关之前,一招“舌底锥”便可伤人于无形。
白胡子老者调整脚步稳住身法,笑道:“没有金刚钻便不要揽瓷器活儿,免得坏了气吞斗牛的名声。”
冷大冷三护着齐智,对望一眼,都暗忖这武林当今人才凋敝,不想竟有如此高人隐藏其中。
这边沈浪虽说脱不开身,却也借黑熊的爪力撕开了一半的衣服,趁着个空档,便一把扯了下来,往远处扔去。
那黑熊果然向着青衫扑过去,一阵撕咬,那衣裳便化作碎布片片。
沈浪上身赤裸,汗水涔涔,本该是狼狈之极,却不知为何仍是唇角带笑,一双眼更是神采奕奕。
他步步逼近,却并不带杀气。直到整个人已经站在齐智面前,仍是一语不发。
但齐智自然不会不知道,这温润少年是在要个解释。
齐智叹道:“技不如人,仁义庄也无可奈何。但又如何能眼见如此智勇双全的少年人物,被那权势名利蒙了眼?沈浪,回头是岸。”
沈浪道:“莫非各位庄主也是为那丐帮大会上的投毒一事,误会了在下?”
齐智道:“误会?若是误会,熊猫儿一事又如何解释?”
沈浪纳闷道:“猫儿何事?”
齐智厉声道:“沈大侠还要装作不知么?你勾结王怜花和钱公泰,意图控制丐帮,却无意中得知一直当你是朋友的熊猫儿身世,竟联手对他施毒。老朽本以为智斗快活王的会是个义薄云天的英雄,却不想你狼子野心,不过是贪图他从武林中搜刮的秘籍和财富!”
沈浪心道,猫儿身上的毒分明已解,但仁义庄主人也并非随便听信谗言之人,莫非……心下一沉道:“齐老庄主见过猫儿?”
齐智道:“自是见过。”
沈浪急道:“他怎样?”
齐智厉声道:“他怎样,还不是拜你所赐!”
沈浪心念四转,他和王怜花离开时,猫儿身上的毒已经排的干净。齐智他们又怎会见到中毒的猫儿?
他一掠而出,长剑出手,“当”得一声格开李长青的剑。
白胡子老者笑道:“问清楚了?”
话音未落,二人已并肩掠出丈许。
作者有话要说:小呆口水直流,道:呀~身材这么好~~~~小沈斜睨一眼,道:你才知道么?小呆摸摸小沈强健的肌肉道:嗯嗯~那当然~~赚了赚了~~~小沈手一翻,把小呆压到树上,道:还有更赚的。王公子要不要看看?小呆到:呃……那个,你冷静一点……沈浪~~沈浪!都说了我不要靠着柱子做!
☆、本想深院锁清秋
山路上,两个人。
一个衣冠楚楚却鸡皮鹤发,胡须胜雪;另一个穿着件不合身的老人衣衫却也剑眉星目,神采飞扬。
“你笑什么?”王怜花终于忍不住发问。从那林子里出来,沈浪就时不时扭头看看他,然后发笑,直笑得他发毛。
沈浪道:“怜花公子不是要逃的么?”
王怜花道:“笑话。就凭仁义山庄那几个人么?”
四月杨絮纷飞。雪白的一团团棉花一样的杨絮在空中或者地上翻滚,渐渐滚成灰黑或者土黄。
王怜花找了个树荫坐下,扯了胡子和手套,在面前铺了块方巾,堆了一堆小刀小锥,轻手轻脚地卸那面具。为了防止沈浪识破,他并非简简单单贴了张面具在脸上。却还是被识破了。
沈浪站旁边看着,半晌才道:“怜花公子还真是博学多才,那什么百兽百花散,在下竟是听都不曾听说过。”
王怜花正色道:“这仁义庄也不是什么好人,这么阴毒的东西,一般有点儿心的人都不会去用。”
沈浪诧异道:“阴毒?可你之前不是说此物不是毒?”
