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天下哪会再有那等美人啊……”他不由捶胸顿足起来。
此刻,突然一辆黄色顶篷的马车缓缓向他们驶来,只见顶篷四周的金色流苏仿佛是用金线做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银色的小铃铛挂在车顶的四角,随着马车的颠簸发出清脆的叮叮声,隐约之中似乎还能闻到一股麝香的味道。只见那马车朝他们慢慢停了下来,赶马的马夫却是一位十七、八岁的姑娘,她梳着一个简洁的发髻,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那白却不染半点尘埃,衣襟两边绣各着一朵淡雅的粉色荷花,简洁中却不失雅致。一双眼睛机灵得很,四处张望了一下,樱桃一般的小嘴叽叽喳喳的对车内的人说:“夫人,这里有棵大树,我们可以在这里乘凉一会儿!”
“班主,班主,你快看——美人啊!”侏儒雀跃的看着小姑娘的脸说。
杂耍班主斜眼瞟了一下,然后咂咂嘴说:“一般货色嘛!怎么会有我的琳琅漂亮!”
“班主……班主……真的是大美人啊!”大块头也流着口水叫道。
此刻就连老邱也呵呵傻笑,跟着说:“真是大美人啊!”
杂耍班主无奈的摇摇头,“你们都什么眼神啊?就那样的货色,你们至于……嘛!”
这最后一个“嘛”字几乎是从嘴里惊呼出来的,因为此刻从车里走下来的人真可谓天人了!她宛若远雾中幽绿的青山,朦胧中带有点神秘的轻柔,一张素白的额头,宛若满树纷飞的白梨花,一双淡抹的黛眉幽幽而生,那双眼睛更似空谷繁星有种难以言说的幽静,双颊绯红如同刚开放的桃花,那双嘴唇儿就好比那微微张开翅膀的红色蝴蝶,形如弱柳扶风一般扶住丫鬟的手,缓缓从车上下来。
“要死了……要死了……天下怎么还会有这等美人啊!”杂耍班主忍不住紧紧揣着身旁老邱的手臂说,老邱痛得哇哇大叫。
“咦?这儿怎么会有只疯狗在乱嚎啊?”那丫头皱着眉头,没好气的看着他们说。
三人见状连忙无情的一脚将丑陋的老邱踢开,都直挺挺的站在那儿,笑眯眯的看着她们。
夫人见状,抿嘴一笑,这幽雅的一笑就宛如天上的一抹浮云,轻轻的从他们心里飘过,三人犹如感受到一股春风一般,受不了的要昏倒过去。
丫头从马车内取出一方精巧的檀木小凳给夫人坐下,然后又轻轻的对她说:“夫人,我过去把那几个不干净的东西清理掉!”
夫人拉住她的手,轻柔的说:“小荷,这些难民,好生打发了就好!”
那叫小荷的丫头点点头,然后大摇大摆的甩着手里的马鞭,向他们走去。
“我们一路颠簸路过此处,我家夫人要在此乘凉,你们这些脏东西还不离远点去?”
四人相互看了看,然后一起向后跳了一步,笑眯眯的对她说:“姐姐,这样够远的了吧!”
“呸——臭不要脸的,谁是你们姐姐?”小荷说完没好气的甩出一鞭打在他们脚下,四人又都再跳出一步。
杂耍班主厚着脸皮,乐呵呵的对她说:“那是小盒姑娘了?不知道姑娘的盒是大盒子的盒?还是小盒子的盒啊?”
他这话惹得一旁乘凉的夫人拂面轻笑起来。
小荷大怒,又一鞭甩了过去,幸好他躲得够快,又跳出去一步。
“本姑娘是荷花的荷,哪儿来的大盒子小盒子的!”
“是!是!是!姑娘的名字真好听,不知道那边的大美人叫什么名字呢?”
“哈哈哈——你们这些人色胆包天了!那位可是我们霍神山庄庄主夫人,如果让庄主知道你们想打夫人的主意,一定会把你们剁个稀巴烂,然后拿去湖里喂鱼!”
