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齐晟身后走进来的,是沉默寡言但脾气却不似齐晟那般火爆的祁佑,见云漾的目光看了过来,他也只是很沉静地点了点头,虽然没有说话,但也算打过招呼了。
三人之间微妙的气氛都与商墨无关,接触到柔软的大床之后,疲倦的商墨很快就没心没肺地睡过去了。
……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半夜了,商墨养回了些精神,这才有力气把眼皮给抬起来,屋子里黑漆漆的一片,夜深人静。
坐起身来,商墨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躺到床上来了,也懒得去想自己是怎么从地上到床上的,反正总会有人把她从地上带到床上在她的料定范围之内,所以她才懒得再撑下去,困得两眼一翻直接趴到了地上。
陵狂哥哥!
商墨一清醒过来,脑袋里当即跳出了这四个字。
她迷蒙的双眼一亮,所有的倦意已经瞬间一扫而光了,原是想第一时间就扑到陵狂哥哥怀里和他分享她今天有多高兴,不过当时她实在是累极了,先睡一觉反而成了人生头等大事。
兴冲冲地穿好鞋子夺门而出,商墨几乎是一口气往孟陵狂休息的兰陵园奔去。
孟陵狂休息的地方离她所休息的院子倒是有一段距离,夜深了,这个时间一路上什么人也看不到,只有蝈蝈躲在草虫里发出夏夜的声音,独尊谷的夜里出奇的静谧。
“陵狂哥哥……。”商墨穿着轻盈的纱裙,一路上,只见一抹翩然纤瘦的身影如同惊鸿一瞥,如绸缎般的青丝在风中轻轻扬起,又偏偏落下,在月华下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光,凡是她所经过的地方,淡淡的幽香便从她身上飘了出来,闻者立醉。
兴冲冲地来到兰陵园,商墨的心跳出奇的快,也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奔跑所故,还是其他的原因,一想起那一瞬,她仰起头,一不小心便撞见了陵狂哥哥温柔宠溺的目光正看着她,商墨白皙的小脸便又不自觉地涨得通红,好像做贼的小偷突然被主人撞见似的。
噢,她险些忘了,她原来的老本行还真就是一名盗贼,只是她一向自诩怪盗,这种被抓包的感觉,这回还是头一遭呢。
来到兰陵园,商墨唇角噙着的那抹笑意忽然一凝,她微微蹙起眉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从容狂傲,兰陵园出奇的安静,放眼望去,黑漆漆的一片,毫无人气,一点也不像有人住在里面的样子。
推开兰陵园的大门,眼前的一切彻底证实了商墨的想法,她小嘴一撇,坡为郁闷,刚刚的兴致冲冲就像被一盆冷水浇灌了下来。
“你的陵狂哥哥已经离开独尊谷了。”充满幽怨的声音响起,那苍老的声音慈爱又委屈,紧接着便是一位仙风道骨一般的清瘦老者从树上跃了下来,落在商墨面前。
商墨当即收敛起刚才脸上流露出的失望神情,待看清半夜不睡觉突然跳出来吓人的老者正是她的师傅璇玑老人之时,商墨没好气地瞪了眼老人,昨日只是匆匆与师傅打了个照面,并为来得及仔细看看师傅,这一看,商墨才不由得一愣,最后不大高兴地撇了撇嘴:“师傅,不过一年不到的时间,您怎瘦了这么一大圈。”
“臭丫头,你好意思说这么久不见,你这丫头早就把师傅我这老人家抛到脑后去了,大老远就听见你喊‘陵狂哥哥’了,也不见你这么急着见你师傅。”璇玑老人眼睛一瞪,越说越委屈,丫头大了,果然管不住,她心里哪还惦记着师傅啊。
被璇玑老人这么一训斥,商墨小脸一红,嘿嘿嘿干笑起来,正打算说两句好话哄哄这个容易吃醋的可爱老头,谁知璇玑老人却是哼了一声不理商墨从她身旁往外走,走便走,还刻意地放大了声音“喃喃自语”:“丫头大了管不住啊管不住,老头子还是一个人回山里去继续日盼夜盼一个没心没肺的臭丫头去吧……”
商墨又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也没有要追上去的意思,这才微微眯了眯眼睛,似笑非笑地勾起了唇角:“你从刚才起就跟在我后面,这会怎么不出来打打招呼,嗯?”
“既然墨儿想念你寒哥哥我,看来不出来是不行的啊。”寂静的夜里忽然响起低低的笑声,那嗓音磁性沙哑,待着丝丝令人心猿意马的慵懒邪魅,靴子踩在青石板地面的声音响起,继而一抹高大的红色身影缓缓从一棵树后走了出来,只见明祁寒懒洋洋地双手环胸靠在树旁,性感的薄唇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狭长的凤眸里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定定看着鼓着腮帮子瞪着他的小东西。
商墨没好气地瞪着这只语气暧昧的狐狸:“帝王可以当得这么清闲的吗?”
