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了,”谭洛憬怅然的说:“她离开已经一年了,你有没有想她?”
霍霆崴杀回一个“这不是废话”的眼神,谭洛憬笑,温暖亲切。
“今天难得有空,去飘絮那里坐坐吧。”谭洛憬笑着说。
他犹豫,摇头,道:“我还有事。”
谭洛憬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便无奈叹气:“好吧,希望这次,你能把她带回来。”
他默默的,不说话,接着和谭洛憬一起下楼,然后分道扬镳。
到了现在,他已经不敢奢望能找到她了,他只是想她了,想去曾经和她一起走过的地方,回味她的单纯温柔。
“懿瑄。”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郭懿瑄回头,轻声叫了声:“孟叔叔。”
一年前,孟平告诉霍霆崴真相之后,就一直派人暗中监视着她,因为他知道,为了保护其他人,她一定会选择离开。果然,她独自一人离开了。他在途中把她接回了他的山寨,也就是断桥后山的基地。霍霆崴找了一年,也没想过这里。也许霍霆崴曾想过找他,但是因为他的基地太隐秘,前思后想又觉得不太可能,就放弃了。
的确,没有多少人会想到他会接到郭懿瑄,更没有人能想到郭懿瑄会愿意和他待在山寨中平平静静的过日子。她爹救了他,而他帮助她,如此合情合理,可惜他们都不懂,不然他的山寨岂会这么平静。
她住在谭府时,他不止一次想把她偷出来。因为他担心她会爱上谭洛憬,但是转念一想,睿智又温柔多情的二皇子陪在她身边一年,她都未曾动过心,又怎么会这么轻易爱上别人,所以当时偷走她的念头就没有那么强烈。
那时,他也曾担心过她会不会爱上霍霆崴。虽然外人都觉得霍霆崴心狠手辣,但是他知道,一个人若真心狠手辣,整个镖局几百号镖师不会如此忠心于他并且誓死相随。不过,霍霆崴为人冷漠,他以为郭懿瑄最不可能会爱上霍霆崴,却没想到,郭懿瑄爱上的,竟然就是霍霆崴。
如果当初他没有如此大意,偷走她的念头能更强烈些,也许她现在就不会日夜受这相思之苦了。
“孟叔叔。”郭懿瑄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他回过神来,亲切的对着她笑。
她问他:“是不是该回去了?”
他慈爱的笑着,点头。
她眼神有些黯然,沉默了一会儿后,问:“我可不可以晚些再回去?”
他依旧笑着点头。这个孩子,单纯得透明,在他眼前,基本没有什么东西能隐藏。
“谢谢孟叔叔。”她微微笑着说。
他起身回去,却不忘叮嘱:“早些回来,天冷。”
她默默的笑着点头。这里是她和霆崴一起走过的地方,她想多待一会儿,多感受一下他似乎还残留的温存。
北风吹,雪花飘,她碎花的伞上积满了白雪,更添别致。雪白的衣裙在皑皑白雪中浑成一体,分不清哪儿有她的身影。
一年前,她不辞而别,他会不会怪她?都说爱上一个人,就会原谅一切,他应该是会原谅她的吧。二皇子,不,现在的皇上,也应该会原谅她吧。先皇驾崩了,他应该很难过,虽然她有那么一点痛快,可还是会担心他的身体。心里对他的芥蒂也少了几分。
回头,远远的望着他们曾经待过的山洞,嘴角不觉微微扬起。他的霸道,他的温柔,他的声音,他的温暖,仿佛就萦绕在她身边,让她沉醉。
她爱他,今生唯一。相爱不一定相守,只要彼此过得幸福,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又有什么关系。
雪停了,可是,天好冷,好怀念他温暖的怀抱,多想再靠近他温热的胸膛,哪怕只有一次。
春夏秋冬,没有他,她无味的走了过来。山中的树叶落了又长,可他们分离了,却再不能相聚。
转身,突然,一个修长的身影闪到她面前,她还没回过神,已经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温暖。她没有挣脱,贪婪的呼吸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好闻的味道,热泪奔腾。
“霆崴……”她哽咽着,他手上的力度又加深了,紧紧的抱着她,好像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里,不让她离开。
“让我再抱一会儿。”他把头埋进她的颈项中,眷恋的摩挲着她。
世界仿佛静止了,结冰的溪水,模糊的印着他们交合在一起的身影,静静凝滞。
许久之后,他松开她,温热的手抚上她的脸颊,呢喃着:“让我看看你。”
她清澈的眸子里泪花闪闪,他温柔的眼眸让她感觉自己就要沉醉了。
“你去哪了?”他疼惜的问她。
她眷恋的望着他,老实回答:“孟叔叔把我接到了他的住所,我在那里住了一年。”
他疑惑:“孟叔叔?”
她点头,解释:“就是孟平叔叔,原来我爹当年救过他。”
他温柔的一笑,问她:“跟我回去好吗?”
