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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月把石凳擦拭干净,静妃才拉着她坐下,“莞儿还不是在这里生活了几个月。”转过头瞧了瞧这一片清冷的宫殿,“冷宫只有你一个人?我记得这些年打入冷宫的妃子不在少数,人多的话也有些照应。”
郑晴宛缓缓的摇摇头,满脸又是委屈又是惆怅:“姑姑,这冷宫的妃子能活够一年之久就算不错的了。我才来是也是这个想法,可是这里却冷清不已,后来听唯一留下的妃子说,这里的管事因为懒得管,嫌麻烦,就暗自下毒把这些妃子给杀了。我来这里不到半个月,那唯一的妃子竟然在夜里投在了那处的井中。”纤细的手指颤抖着指着阴森的石井,仿佛是又看到那时的情形,“于是,就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静妃听后眼角湿润起来,语重心长的与她说着:“莞尔,姑姑一直希望你嫁于一个好夫君,最不希望的就是你来这宫中与我一样每日谋着算计,连睡觉都不安稳。”或许这是二十多年来她唯一的一句真心话,湿润的眼角皱纹隐现,秀丽的五官带着慈爱般的浅笑,不过只是一瞬间又恢复了眼角的狠绝,“既然你已进来,姑姑决不允许你这样老死冷宫。”
郑晴宛闻言,欣喜之情溢于言表,“莞尔等姑姑这句话好久了,莞尔就知道姑姑不会丢下莞尔的。”看着姑姑拿过姿月掏出的一本书,不解的接过来,“这是什么?《九歌朝凤》?”
“当年萧家大小姐萧如锦以一舞《九歌朝凤》,让皇上为之迷醉了一年,至今都怀念不忘。你当日的舞曲只是画了毛皮,并没有深入精髓。这是我从老宫女手中得来的《九歌朝凤》的每一个动作,只要你好好练,定然不输于萧如锦。”拍拍侄女的手,满眼都是盼之色,她自己已经年纪大了,只能靠别人来重新获得皇上的宠爱。
郑晴宛手下这本书,脸色立即严肃起来,凑到静妃身旁,“姑姑,莞尔与你说几句贴心话。”
静妃岂能不明白她的意思,挥手让姿月和清月站到三丈之外,再环视了一下安静的四周,才道:“说吧。”
“爹爹当初早有意让我进宫,所以才故意选在姑姑的生辰宴,由云贵妃之手让莞尔进宫。爹爹也知道姑姑怀孕是假,就在进宫之前吩咐莞尔动手帮姑姑小产,因为姑姑假孕之事,云贵妃已然知道。只是她要选择好时机才说出来,以便彻底打垮姑姑。莞尔才先下手为强,入冷宫后,爹爹派人传来消息,说等皇上忘了此事,姑姑必然会来接莞尔出去。”见静妃神色不好,她摇摇静妃胳膊,撒娇道,“姑姑可是还在怪莞尔。”
静妃听着她的话完全沉浸在了自己暗想中,当初自己故意假孕,除了身边的四名宫女,其他人都不知晓。而且那段时间自己很少出宫,云贵妃和哥哥怎么会知道,幸是当初误打误撞,不过现在想来还是不由的一声冷汗,假孕此事可不是见小事,迅速镇定新生,幽幽说道:“原来是这样。姑姑怎么会怪你呢。”
郑晴宛把静妃的每一个神情都看在眼里,嘴角不经意浮现出深笑来,又道:“爹爹还让莞尔告诉姑姑一件事,皇上决不允许再有皇子出生,如今四方势力互相牵制,皇上不想打破,七皇子的死便是证明。所以姑姑的‘孩子’无论怎样都生不出来。”
“你……你怎么现在才与我说!?”静妃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
站在三丈之外的姿月和清月忙转身,“主子,怎么了?”
“无事,我太过惊讶了而已。”静妃才又坐下,快速寻思着侄女说的话,又问了一遍,“你怎么现在才说?”