出现在独尊谷就算了,三更半夜还可以不睡觉的,他一定是成精了。
明祁寒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似笑非笑地站正了身子走到商墨面前,微微俯身,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凑近商墨,与他平视着:“你如今是各宗之首,我明宗的一切自然也属于你,这么说来,瀚国国库里所有的金银珠宝也都属于你,连我这个瀚国帝王也都是你的,不如今日就趁早收了我吧,嗯?”
“你——”商墨迅速往后跳了开来,脸色微红:“大大…淫贼,你不害臊!”
商墨当然知道明祁寒这只老狐狸是成心捉弄她的,只是冷不丁凑得那么近,他身上淡淡的男性气息格外的刺激人的神经,就连商墨这样厚颜无耻的人都不由得舌头打结了。
看商墨这么大的反应,明祁寒果然一副得逞的样子哈哈笑了起来,他捂着肚子,越笑越嚣张,见商墨杀人的目光瞪着他,这才收敛了几下,但不出两秒又撑不住了,大笑出声。
他以前哪见过商墨脸红啊?果然长大一些,懂得害臊了才可爱嘛。
见明祁寒半夜不睡觉就是来捉弄她的,再加上陵狂哥哥竟然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商墨的心情相当郁闷,被明祁寒这么一气,商墨气呼呼地背过身去就要学师傅那样遁走了。
“好好好,我不笑了便是。”见商墨要走,明祁寒这才轻咳了几声,拉住商墨的胳膊:“你真以为我放着觉不睡就是来捉弄你的?”
只要不是穿着帝王袍,明祁寒与商墨说话时向来不自称“朕”。
听明祁寒这么一说,商墨这才狐疑地转过头来,上上下下打量了明祁寒一番:“那你想做什么?”
看商墨这副困惑的样子,看来她的确是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明祁寒扣住商墨胳膊的大手微微一顿,缓缓松开来,幽暗深邃的眼眸瞬间闪过一丝黯然,但很快便一扫而光,若无其事地如平时那样怀笑着看着她:“我说过,若你真的坐上了独尊之位,我便为你寻得你失落的玉箫。”
“玉箫?”商墨几乎是难以置信地睁大了漂亮的双眼,似乎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反过来扯住明祁寒的袖子,半兴奋半威胁地说道:“此话当真?你找到了?你要知道,若又是在捉弄我,我可就跟你翻脸了。”
突然被商墨这么热情地拽住了,明祁寒也是一愣,继而苦笑地摇了摇头,连忙让自己远离她的魔爪:“我明祁寒定是上辈子作恶多端,如今才如此败在你手中。”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但商墨并未多想其中的含义,因为明祁寒已经将一支温润的玉箫塞进了她的手中,是她失而复得的上邪,商墨欣喜地小心翼翼抚摸着上邪,温柔的笑意缓缓从那双漆黑灵动的眸中流淌而出:“谢谢你,明祁寒。”
“若你有心要谢我,七月初十,瀚都一品轩,我在那等你。”
不等商墨回答,明祁寒已经无奈地摇了摇头,抬起一只手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商墨的肩膀,他的袖摆被风吹得抚擦过她的脸颊,待她抬起头时,明祁寒已经从她身旁走过,身影没入了深深的漆黑之中。
088 秘密与真相(必看!)
瀚都,七月初十,月明星稀。
天才刚刚入夜,明祁寒亦穿了一身显贵人家常穿的便装,他没有携带宫里的太监侍卫在身边,也没有乘坐帝王辇,只是如寻常男子一般走在热闹繁华的帝都街道,而他身边仅仅是跟了一个暗卫首领影罢了。
瀚朝帝王对老百姓来说是个很神秘的人物,因为就算他们这些住在瀚朝帝都的百姓们,也都几乎没有谁真正见过皇上,民间更是连一副皇上的画像都不曾流传过,所以即使有人在路上看到了明祁寒,也绝对不会想到这个年轻的男子竟然就是瀚朝的当今皇上!
明祁寒身姿俊挺,浑然天成一种高贵的气质,又生了一张俊得天怒人怨的脸,偏偏他略显慵懒的俊脸上还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轻笑,那双幽深邪魅的眼眸漫不经心地扫过,会让人觉得他似乎在看自己,又觉得他好像什么也没在看……
“他…他是在看我?”那个俊邪得让人呼吸艰难的男子刚刚从自己身边经过,一个身穿黄衫花裙的女子年纪也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那股从自己身边掠过的男性气息一瞬间刺激到女子的神经,她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痴痴地停了下来回身去寻那男子的身影,似乎是在期待他能回头看她一眼,但直到那英俊的背影都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了,女子还是没能回过神来。
女子的脚仿佛已经被钉在了原地,一步也迈不动,痴傻地期待着男子能注意到她的模样,让人看了不禁叹息,又是一个注定要做无枉相思一辈子的可怜女子啊。
“小姐?”女子身旁的小丫头奇怪地唤了好几声,那女子还是没有丝毫反应,好像这个世界上任何声音都无法进入她的耳朵似的。
原以为这个女子只是一个特例罢了,但惊奇的是,但凡那个一身红衫,墨发黑亮如绸,唇含似笑非笑地男子走过之处,皆是一片骚乱与失魂。
跟在明祁寒身后的影还是一脸淡定,似乎对这种状况早就习以为常了,他早该知道,主子心中早已住进了一位纤白娇俏的女子,其实那些无辜的女子是因为主子而失了魂,主子又何尝不是因为那一个人而入了迷境,痴痴红尘呢?