她泪下,摇头:“不可以,若皇上发现了,我们都会死。”
他贪恋的抚摸着她的脸颊,脉脉的说:“一年来,我一直在找你。没有你的夜晚,是黑暗的,没有人给我点灯,没有人为我排忧,没有人替我燃安神香料,没有人陪我看渔舟唱晚……没有你的生活,是残缺的。”他哽咽着,喃喃的说:“我的人生,有你才完美。”
她泪如雨下,心中的那一道防线早已冲破,她只想要依赖他,想要和他永远不分离。
可是……
“跟我回去好吗?”他再问,温柔得让她无法抗拒。
“不可以……”她紧咬双唇,不愿连累他。
“我可以保护你,保护所有人。”他一步步引诱她。
她咬牙,想点头,却又违心的摇头。
他不分由说,一把扛起她就走。她伏在他肩上,泪流不止,她根本抗拒不了他。
走过断桥,他放下她,牵着她往前走。她止步不前,担忧的转身望着断桥后山,默默不语。他看出她的忧虑,温柔的揽过她,说:“别担心,他会知道的。”
她默默的,不说话。她不知道自己准备好没有,想要和他在一起,却又害怕会因此而牵累于他。抽回手,她退离他身边,黯然的说:“我不要跟你走。”
他问她:“想不想和我在一起?”
她犹豫的看着他,他说:“说实话。”
她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敢回答。他却沉沉的说:“一切还没开始,我们不见得就会输。最坏的结局不过也就是我们天各一方、此生不复相见。那我们这样,又和最后的结局有什么区别?我不相信命运,只相信事在人为。我不怕被发现,只害怕你从一开始就放弃我们的爱情。懿瑄,你害怕和我这样一个背主忘恩的罪人在一起,被天下人唾弃吗?”
她慌乱的摇头:“我不怕,你不是,不要这样说自己。”
他将她拥进怀里,再问:“等事情大白于天下的时候,你愿不愿意陪我一起度过难关?”
她哭泣着,伸手紧紧的回抱住他,重重点头。
他长舒一口气,疼惜的将她抱在怀里,久久不愿松开。
“一年不见,不知道洛憬和飘絮过的怎么样了。”她跟在他身后轻声说。
他温柔的问她:“想不想见他们?”
她暖暖的浅笑,点头。
他牵起她,大步往前,道:“走,带你去见他们。”
香味楼上,霍霆崴熟路的大步来到谭洛憬面前。
谭洛憬见他孤身一人,一副不出我所料的样子,温和的对他说:“来了?坐。”
霍霆崴淡淡的说:“我给你带了一个人。”
谭洛憬疑惑的看着他,问:“在哪?”
然后,他看见从霍霆崴身后浅笑着冒出来的郭懿瑄。眼眶湿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他上前将她拥进怀里,哽咽着:“你终于回来了。”
霍霆崴也不介意,眼眸温柔的看着他们久别重逢的样子,嘴角微扬。
他们两人静静的拥抱着,心里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却都化作这一深情的拥抱,无声传递。
“懿瑄?”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郭懿瑄从谭洛憬的怀抱中转出身来,泪眼婆娑的望着她,欲语泪先流。
“懿瑄,”飘絮上前抱住她,喜极而泣:“你终于回来了。”
郭懿瑄嘴角扬起温馨的笑,柔柔的说:“我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飘絮高兴的问:“真的吗?”
她笑,点头。
“过来一起坐。”霍霆崴淡淡的声音传来,她们才恋恋不舍的分开,互相替对方擦泪,然后携手一起坐下。
一年未见,他们有太多的问题想问,有太多的话想说,竟然絮絮叨叨的聊到了日暮。沉醉归去,她依着他的臂膀,静静的感受着这份难得的温馨与幸福。他温柔的抚摸她的头,问:“是不是累了?”
她微微一笑,说:“不累。”
他默默的握过她的手,给她传递温暖,然后随着马车和她一同归去。
当他带着她出现在霍府时,霍府的下人们全都惊喜的欢呼雀跃起来:“懿瑄姑娘回来了,懿瑄姑娘回来了。 ”
他们默契的相视一笑,静静往前走。
见到霍镖主和霍夫人了,他们的样子没有多大变化,只是望着她的眼里,多了一份温暖。不爱笑的霍夫人也露出了温馨的微笑,亲切的挽着她的手,说:“好孩子,总算回来了。”
她的眼眶又湿了,他们明知道她可能会给他们带来腥风血雨,却还是选择温柔的接纳她。她也不知道如何报答他们,只是一味告诉自己,一旦事情暴露,一定要护他们周全,不管她要付出的代价有多大。
寒暄过后,他送她回了她先前住的房间。那间房竟然干净依旧,没有半点灰尘,可见每天都有人在打扫。
她感动的望着他,他淡淡的笑着说:“知道你一定会回来,所以就让下人每天都过来打扫,里面的东西依旧。”
她上前抱住他,心里一股暖流划过,鼻子酸酸的。
他淡淡的笑着,说:“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要求我留下吗?”