郑晴宛咬咬唇,半委屈道:“是爹爹说,到了必要时候再说。想是觉得以前没有必要吧。”盯着静妃颤着的睫毛,她又嘻嘻一笑,“姑姑,可是让莞尔在什么时候跳《九歌朝凤》?”
“下次宴会之时。”静妃起身,看着乖巧的侄女,“等时间一到,姑姑就立即回派人过来告诉你,你好好练便是了,时辰也不早了,姑姑不能在这里呆太久。”故作疲惫的揉揉额头。
郑晴宛点头迎送着静妃出了冷宫,看着一行人消失,她才噙着笑返回冷宫中。
曲折的小路上,静妃心底依旧无法平静,不断的想着刚才晴宛说过的每句话,总是觉得哪里想不通。
夏日天气大好,两边的芙蓉各色争相开放,与池中偌大的叶子互相印衬,几人绕过一处简单的假山,便看到迎面而来的溪贵人。溪贵人见着她,恭敬的曲膝施礼:“妹妹叩见静妃娘娘,娘娘万福。”
静妃目光无意中落到她的小腹,前天刚由太医诊脉,溪贵人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子了。她豁然想到刚才莞儿的话,不由脸上泛出柔和的笑来:“妹妹有孕在身,快别客气。这边有些偏僻了,想是妹妹不识路走远了。这些宫女们也有些不懂事。”
溪贵人精致的瓜子脸忙浮出笑容,向水中的芙蓉看去,“是妹妹非要来看看芙蓉的。不怪她们。”
静妃随着她的目光向一片姣好芙蓉看去,不由感叹道:“刚入宫的妃子就如这出水芙蓉,清雅脱俗,娇嫩的惹人怜爱,转眼岁月匆匆而逝,便成了我们这般半老徐娘。溪贵人独自在宫中定然举步维艰,还是一开始就为自己好好谋划。”这番话中深意颇多,也不完全都是好意。
溪贵人颔首,“多谢静妃娘娘教诲。”
果然是个玲珑剔透,不可小看,静妃见她如此也不再多说,“喜欢芙蓉,就让宫女们过来折几支,偏僻小道,小心冲了龙胎可不好。”话锋一转,“好了,我也累了,妹妹慢慢逛吧。”
待那片湖绿色隐没,溪贵人身后的宫女上前来,“静妃娘娘半真半假的话定是不怀好意。”
溪贵人面色一凛,立即轻斥道:“雨画,不可多嘴。”连雨画都听得出静妃的话意,她又怎么会听不出来,目光一转向刚刚静妃走来的地方看去,“那是什么地方?”
“回主子,那里是冷宫。很少有人去的。”
冷宫,莞嫔,静妃。自静妃小产后,宫中的人便对莞嫔过早的遗忘了,今日静妃突然去冷宫,其中目的定然不同寻常。她一个颜色向画晴看去,画晴是齐寒城派在她身边的人,“画晴,入夜后去瞧瞧。无需打探,也不要惊动任何人。”吩咐后,警惕的看了一下四周,“我们回宫吧。”
长春宫殿的门口,静妃回宫时必然经过的地方,抬眸之间就见这里前面不远处站着许多人,好是热闹。本来也没有心情上前,见有云贵妃,立即扯嘴一笑,盈盈走过去,就见明辰王爷扶着云贵妃,正与莲嫔和碧妃争执着什么,静妃过去硬生生的插过话来,“姐姐,妹妹们这是做什么呢,都聚在一块,也不叫我一声。”
云贵妃今日一袭简单的金丝勾绣长罗裙,白皙姣好的面容略施粉黛,向静妃看去,眼底闪过冷意,嘴角挂着的媚笑不变,“妹妹这是去哪了,额头上都渗出了些薄汗。”
“午后阳光这么好,妹妹我闲着就在宫里转转,虽说出了些汗,但是自己觉得身子清爽了许多。”静妃主动迎上云贵妃含笑的眼眸,转而看向莲嫔和碧妃两人,“真是好久不见两位妹妹。看你们呆在宫里这么长时间不出来,脸色都越发的白了。以后还是要经常出来走走。”