“啊呀呀,这么美丽的小姑娘,怎么怎么牙尖嘴利的——吓死人了呢!”
那霍夫人再次被班主搞笑的话语给逗乐了,只见她轻声唤了一声小荷,温柔的说:“小荷,给他们些银两打发他们走吧!”
“是,夫人!”
小荷微笑着冲霍夫人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来,宛如变戏法似的又恢复了一脸严肃,从腰上的绣花荷包中掏出几文钱,哗啦啦——扔在地上给他们,“愣在这儿干什么?还不拿了钱快走!”
四人连忙点头哈腰,匆匆去捡那地上的钱。
小荷撇嘴一笑,“穷鬼!”然后转身去车上取水来给夫人。
“夫人,您喝水!”
霍夫人抹了抹额头上的细汗,然后接过小荷手中递来的水囊,只见那水囊很是精致,挂着一串枣红色的玛瑙串子,一颗颗在阳光下发出殷红的光芒。她微微张开红色的朱唇,仰头喝了起来,她的颈子很是美丽,白净得没有一点瑕疵,弧线优美,水顺着她的喉头滑入,在她的颈上产生了微妙的变化,那优美的弧线开始上下微微滑动,连衣襟下半露着的胸口都跟着起伏起来。
杂耍班主远远看着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此刻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好干好干,看着看着便不由自主的向她们走去,那迷人的麝香味道随着风吸入他的体内,似乎还能闻到夫人身体上汗液微妙的味道,真是暗香如兰,让人心中遐想缠绵啊!
“夫人——”
小荷递上一方白色的香帕给她,霍夫人喝完水对她微微浅笑,只见一滴水珠挂在她嘴角上。她从阔袖中伸出手来却没有去接那帕子,反而直接用手去擦拭嘴角上的那粒水珠,只见她手指轻轻一翘,宛若一朵瞬间开放的兰花,在红色的嘴唇边轻轻这么一抹,那水珠就被擦去了。
此时这般情景,又是一位仙女般的美人,杂耍班主哪能抵挡得住?恨不得上前去一把紧紧抓住她的手,抚摸上个千遍。
见他舔着舌头,又吞了吞口水,小荷恶狠狠的瞪着他大叫:“不是让你们滚吗?怎么又来了啊?”
小荷这一叫才将他从南柯美梦中惊醒,吓得魂都没了的看着那霍夫人。
霍夫人转过头来看了看杂耍班主,只见他顶着一头乱发,衣履阑珊,双眼放光,痴痴的看着自己。
“小荷,我看他是渴了吧?”
霍夫人半掩着脸颊轻笑着说,然后又用眼睛轻轻的看了他一眼,问:“你要喝水吗?”
只见他呆呆的点了一下头,魂都被那霍夫人给勾了去。
霍夫人抬起手中的水囊轻轻一晃,然后向他招了招手。
杂耍班主只觉得仿佛做梦一般,想一千次他都不敢相信这仙女般的大美人正向自己招手呢?觉得自己好像中了法术一般,慢慢向那霍夫人走去,霍夫人半跷着一只腿,侧身坐在檀木凳上,一只藕色的绣花鞋头露在白色的裙角外。
他伸出手要去接她手里的水囊,她却摇了摇头,然后抬起手中的水囊缓缓将水倒了出来,只见那清澈的水宛如一股清泉,他连忙伸出双手去捧住,那水哗哗倒入他的手里面,如此清凉,宛如一股温暖的春风吹进了他的心头。
霍夫人看着他这般模样,突然咯咯一笑,然后拿着水囊起身而去。
小荷收起檀木凳,然后看着木头一般的杂耍班主,嘲笑着说:“傻样——”
只见那霍夫人主仆二人已经上了马车,一路嘲笑着离去,杂耍班主依旧还是傻瓜一般的跪在那里,双手捧着那水。
“班主——”
“班主——”
“班主——”
大块头、侏儒、老邱连忙跑过去,边叫着边伸出手去帮忙接那捧水。
杂耍班主良久没有说话,只是感动的看着手心里的那捧水,然后举起来一口气美美的喝下肚去。
“班主,给我们留一点!”三人失望的大叫着。
“哈哈哈——这等美事居然落在我的头上了!”霍夫人走后,班主又恢复了活力。
“班主,这霍夫人真是美啊!你说她为什么给你水啊?”