王怜花道:“百兽百花散,是先用百花制毒,然后以此毒喂食百种猛兽整整一百日,再取猛兽的骨血研磨成粉,方能炼制而成。其要诀是,野兽被削骨取血之时,必须得是活的。有母兽跟小崽关在一起的,逮着机会就会把小崽咬死。都道虎毒不食子,所以通常也都以为这母兽是不堪折磨被逼疯了,可我却觉得,它不过是为了避免小崽受此活刑。”
他顿了一下,叹口气继续道:“所以此物练成,往往要杀了不止几百头猛兽,有的不够身强体壮,中途便被毒死;有的不堪折磨,撞笼子自杀而亡。传言就是因为积攒了太多的怨气,才会让闻到味道的百兽疯了一样扑食此物,或是沾了此物的人。”
王怜花说得咬牙切齿,沈浪听得亦是胆战心惊。
他并非虔诚的佛教徒。行走江湖,自是大碗喝酒大口吃肉,遇上风餐露宿,打猎也算是高手,杀人更是见过不少。却从不曾像如今这般震撼。
让他震撼的还有王怜花的反应。
虽然都道他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沈浪倒是知道他情感的脆弱。但也未曾想过,他还有如此悲悯的内心。
王怜花举着面铜镜递给沈浪,沈浪便蹲下来帮他擎着。
王怜花说不准偷看,他便隔着个镜子,听他在那边像拆骨似的叮叮咣咣。
待声音渐小,沈浪道:“找你手下那时铭指挥使打探下猫儿的下落。”
王怜花笑道:“沈大侠还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么?”
沈浪道:“在下一路都要小心提防着王公子逃跑,哪还分得出身去关心别的事情?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本想着钱公泰奈何不得猫儿,却哪知钱公泰已然暴露,身体早该恢复的猫儿却落入他人之手?
王怜花道:“那你不怀疑是我做的么?”
沈浪笑道:“你白天黑夜都跟我在一起,却不知是什么时候做的?”
王怜花不满道:“我可是中途逃掉一次的,我手下遍布天南海北,逃掉的一天时间里想做点什么坏事,也并非难事。”
沈浪笑道:“可惜你却花了太多时间给自己做了这张假脸。”
王怜花道:“你就说一句你相信不是我做的,会死么?”说罢沈浪便听得“咔嚓”一声,却接着王怜花的一声“哎呦!”
铜镜落地,王怜花如愿看到沈浪关切的眼神。
他右手举着把剪子,左手是从原先的假面上剪下来的面皮,笑嘻嘻地“咔嚓”一剪,又道了声“哎呦!”
他笑得开心,沈浪却一脸愠色。夺过他手里的剪刀,便把人揽进怀里。
王怜花身体一僵,两手用力推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冷冷道:“沈浪,我不是女人,没那么需要拥抱。”
沈浪不语。
王怜花又道:“我早提醒过钱公泰防着高小虫,无奈他头脑太过简单,与那高小虫相距太大。前几日丐帮的月会上,高小虫把中毒昏迷的猫儿搬出来,指认钱公泰畏惧熊猫儿的身份,勾结了你我,下毒害他。钱公泰还以为是他下的毒还未解,一慌神就中了套儿,熊老帮主之死也就被抖了出来。现在天底下的人都知道那高小虫韬光养晦这么多年,不仅为熊老帮主报了仇,还顺手救了他儿子。想着若不出意外,这高小虫不日便可以继任丐帮帮主之位了。”
沈浪道:“就这么简单?”
王怜花笑道:“好吧,沈浪不愧是沈浪。你可记得你为猫儿运功排毒之时,拿龙凤双环偷袭你的人?”
沈浪道:“上官金虹?”当日所见少年,虽只十五六岁,但身手气度均是不凡,他还曾暗暗感叹过王怜花手下竟也是高手云集。
王怜花点点头道:“上官金虹不知何时已经与那高小虫沆瀣一气,猫儿虽然表面上是离开海棠苑之后才中的毒,但我若猜的没错,应该是他在猫儿养病期间就下的手。有些毒,并不是当场就会发作的。走之前我便察觉此人有问题,但只当是少年心性恃才傲物,略施小惩便作罢了。竟是低估了他。”
沈浪道:“何以见得?”
王怜花道:“除了他,只有那绿衣小鬟见过我为猫儿解毒,但那院中的小丫鬟都是从小长在梦儿身边的,梦儿深知晓得的越多死的便越快,是以她御下最严苛的要求便是不得多言,海棠苑又很少接待江湖中人,是以她们对江湖之事也俱是一无所知。对于我,也只当我是梦儿的朋友而已。我当时也是太过看重上官金虹之才,才让他钻了空子。”
沈浪道:“那梦姑娘……”
王怜花笑道:“海棠苑的姑娘都是我从我娘手里偷偷救下的,虽不似江湖女子那般豪情万丈,却也是绝对信得过的。”
王怜花卸完了面具,二人便起身上路。一路各自想着万般头绪,竟是无话。
空旷的山谷里,连流水淙淙都清晰可闻。
这山林之前因为来了两头熊,鸟儿早就惊飞了,此时危险解除,便有各色的鸟儿从头顶掠过。
眼见着市镇便在眼前,王怜花叹道:“可惜春风得意却没有马蹄,我竟是走累了。”
沈浪笑道:“没有马,怜花公子莫非想央我背你不成?”