她脸上泛起了红晕,松开他,笑而不语。
他宠溺的揽过她,在她额上印下深深的一吻,道:“少夫人,晚安!”
她望着他暖暖的眸子,心里的暖流蔓延开来,双唇轻启,说:“晚安,夫君。”
他笑,温暖流动。
天亮了,一夜好梦。皑皑的白雪依然停于屋顶上,天气也仍寒冷刺骨,但敌不过她心里汹涌的暖意。
用过早膳,郭懿瑄被霍夫人带到了账房,教她理帐。
“霍府的大小事务,都由管家在打理,所有的一切收支,都会记于账本上,我只需核对账本,清点库房的银子就行。以后,我做的这些事,都将交由你来做。”霍夫人淡淡的说,郭懿瑄心头一热,却又不作声,默默的跟着她学习。
“霍府所有的收入,都来源于霍家镖局的收入,和霆崴的月俸。镖局的送镖、护镖情况全都是霆崴在打点,账本也一直是他在管,我一般核对完之后,会将银两数量转记到霍府账本上,再交与管家。霍府太大,若天天查账,管家会吃不消。一月查一次又隔得太久,很多事情都没办法及时知道,所以我一般都是初一十五定查,其他时间抽着查。这样既不让管家感觉不被信任,又能很好的照顾好霍府。”顿了顿,霍夫人接着道:“不着急,以后你会慢慢懂的。”
郭懿瑄谨慎的点点头,继续跟着她学习其他东西。一会儿后,霍夫人淡淡的道:“今天就学这么多了,时间还长,你会慢慢适应的。不过呢,当霍府的女主人,不可以太柔弱也不能太凶狠,要恩威兼并,这一点霆崴做的很好,你跟着他学就对了。”
郭懿瑄唯唯点头,心里的感激阵阵翻起。
霍夫人看看天色,道:“我还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在家歇着吧。”
“嗯。”郭懿瑄听话的点头。
她不知道,霍夫人此次出去,是为何事。
在暴风雨来临之前,他们得做好一切防范。霍霆崴与皇室之间的矛盾,早已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事情。正如历代帝王所忌讳的,大臣功高盖主,必须想办法削弱其权力。而霍霆崴,拥有能与御林军匹敌的霍家镖师,他们个个英勇不凡、威震四方,在长期的送镖生活中,广交天下英雄豪杰,随便一个霍家镖师出来揭竿一挥,都会有人响应,何况有几百号镖师,更重要的是,他们个个都誓死追随霍霆崴。如此一来,霍霆崴便成了皇帝眼中最刺眼的一粒沙子。
这场战,始终要爆发,而爆发的导火线,正是郭懿瑄。
走到这一步,他们已经不敢奢望能全身而退了,一旦爆发,不论他们有没有谋反之心,不管霍霆崴是不是单纯的只想要一个郭懿瑄,他们都免不了被皇上追杀的结局。与其被动受死、牵连一堆誓死相随他们的人,不如化被动为主动,争取拿到最高权力。而能拿到最高权力的途径,只有一条,那就是:谋反!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谁会是谁的谁?他们,能否在一起?
、山雨欲来风满楼
又是一个新的早晨,北风呼呼,雾气蒙蒙。霍霆崴上朝去了,下朝后,又和霍镖主分头行事,谨慎迅速,一连几天,郭懿瑄都没见过他。
霍府来了客人,也是霍夫人在接待。因为不知道来者何意,是好是坏,所以他们显得非常谨慎,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皇上派来试探的人识破。
可是,他们做的这些,郭懿瑄通通都不懂,她只知道他们在想办法保护她、保护所有人,却不知他们用的是什么样的方式。
这天早晨,下人来通报她:“懿瑄姑娘,赵将军的二夫人求见。”
她有些担忧,不知道来者何人。霍夫人“串门”去了,霍霆崴和霍镖主又外出没有回来,霍府里连一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她有点忐忑。
随着下人来到客殿,她整整衣着,深呼吸,然后镇定的一脚踏进去。赵将军的二夫人听到声音,转过头来,却在看见她素净纯洁的脸那一刻,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坠落。
郭懿瑄惊讶的看着她,惴惴不安。这个人是不是认识她娘亲?为什么第一次见到她就有这样震惊的反应?
还未等郭懿瑄开口,她的眼泪就“簌簌”的滑落,眼里闪着激动的火花,声音颤抖的向她扑来:“懿瑄?你是懿瑄?你是郭将军的女儿?你是……”哽咽着没有说完,她一把抱住郭懿瑄,欣喜若狂。
郭懿瑄被她弄乱了,傻傻的站着,不知怎么回事。
她松开郭懿瑄,一脸眷恋的看着她,不敢相信的再问:“你是瑶琴小姐的女儿?”
郭懿瑄惊讶的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激动,转瞬又被不安替代了,弱弱的问:“你是?”
她见郭懿瑄没有否认,欣慰的笑容便大大的绽放出来,眼泪也随着奔腾而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