碧妃是个说话少的人,莲嫔倒是笑着应道:“是啊,这不是刚有兴致出来转转,就碰见了云贵妃,贵妃姐姐就突然说碧妃头上的那支珠钗是她刚刚丢的。妹妹倒觉得还是呆在宫里好,清静些。”
静妃才终于知道,忙掩嘴一笑,“姐姐也真是的,为了一个珠钗和妹妹们争执,让宫人们看见了岂不笑话。姐姐要不嫌弃,去妹妹宫里选几件精美的珠钗。”上前就要拉着云贵妃而去。
岂不料一直不说话的明辰王爷开了口:“静妃娘娘且慢。这只珠钗是父皇在母妃进宫后第一个生辰是送的,所以母妃很是珍重。今日与儿臣出来是特意戴上,可是走回宫中才发现不见了。于是出来寻找,就见碧妃发髻上戴着同样的珠钗。”明辰王爷语气缓慢,说的极为认真。
静妃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当年才入宫时皇上特意赏下的珠钗,她向碧妃发髻上看去,一模一样,她正思索间。碧妃唇轻起:“贵妃和明辰王爷,这只珠钗是五年前城儿从云城带回来的,物品或有相同也并非没有可能。”碧妃语气坚定,显然言辞属实,况且她也没有必要和一个比自己位阶高的妃子顶嘴。
“碧妃的这只珠钗,我也是五年前那次亲眼见多的。贵妃姐姐有这样的时间还不如派宫女沿着走过的地方寻寻。”莲嫔亲昵的挽着碧妃。
第三十六章 五十军棍
几人正争执不下的时候,就听有一行人向这边走来。溪贵人几步上来,拿出手中的珠钗,“这是贵妃娘娘的珠钗吧,刚才经过御花园时瞧见的,拾起来一看才知道是贵妃娘娘的珠钗。”那珠钗果然和碧妃发髻上的一样,要是两个放在一起定然分不出来。
云贵妃眼眸一闪,接过来,“原来是我冤枉了碧妃妹妹,还望碧妃妹妹见谅。”拍拍明辰王爷的手,“快向碧妃道歉。”
明辰王爷亦是嘴角含笑,“是儿臣鲁莽了。”
碧妃只是轻微的摇摇头,她对这些身外之物向来都不看重,不过这次无论对方是谁,这件事抗衡到最后她都会依旧坚持罢了。
静妃瞧着诡异的气氛,忙出声道:“刚才何必要这样认着死理,我们看看钗子不就行了,皇上赏下的物品定然有刻着‘赐’字的,碧妃妹妹这个从宫外而来的珠钗定然没有。”一脸刚刚醒悟的样子。
站在碧妃旁边的莲贵嫔,眉目间迅速掩下锐气换上优雅,“既然贵妃姐姐已经找到了簪子,那妹妹便和碧妃姐姐一同去赏花了。”拉着碧妃一起福了福身,就带着身后的宫女相继走远。
等着静妃失去离开后,云贵妃才走至溪贵人身旁,“你真是好眼力呢,落在了御花园里都能找见,不愧是在明城王爷身边呆了五六年的女子。不过在这宫中,只有自己能够保护得了自己,不要想着倚靠任何人。”最后一句话充斥了一个女人在宫中的锐气凌厉。
“妾晓得的。”溪贵人半低着脑袋,语气不卑不亢。
“辰儿,母妃累了。回宫。”云贵妃重新把手放到明辰王爷手中,轻柔的一个摆袖,宫门前又恢复了刚才的安静。
溪贵人抿了抿嘴角,秋眸上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看着那行人逐渐走远,她才回过神来,带着自己的宫女向惜春宫返回。
前往御花园的路上,一开始只有莲贵嫔一直说着话,碧妃只是心不在焉的应着,走到御花园的石子路上,周围各色花卉争相开放,绿木匆匆,碧妃才突地停下脚步,向后面自己的宫女看去。
“红叶,这只簪子是从何而来,为何我从来没有见过。”碧妃声音带着平时少有的几分严肃,和认真,今天的事在遇到云贵妃后她就觉得没那么简单。