王怜花也笑道:“你身上传着我的衣服,也没有给银子,做苦力背我一段也算是抵债了,银货两讫,又有何不可?”
沈浪道:“前面便是市镇,说不定那时铭下一刻就从哪个角落里杀出来,若以为我又掳了你,非得要拉着我喝酒,岂不是要耽误了找猫儿?”
王怜花笑道:“说到掳了我,看样子沈大侠确实没打算把我的脑袋换钱花,却不知你原本打算带我去哪儿?”
沈浪停住脚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去洛阳。”
王怜花惊讶道:“洛阳?那里可是我的老巢。这一路离洛阳越来越近,我的手下也越来越多,我还道沈大侠莫不是脑袋坏掉了,怎么偏往我的地界钻呢?”
沈浪敛去了惯有的笑容,沉声道:“我是想,到了洛阳,你权大势大,是不是会比较有安全感一点?”
王怜花一怔。
原来他一路上换着法子跟沈浪在一起,沈浪竟全都知道。
正不知该如何回答,沈浪却转而笑道:“到时候,怜花公子金山银山的,我坐着吃就好了,还做什么赏金猎人赚什么花红?”
王怜花“噗哧”笑道:“沈大侠原来竟是打算找人养你的么?”
沈浪竟撅了嘴道:“王大公子可是不愿意?”
只见他双眉微皱,眼波流转,一脸的委屈,真真像个被抢了糖的孩子。
王怜花尚未作答,沈浪眉毛一挑,竟又换了一副轻佻的样子,单手捏了王怜花下巴道:“没关系。那我养你可好?杨大力已经在洛阳最美的山谷里建了所房子,请的是中原最好的工匠,绝对是你喜欢的样子。房前种了两棵桃树,还给你开了块地种药材,当然,咱们还可以养只猫。”
王怜花叹道:“沈浪啊沈浪,我若是给你易个容,凭你这演技,怕是没有人能看得穿。待解决了高小虫,回到那山谷,给你搭个台子唱戏可好?”
作者有话要说:小呆:哎哟沈浪原来你这么浪漫啊?小沈:反正我也不会做饭、不会洗衣、不会收拾家务,王公子蕙质兰心,就交给你了哈~小呆:凭什么!小沈:凭王公子贤惠啊~~啊啊~~我错了~~~~~————————————————————————————————————————————PS:竟然已经将近7万字了,小玉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最近工作各种忙,看文的各位,求收藏,求长评~~
☆、我本将心向明月
中州是王怜花的根据地,沈浪自然早就料想到开封城必定也有着他的华宅。
一路上还开玩笑说,不知道他的院子里是种满了冠绝天下的牡丹呢,还是养满了风姿绰约的女子。
却不想,王怜花/径直来了时铭的府邸。
指挥使的官邸自是威武异常,就连漆黑的大门都要高出普通屋顶几许,远远看去尚能看到飞起的屋檐,走近了,却只见青灰的砖墙高高耸立。威严中透着说不出的华丽。
时铭年纪小小便世袭了指挥使的职位,虽看似游手好闲得了个“小霸王”的名号,但御下看似也有些手段。比如说这小小的门房守卫,竟非狗仗人势之辈,开门接了王怜花的一根黑色丝带便进去通传。
沈浪笑道:“并肩罂粟多含怨,具体牡丹惟欠香。身在洛阳城,怜花公子却以罂粟为信,端的是雅人,雅人。”
王怜花暗忖,适才递给那门卫的,分明是根卷着的丝带,那手绣的小小花朵隐在一团黑色中,哪里看得见?
突然又想起自己曾在沈浪的马尾巴里面藏过根一模一样的带子,当时还暗笑这见微知著的沈大侠竟全然不知呢。
想到此,王怜花不禁脸皮有一丝发热,拿手一摸,心道坏了,肯定已经红到脖子根了,忙扭头掩饰道:“牙都酸倒了,沈大侠何时也变得如此酸腐?”
沈浪也不揭穿他,只抿了嘴笑道:“整日跟怜花公子在一起,少不得要多读两页书,总不能一辈子藏拙吧?”
说罢沈浪自己也惊了。自小飘在江湖,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饶是功夫练得再好,他也从不敢奢想过要对谁承诺一生。
可是“一辈子”,竟然就这么顺嘴溜了出来。
王怜花脸上的红还未褪去,听到这一句,惊讶之余更是不知道答什么好。
便索性站着。
于是,那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