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琳岂敢怠慢,忙领命而去!
他轻轻挨着床榻坐下,另一空着的手轻轻划过清释脸庞,呢喃道:“清儿……你终于可以这样陪着我,永远陪着我。”
一声嘤咛,清释秀眉紧蹙的翻了个身,似是痛苦已极,又恰好让他的手一空!
卫风的温柔,瞬间化为无奈,又带着一丝悲辛——他一仰头便将汤汁灌入自己口中,猝然的吻了下去,收紧的臂膀紧紧束缚着她,竟是口对口的强喂!
不容躲避,不容挣扎,清释被他唇上的力道夺去了呼吸,又仿佛横穿大漠濒临死亡的人遇上了甘泉!她刚微张了嘴,褐色的汤药,便在他们纠缠的双唇中淌落下来!
当汤汁大半入了她的口,脆弱凄然的低泣声也随之划破了夜的寂静——
尽管如此,卫风也未离她的唇一分,也没有放开她的意思!他牢牢揽着她的腰,仿佛这一切对他来说,都太过熟悉!她身上熟悉而遥远的温暖,更令他有了贪婪的念想……
唇齿交融,他也早已不是喂药这么纯粹了!渐渐粗重的呼吸声,不停加深的亲吻,他简直要将她嵌入怀中!
带着醉人的气息,他深深汲取着属于她的幽香,急切索取毫不顾忌……忽然,他吃痛地退去,猝然放了手!
“清儿?”他深鹜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她挡在胸前的手,眼神蓦然一变:“你竟然……把手给我!”
清释格开他的手,慢慢坐了起来,背朝榻内挪去——可鲜血如暴戾盛开的玫瑰,淋漓的自她的掌心滑落,只见她美丽的容颜挂着绝望的凄然,仿佛疼痛对于她来说都是麻木的!
她不但没将手伸出,反而随着她五指的攥紧,掌心的血流的更汹了!
卫风的眼神越渐悲痛,忙分抬双手以示妥协:“好,好,我不碰你!乖,把手给我……让我看看你的伤!”
眼角依稀有泪光,清释一改日间痴愚的模样,缓缓道:“大哥……你醉了!”她这一声‘大哥’唤来,有着显而易觉的恨意?!
“清儿,你知道的,我不能喝太多……”卫风眼中闪过一道极其复杂的光,说着,他身子便晃了一晃,一手撑在床上,慢慢倾身:“所以,我没醉!”
清释忙朝后仰去,声音带起几分悲凉:“既然没醉,那东陵卫风——你要折磨我到何时?杀了我,岂不痛快?”
唇边绽出一丝皎若秋月的笑,他柔声道:“清儿你错了,我是卫风,只是卫风!东陵氏么?不,那与我无关!清儿乖,再不许提……也不许犯这个错误了!”
他话一说完,剑眉若蹙,又似有些疲乏,伸出指尖轻揉眉心——身子却离清释越来越近!
清释满目戒备,却又奈他不得:“是吗?与你无关?若真与你无关,东陵傲为何给你兵符?若真与你无关,你为何听命于他?若真与你无关,你为何囚禁我……让我人不人鬼不鬼?”
“清儿!”卫风双目闪烁悲痛的光:“我知道你恨我!你变成这样,我的痛苦不会比你少!可是清儿,我一点都不后悔……”
清释哈哈大笑,右手却握得更紧了!当一串串鲜血滑落掌心的时候,她痛苦道:“卫风,你不就是东陵傲唯一承认的儿子吗?你才是昔日煜嬃王朝帝后的亲子!我一母同胞的哥哥……你当然不会后悔,你们父子将馥洛族和我,都利用的如此彻底!果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
“很多事,不是你想得那样!”卫风的瞳眸越来越深:“清儿,你以为我愿意?当我得知身世……你知我心如刀绞么?”
“这不是你梦寐以求的?”清释背抵榻座,狠狠喘息:“小小亡国后裔的身份,就让你不甘平庸!既知身世,昔日共主国的太子……如今有了生父的鼎力相助,又有了真正的兵权,不该欢天喜地么?何来刀绞一说?”
“清儿,你真不明白么?”卫风笑着,可这低笑中有痴狂,又有疯狂:“我爱你!我可以忍辱,可以给你任何想要的,可以等能你回心转意,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忍,就是不能失去你,绝对不能!清儿,幻血凝脂真是个好东西……它可以让你忘却伤痛,可以让你容貌更美!可是,为了不让父亲以血引控制你,我求他……他的条件便是,让我和黑饕国公主成亲!”
“够了,你娶谁和我无关……你是他的太子!何必说得如此伟大,如此冠冕堂皇?迎娶黑饕公主,怎成被逼的了?你们一旦育有男嗣,就等同断了楚澜的皇储之路!日后兼并诸国,岂不指日可待?这是东陵傲的梦想,也是你的野心!”
泪,从她美丽的双眸里涌出,黑暗中,她暗暗握紧了指节,可面上的痛苦却也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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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爱恨如针为谁残忍?