红叶是从小就跟在碧妃身边的婢女,她回忆一遍今早的事情后才说道:“今早我正在挑选簪子时,红香帮着过来挑选,然后就拿出这只簪子,说主子喜欢简单的簪子且这只簪子简单大方,奴婢也没多想就拿着给主子戴上了。主子,奴婢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是怎么回事。”
红香虽然不是她的进宫的贴身婢女,却是一进宫时内务府分配过来的宫女,这么多年跟在她身边安安稳稳,所以才被她看中了升为了一等宫女,不想今日出了此事。碧妃目光一转,看到红英欲言又止的样子,就直接问她,“红英想说什么就说。”
红英看了一眼莲贵嫔,莲贵嫔忙笑笑,“这是兴春宫的事情,红英定然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姐姐还是坐到那边的亭子上问话,我和她们就在这周围逛逛。”
“让妹妹笑话了。”碧妃歉意的笑笑,就听从了莲贵嫔的话,带着自己宫里的宫女进了八角亭里,“现在可以说了。”
“主子,奴婢这几日就觉得红香有些不对劲。毕竟与她在一个屋子里生活了十多年了,奴婢对她的生活习惯很清楚,可是近来她老是做些跟原来完全不一样的动作,有时候又像是模仿原来的动作。奴婢想了想,才明白是不是红香被人掉包了……”
“这事,你怎么不早说。”碧妃面色一沉,她们在宫中呆了这么长时间最是了解宫中的用人手段,掉包换人虽不常见,但是不代表她不知道。
红英立即跪下来,“奴婢,怕主子不相信,就想要寻得证据然后再与主子说的。”
碧妃才知道是自己有些急了,让红叶扶着红英起来,沉思了片刻,才道:“今日就当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我们不要打草惊蛇要看着这个‘红香’到底是要做什么。你们暗地里打听红香的去向。红叶,你回去让红旭与城儿传信,把这件事告诉他。”敛下沉重神色,起身面色已恢复碧莲般的清雅。
莲贵嫔正看着池塘里的纯白色芙蓉,一转头就看到碧妃一脸浅笑而来,于是向她热情的招手,“姐姐快过来看这里的芙蓉,今年的芙蓉我觉得长得比往年的都要好看,就和当初我刚进宫时的一样……”说着骤然止了音,她也是刚刚才记起那两位已芙蓉为名的公主,拉住碧妃的胳膊,“姐姐,妹妹我只是一时感慨。”
“无妨,且不能因为有人当做名字用,就不能不让人再提起。”碧妃目光平静的欣赏着清澈湖中朵朵芙蓉,面容逐渐泛起柔和的笑意,眼中的焦点逐渐模糊,仿佛看到了当年与他第一次相遇的场景,也是这样炎炎夏日的午后,清爽的御花园内芙蓉花旁……感受到自己的袖摆一扯,迎上莲贵嫔不解的眼神,她摇摇头,“今日真的有些累了。”
“那我们就回去吧,改天再出来,反正这芙蓉也跑不了。”
西南边境,两国军队驻扎了十日之久,双方都没有任何动静,似乎都是在等着什么。大兴王朝这边,明亦王爷就整天带着将士们练兵,空闲时让将士们做些放松的活动。明陇王爷则是整日在军营里转来转去,表情是极为不耐烦,这天,他实在呆着太过无聊了,就独自骑马出了军营返回了落水城。
直到晚饭时,都不见明陇王爷回来,一名侍卫就赶紧去禀告明亦王爷,明亦王爷正在帐篷里用膳,听后,只是挥手让他下去,侍卫一脸为难,“王爷,明陇王爷出去已经三个时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