“因为,她看上我英俊潇洒啊!”他大言不惭的笑着说,然后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做了一个前进的手势说:“我们去霍神山庄!”
“班主,算了吧!那霍夫人虽然是个美人,不过她已经是庄主夫人了!”侏儒满脸可惜的表情。
大块头也点头说:“对啊!万一被霍神山庄大卸八块,拿到湖里喂鱼那就惨了!”
杂耍班主一幅宁死不屈的模样,“你们这些胆小怕死的,正所谓美人刀下死做鬼也风流啊!我一定要去霍神山庄!”
老邱叹息,“可是班主,你的脑袋要是没了,我们可怎么办啊?杂耍班的前途可就没有了啊!”
“老邱,杂耍班本来就没有什么前途。”他没好气的白了老邱一眼。
老邱摇摇头,“刚才还在念叨琳琅姑娘,此刻又见色心起!班主,你早晚要吃亏的!”
“乌鸦嘴——”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五章 人皮谷底
话说夜惊鸿离开了无双宫后并没有直奔浮云宫,而是策马去了幽冥谷。这幽冥谷坐落在背山之阴,谷深不见底,据说谷内有个自称为幽冥鬼子的老人,此人极其古怪,为人孤僻。听说他早年丧妻之后就变得有些疯疯癫癫,时常将误入谷内人的人皮活生生给剥开,然后再把那些人皮挂在树枝上吓人,渐渐的人们再也不敢去那个山谷,还把这幽冥谷叫做——人皮谷。
夜惊鸿为何要只身去这种鬼地方呢?实在是不为人知。
此刻她已经提剑徒步走入深谷之中,只见那谷底四周浓雾弥漫,怪树林立,宛如一座浩大的迷宫,而树枝上时不时会看到一些风干了的人皮挂在上面,被风一吹就能听到咕咕的嘶鸣,宛如惨死的厉鬼在山谷中呼叫,再有些飞禽走兽的动静就更令人胆战心惊起来。她拨开那些常年无人经过的草丛和灌木,渐渐向深谷走去。
只见她边走边大声叫着,“幽冥鬼子——幽冥鬼子——”
突然山谷深处传来一阵凄惨吓人的笑声,又听到有些似人非人的声音怪叫着。
“谁这么大胆……敢闯我幽冥谷啊……”
这哭中带笑笑中带哭的声音,听上去不免让人毛骨悚然起来,夜惊鸿屏住呼吸,然后提剑微微一笑,突然“唰——”的一声跃到树上,然后左脚一蹬,身体又跃到了另一棵树上,就这样左右换了几棵树之后她突然从一棵树上揪出一个人来,然后抓过树上挂着的藤条把那人倒挂在树枝上,只见那鬼东西一身乌七八黑,身上还缠满了绿色的藤条,倒过来的头发和胡子全都遮住了脸,身体一晃一晃的倒挂在树上,大叫:“死丫头——还不快放我下来——”
夜惊鸿抱着双手得意的站在一旁偷笑,然后抽出身上的剑“啪”的一声将拴住他脚的藤条砍断,那人就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只见他像个乌龟似的爬在地上不动,夜惊鸿噗嗤一笑,用左脚踢了踢他,“哎——快起来!”
“死了——死了——”他立刻弹跳起身,拍了拍手,理了理满脸的头发胡子,等头发和胡子分家之后才故作生气的说:“一看就知道是惊鸿你这死丫头,要是琳琅准不会这样对我,就知道仗着武功好欺负我这个不会功夫的老人家!”