“清儿,我的心很痛……”卫风说着,一把扣住她满是鲜血的手腕:“我真想剖开你的心,看看里面装着谁?谁,能让你这般意志坚强……谁,能让你对我如此狠心?”
见她挣扎,卫风的手收的更紧!疯狂眼神,让他俊颜都有些扭曲:“他能为你做的,我都可以!同样是哥哥,为何只愿和他不顾人伦……”
清释用尽了力气挣扎,却不能挣脱一分,可她的眼里,早已写着清清楚楚的厌憎!
卫风眸中的恨意越深,带着一丝悲辛道:“我对你实在是太宠爱了,老是忘记你做过的错事!”
被他强行拉入怀中,清释再也无力挣扎,苍白了小脸,避无可避之下,她唯有恨恨的瞪视他……
“清儿,就算你爱上他,就算他没有东陵氏的血缘……你们也不可能!他死了,他死了——这不是你亲眼所见的么?”卫风语气虽然轻柔,可手劲却一点没放轻,只见他把清释攥紧的手指一根根扳开!
淡淡的光晕下,她的手心早已千疮百孔!一手鲜红的血,一把银色的针尖……
此情此景,让卫风眼里燃起了一团火簇,良久,他才语气幽寒如冰道:“我到底是错了,你竟会为了他,这样和我抗衡……”
看着针尖,尚还钻在她的手心——卫风的神情极度冷凝,动作却是极度温柔的,替她一枚一枚剔去血肉中的绣花针!
当他剔出最后一根针时,指尖已沾满了她的血……
他俊美的脸上温情依旧,只是摊开掌心,默默地看着她,也看着带血的银针:“你这是何苦呢……我只想一辈子守护你,疼爱你,让你忘记过去的一切,永远快快活活的,这有何不好?我倒是没想到,你会以自残来清醒!清儿,你如此不爱惜自己,可知大哥心有多痛?”
满是鲜血的右手,微微禁摩颤栗着,虽早已痛得麻木,可失去了针扎的痛彻,幻血凝脂的药性很快便让清释昏聩欲睡……无论她如何的想要清醒,都无法拒绝那梦魇般的纠缠!
不过一会子工夫,她颓然的滑入他怀中,残存的神智渐渐涣散:“大哥……我求你……”
他将她紧紧的拥入怀中,似是柔情已极,又似自嘲浅笑道:“清儿,你要求我什么?”
嘤嘤低泣,她看似意识不清:“清儿不要幻血……清儿不要睡,不要……”
他深邃的双眸,慢慢漾动水样的光泽,低柔道:“清儿,你变成这样,大哥的痛苦不会比你少!可只有这样,你才能忘记他,才不会想着别人……我的清儿,心里怎能藏别人呢?”
清释的声音越渐无力,只有她的指甲以最后的坚韧,暗暗嵌入她掌心的血肉里——漂浮的意识,恍如回到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山林,那里有着男人和女人的绵绵情话……
她绽开一丝凄美的微笑,眼中迷蒙水雾道:“大哥,大哥的生辰快到了……清儿想记住大哥……”
闻言,卫风浑身一震,手中的一把绣花针纷纷掉落于地,他不可置信的凝看她,语音微颤道:“清儿?”
“清儿初见大哥,便是大哥的生辰,清儿只想清醒的……为大哥抚琴……清儿会抚琴,奏笛了……”她强忍着一丝意志,话落,终是昏了过去。
终于,一滴晶莹的眼泪,缓缓滑下卫风的面颊……
直到“咕咪,咕咪——”的声音,焦躁难安的自寝宫角落传来!
卫风循声抬眸,厌恶的朝它看去:“清儿,若非为你,我不会留下这畜生!多不吉利,多晦气哪……不过,既然你喜欢,那就留着!”
嘴角微微勾起,他仿佛在与清释对话一般,俊美的脸庞上有一抹玩味的微笑:“为了这只畜生,我答应你,把植入情蛊的猎鹰杀了!只要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可为何,你还对我如此不公?”
清释的呼吸慢慢均匀,自然连一点意识也没有了!
“清儿,你总说我疯了!其实,你说对了一半……你总说身为东陵氏的嫡长子,是我梦寐以求的!是的,兵权是我要的,可这样的父亲却非我所要!”
只见他空出一手,自怀中取出一个玉环:镯子通体温润剔透,如流水般的精致花纹——正是修复好的六虚凤环!唯一不同的,是已嵌入金丝掩饰碎痕!
“我初知身世,便是以玉匠身份出入王庭……清儿,那夜我也在,我听到东陵久涧对‘父亲’诉说,亲眼见到你们**……”
卫风轻轻笑着,轻轻将镯子套入她手腕:“我没办法啊,所以我只能忍……这一切,我不得不听从‘父亲’!可是清儿,我对他们的恨,并不比你少!就像馥洛族,对你来说是囚笼;你知它对我来说,又是什么吗?”