“这位公子天龙星宿盘踞头顶,乃是命定的至尊王者……”
明祁寒刚欲继续迈出去的脚忽然因为这苍老突兀的声音而停了下来,微微眯了眯眼睛,明祁寒似乎兴趣盎然地勾起了唇角,眼眸闪过一抹异常的光芒:“噢?原来是算命的。”
说话的正是一个典型的算命神棍打扮得老者,他闭着眼睛,右手执着盲棍,左手举着写有“天眼看命数,不准不收钱”十个大字的牌子。
“公子乃人中之龙,老朽理应下拜行礼三呼万岁,但想公子微服出访,如此必是不妥当,望公子恕罪。”老者的语态不卑不亢,极为平静,别说他看不见了,就是他能看得见,能这么轻易猜出明祁寒身份的,也比普通的神棍要高级许多。
“只是——”不等明祁寒说话,老者已经颇为惋惜地叹了口。
这一口气叹得明祁寒身后的影微微蹙起了眉,刚要上前把胡说八道的老人赶走的影却被明祁寒随意抬起的一只手给拦了回来,顿了顿,既然主子不介意,他自然也没有轻举妄动之理。
“老人家此声叹气为何?”明祁寒却是极为好脾气,似乎那一声叹气并没有触动他作为帝王的威严,反而颇感兴趣地挑了挑眉追问了下去。
“帝王者,命定孤独。您如今还不是真正的王,但有朝一日,您会是真正的王。帝王星正在慢慢地靠近您的天龙星宿,并未受到任何影响,看来您今天要等的人,会让您失望了。”老者一字一句说得极为认真。
“失望?”明祁寒现在的确是不敢小看这个老人家了,他不仅轻易道出了他的身份,就连他今天要等人也一并心中有数。只是如今还不是真正的王,有朝一日会成为真正的王,这是什么意思?那一句命定孤独又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说他今日一定会失望?
明祁寒如暗夜星辰一般深邃智亮的双眸闪了闪,继而他不屑地翘起了唇角,看似在笑,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朕要等的人,素来说一不二,她既是答应了要赴约,便一定会让朕等到她。”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老者喃喃自语了几句,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是真觉得自己说错了,还是因为帝王的威严让他不敢再多说下去,嘴里念着别人听不懂的话,老人已经自顾自地继续向前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人潮中。
“主子……”影当然知道自家主子现在很不愉快。
“没什么。”明祁寒淡淡打断了影的话,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往前走:“朕一直相信,那个胆大妄为夜闯深宫的家伙是从天而降的,她不经过朕的同意便闯进了朕的世界里,一切都是天意的安排,朕是大瀚朝的帝王,而她是大瀚朝的子民,她注定逃不出朕的手心的,你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明祁寒说得很随意,倒是把影问得一愣一愣的,主子的事哪是他们这些下属该过问的,但现在主子似乎是在问他话,真是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
“算了,朕猜想你也回答不出来。”明祁寒笑了,似乎也觉得自己刚才真是魔怔了,竟被一个江湖神棍影响了心情,现在还问影这些他根本回答不上来的问题。
但是,他相信,她会来,她一定会来……
……
商府。
因为天一天意天热了起来,商墨这人素来怕热,这里又不比在阴山关的日子,因为在阴山关,冬天虽然寒冷,可夏天凉爽啊。
所以今天一天,商墨已经沐了好几浴,换了好几身衣服了,直到入夜了才凉快了不少,她这才有功夫静下心来,在桌案前,一手执着毛笔,另一只手轻轻捏住了自己宽大的袖摆,以免被墨迹给沾上了,桌上点着烛火,光线不大好,但隐约可看清她面前摊开的纸卷上那些娟秀又飞扬跋扈的字迹。
“我欲学古风,重振雄豪气。名声同粪土,不屑仁者讥。身佩削铁剑,一怒即杀人。割股相下酒,谈笑鬼神惊。千里杀仇人,愿费十周星。专诸田光俦,与结冥冥情……”
娟秀与飞扬跋扈似乎是两个相矛盾的词,但用在商墨的字迹的形容上却是再恰当不过了,且不说她的诗是那样张狂高傲,那字迹便足以让人惊叹不已,若说这是一手男儿的字迹,但它整体看上去却偏偏工整得赏心悦目,一看便知是出自女儿家之手,但若说这是闺中姑娘所书的笔迹,但仔细一看每一个字,却又有着男子才有的潇洒苍劲,当真是奇女子啊,非寻常男儿女子可比。
“哎哟,我的小姑奶奶,白天光线好你不写字,到了夜里黑漆漆的,偏又爱点一盏灯写写画画,不怕弄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