她笑笑,“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老人家了?你不是神出鬼没的幽冥鬼子吗?”
“咳咳咳——”他故意做作的干咳了两声,然后神气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问:“你来找我干什么?”
“前次我派人送来的那个人呢?”
幽冥鬼子指了指她身后,说:“树上挂的就是了!”
夜惊鸿回过头去,只见身后不远的树枝上挂着一张染满鲜血的人皮,便生气的拔出手里的剑搁在幽冥鬼子的脖子上,“你杀了他?”
幽冥鬼子无奈的看着她说:“有什么办法,他一醒过来就拿着剑要杀我,我为了自保只好把他给杀了!”
“你——”夜惊鸿生气的瞪着她。
幽冥鬼子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然后说:“你瞧瞧,这么担心他,那个长得俊俏的后生难道是你的相好?”
夜惊鸿才知自己上当了,收回手中的剑,生气的说:“你故意逗我?”
“谁让你这丫头动不动就摔我,害得我老命都快没了!”
“你是幽冥鬼子,谁敢要你的老命?我问你,那个人怎么样了?是死是活!”
“我幽冥鬼子还没有救不活的人呢!”他得意的拍拍胸口说。
“谁让你是琳琅的师父呢?徒弟都这么厉害,师父就更不用说了!”夜惊鸿故意拍他马屁,只见幽冥鬼子果然笑得更开心了,像个孩子一样拉住她的手,然后乐颠颠的问她,“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
“哈哈哈——你这丫头,说话倒是越来越中听!我问你,那个人是你什么人啊?是不是你相好的?干嘛还不让我告诉任何人?连你们宫主北冥秋红都不行?我知道了……小丫头长大了,私藏了个男人居然不想让人知道啊!”
“你老别瞎猜了,此人生死事关重大,你答应过我不告诉别人的!”
幽冥鬼子见她一脸严肃,也不敢再闹,吐了吐舌头,然后点点头,“你放心好了,我只想专心研究我的医术,对于其他的一概不管!”
“这样就最好!”
“相当年我就是喝醉了酒,将别人的秘密说漏了嘴,结果招来了杀身之祸,我的妻子阿兰替我枉死之后我就发誓再也不管别人的闲事,一心只是专心研究医术。”
“呵呵呵,所以你为了报答有救命之恩的宫主便答应教琳琅医术,还让我帮你找些死人的尸体来,然后剥了他们的皮挂在树上风干吓唬人,为的就是不想有人进谷来打扰你。”
“嘿嘿嘿,你这丫头,还多亏你肯帮忙,否则我哪来的清闲专心研究医术呢?”
她看了看四周挂着的人皮,笑着说:“这种鬼主意也只有你才能想到,不过倒是挺管用,我刚进来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呢!”
“真的吗?”幽冥鬼子开心的问。
她点点头。
二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一间草舍之中,屋内躺着一人,面色如蜡,一头乱发遮着,满脸胡子看不出模样来,露在被褥外的上身有着几处缝合过的伤口。
“他的伤全好了吗?”她看着那个人问。
幽冥鬼子摇摇头,“半条命算是捡回来了,不过还有半条我是无能为力啦!”
说完已经将他身上的被褥一角拉开,只见裤子下一双腿笔直僵硬。幽冥鬼子摇摇头,叹息的说:“下半身被石块压得太久,筋脉已断,这辈子恐怕是不能再行走了!”
“怎么会这样?你就没有办法救治吗?”
他摇摇头,“从万丈悬崖摔下来的人,还能保住一条性命已经算是奇迹了,他这双腿是华佗在世也救不好的!”
“真是可惜……”夜惊鸿惋惜的说。
看着她满脸惆怅,幽冥鬼子呵呵一笑,“可惜了一个帅郎君,就这么变残废了?”
“我是说可惜了他一身好武功,你都想到哪儿去了?”夜惊鸿被他说得有些羞涩起来,忙用手指着床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