卫风此时的瞳眸,如最冷清的星光,直直盯着远处那焦躁的枭,不怒不哀,却让枭也生出那种彻骨的寒意来:“那是最肮脏的囚牢……清儿,你总说大哥是为了野心,才想尽办法远离馥洛族!世人也总说,卫风狼子野心,弑师叛族……”
顿了顿,他忽然摇头失笑道:“我自小便被灌输了亡国的记忆……清儿,我很孤独,真的很寂寞!直到四岁入馥洛族,才见到了同龄的人……我曾经也天真过,以为自己,也能像人一样的生存了!”
“很多人都说,是因为我有多优秀,南襄合才破例收我为徒?其实,真正的原因又有几人知……清儿,其实你不用怕我,真的!我可以要任何女人,却独不想玷污了你……而这一切,与兄妹无关!”
卫风深吸了一口气,冷酷道:“弑师算什么?在我入族的第二天,他就该想到有那么一日!只怪他没有九族,否则与他有关的人,个个凌迟才能解我心头之恨!清儿,下作的人就该接受惩罚才是……每次从他房里回来,我都要冲洗很久很久……”
他的声音有着咬牙切齿的仇恨,连带着清释,也要被他搂碎了:“我知道东陵久涧也欺负过你,你放心……不管是谁,大哥都会帮你算回来!你只需乖乖在我身边,莫让那些肮脏的人,肮脏的血,玷污到你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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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初见?你我初见……”卫风的声音,似伤口在淌血,又似轻柔的戏谑:“傻清儿,那日并非我的生辰啊!你总是将我忘记……怎能错如此离谱呢?不过就算你忘了,大哥还是会记得……”
明知不会有回应,他仍静待了一会儿,才低语道:“清儿,那时你多小啊!小小的你,在夕阳下看那佛经;许是察觉了我,你才抬起眸子打量我……那样清澈,那样懵懂,你只是那样看我一眼,我便想珍惜你一世!清儿……离开蓍庭后,我又狠狠洗涮自己!清儿,因为有你,从此馥洛族对我来说不再只有肮脏……自此之后,我更加用心的研习御术!因为我的清儿,也是族里筮术最优秀的人!”
“在这条复国之路上,我多想用天下来保护你……可是清儿,我以为你只是我的,在不知不觉中,竟将你利用的如此彻底!”
眼泪滑下他的眸眶,那么无奈,那么情深:“是否我做得太绝,是否他的以命换命……令你失了心?清儿,难道你忘了,他曾经是怎样对你的么?你怎能因为他的死……而记恨我?!”
突有一阵夜风拂过,陵寝的宫门处,出现了一张老仆人的脸,那橘皮般的褶皱几乎挡去了他的眼睛!
这张脸乍现在夜色之中,让卫风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和幽冷,他顿住了低语之声,只是双臂将怀中的人搂得更紧!
那老仆默默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良久之后,才对卫风僵硬的躬了一下身!
他们隔得老远,也未见老仆刻意加重什么,那苍老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国主可愿接见老奴?”
卫风似笑非笑:“奴叔既已入了陵寝,何来这番客套之言?”
这老仆仍是默默一会儿,才缓步走来道:“老奴听说,国主今夜应与黑饕国使臣把酒言欢,仔细商讨联姻大事……日间不是来过了么?缘何,却又夜半回转陵地?”
卫风脸上笑意未减,瞳眸却已然深冷:“日间拜祭母亲,只与妹妹匆匆一面便行离去!今夜诸事已定,才回来探望她……难道,奴叔如今不许了么?”
“不是不许,而是老奴守陵几十年,只道这皇陵中都是逝者……国主既成婚在即,何必徒增晦气?”老仆又看了一眼他怀中的人:“公主既入陵地,便非生人了……这轻重,还望国主仔细思量!”
“奴叔,你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夜缘何……”卫风缓缓起身,沉声道:“可是‘父亲’对你施压了?否则,何来你的催促之言?”
老仆不答,却突然轻叹一声:“国主不必等紫琳了!”
卫风面色骤变,目光微异的看着他……
老仆哼哼一声:“她方才已死于鬼淳剑下……老奴经过荷塘时,瞧见了!”
卫风很快敛了怒色,绽出一抹轻笑:“荷塘?鬼淳寂不在父亲身边,来陵地荷塘做什么?”
“垂钓。”
卫风目光深邃起来:“除了杀人,他还有这爱好?”
老仆仍是哼哼一声:“国主有所不知,垂钓——是他近些年来杀人之前,必做之事!不同的人,值得他花费的时辰也不一样!”
卫风剑眉微挑:“如此说来,他是在借钓鱼……思虑如何杀人最简便?”
“或许是吧。”老仆点了点头,略有惋惜道:“所以你手下的美貌小婢,扰了他清净,便陨了小命。”
“若真是如此,紫琳当真该死!只怕是,父亲知晓她是我安插的人……刻意让鬼淳寂杀她罢了!”
老仆细如缝隙的眼帘,微微一睁:“不管是何种原因,国主日后都莫要挑战主上耐心!或许这天底下,唯一不会害你的人——便是他了!”
卫风迈步朝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