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一乘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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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一乘风- 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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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勉也会发怒?
我愣在了原地,直到听他喊我的名字才回过神。
白氏是女的,师兄不便出手,这个任务自然是我这个女捕快的。
察觉出我的犹豫,福贵叔不动声色地戳了戳我的后背。
要不,先把她擒下,以后再和阿勉理论?
还在踌躇,白氏已稳稳当当站起身,眼睛毫无畏惧地盯着阿勉,笑意越浓:“虚伪,世人都是愚蠢虚伪的。正因为世人的罪行没有受到惩罚,甚至没有受到道德追究,所以世人才对那段历史选择性遗忘。正因为对错误的遗忘,才导致错误再次发生,悲剧不断循环。这些逍遥法外的禽兽,平日里,有几个不是动辄喊打喊杀,恃强凌弱?!”
清冷的声音,一字一句,在大厅中不断回响,质问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阿勉似乎也有些动容,缓缓地叹了一口气:“白氏,你不想天下再发生惨剧,可你做的事戾气十足,和他们这些人又有什么两样?”
白氏摇了摇头:“大人,我并不是在报仇,我只想让犯过错误的人记起他们曾经犯下的错误,让受过□的人不要忘记他们曾遭受的不幸,我怜悯可悲的世人,我想避免相似的惨剧,这才出此下策。本以为元大人会了解我心意。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大人不为我们做主,我们就用自己方式做主。这三十人,一定要死。”
说着,剑光一闪,一把袖箭从她袖中冒出。
她武功不高,一抬起就能拦住。但千钧一发之刻,福贵叔没动,师兄没动,我不知为何神游天外,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她将手中的剑刺进了殷掌门的后背。
热血迸出,鲜红刺眼。
接着,一群浑身缟素的白衣人手持兵器,从房梁上飘下。
白氏还有帮手。
耳旁,阿勉轻声一笑:“终于现身了,抓住他们。”
得令,黑衣人们一拥而上。我也只得跟着师兄的脚步,拔刀出鞘,冲过去,手腕一翻,雀灵斗上了白氏手中的袖剑。
“铛——”
兵器相接的瞬间,脑海里突然猛地一涨一缩,疼得我几乎叫出声。
勉强使着刀法,努力定神,可脑袋收缩得越来越厉害。
眼前的事物开始变得模模糊糊,无数记忆片段汹涌而出。
到处都是呛人的黑烟,熊熊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娘牢牢地将我和行风搂在怀里,爹飞快地扬着马鞭,使劲抽着那匹病怏怏的老马。柴车吱呀吱呀的奔跑着,不断将我们一家抛起抛落。柴车后,一群妖魔般的影子在烈火肆虐的村子中窜来窜去,凄厉的哭喊声撕碎了凝固的夜空。
“嗖——”
一支箭飞来,将娘搂着我的手臂瞬间刺穿。
我只觉身体一歪,一头朝车下栽了下去。着地后,又咕咕噜噜转了好多圈,再抬起头,马车已与我拉开了一丈多距离。
顾不得身体疼痛,我惊慌失措地爬起身就追:“娘,等等我。”
可没跑两步,头皮一紧,身体被人直直地提起,对上了一张满脸横肉的脸。
我吓得要死,失控地尖叫着,拍打着他揪住我头发的手,可根本发挥不了作用。
“嘿嘿,”他狰狞地一笑,露出了满满一口黑黄的大牙,“我最喜欢水灵灵的小丫头,别怕,叔叔会好好疼你的。”
他要干什么?
我想喊爹爹救命,可头皮火烧火燎,疼得我根本说不出话来,眼泪嚯嚯流下。
忽然,头上一轻,我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晕晕乎乎地撑起身,见爹正和那个大汉扭打成一团。
“莫闺女快跑啊。”爹一边打一边喊。
“爹——”鼻子一酸,我痛哭出声。
应答间,娘跑了过来,拎起我的胳膊就跑。
不远处,柴车上的行风拿着马鞭,疯狂地朝我们挥动着胳膊:“爹娘,晓一,快。”
跑,跑,跑,使劲跑。
终于,我们逃到了跑车前,可还没等上车,娘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啊——”我尖叫着扭头,正好对上了那张修罗般可怖的脸。远处,爹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浑身是血。
“小丫头,往哪跑?”那人笑着转了转手中那把鲜血淋淋的刀。
“杀了你。”行风嚎叫着朝他扑了过去,却被他轻轻一挡,扔回了柴车。
“小小子和小丫头一样嫩。”他的眼神像饿虎一样骇人。
突然,瘫倒在地的娘一跃而起,抱住了他的双腿,凄厉地喊道:“行风晓一,往盐崖子那边跑,跑啊!”
电光火石间,我竟然反应过来。飞快地跳上车,抢过行风手中马鞭,狠命一抽,老马痛苦地嘶叫了一声,飞一般地朝前面跑去。
“等我爹娘,等我爹娘。”行风哭喊着,发疯地想拉住马笼头。
“爹娘让我们跑!”我什么都不知道了,只知道用尽全力抽马,不停地抽……
渐渐的,身后的惨叫声越来越小,拐过这片山崖就到盐崖子。只要穿过那条山道,对面就是连绵不绝的森林,我和行风就安全了。
可就在这时,阴影中缓缓走出了几骑人马,挡住了去路。
打头的人白马银甲,眼眸沉得像一汪深潭,清秀的脸庞被银白的月光映得轮廓分明,身上散发着一缕缕让人窒息的寒气。
爹爹说过,那是高手身上特有的杀气。
在这种气息的压迫下,我和行风不知所措,本能地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叔叔,”我哭求道,“饶了我们吧。”
他面不改色,柔声道:“为了承天江山,不得留活口,孩子们,元某得罪。”
话音刚落,马车猛地飞起,我和行风被直直地抛向了悬崖。

灵峰卷完

剧烈的恐惧让我从模糊中逐渐清醒,手臂上多了一道深深的伤口,刺痛阵阵。记忆片段仍密密麻麻地往脑海里涌,挤得我头昏脑涨。
可我已等不及记忆全部恢复,强烈的怒火与内力混在一起,在血管里急不可耐地跳跃。
横刀在手,慢慢地朝阿勉走了过去。
挡路的白氏意识到了什么,识相地让开了路。
温热的鲜血从我的胳膊上哗哗流下,又顺着银白的雀灵刀锋,滴落在地,开出了一地血花。
阿勉端坐在椅子上,面容平静,嘴角挂着云淡风轻的笑。
从一开始,他就用这副不食烟火般高洁的面容,毫无破绽地诓骗着我。
记得那天,爹爹用蛊将我的记忆的武功封住时曾说过:“希望你经过几年磨练,能看破世事,回归正道。”
回归正道?
笑话,什么是正,什么是邪?
福贵叔眼光一沉,挡住了我的去路:“晓一,你想起来了?”
我点点头。
“那你想怎么选,只要你选对,福贵叔就把剩下半粒解药给你。你是难得的良才,为了收服你,我,你师傅,你爹费尽心思,苦等四年。孩子,你应该明白我们的苦心。”
我冷冷地一笑,抬头望着比武台上的阿勉:“可惜,我早就说过,你们白费心思。你们不正,我也不邪。”
“丫头,你。”福贵叔隐怒。
阿勉摇摇头,插嘴道:“叔叔,我想我已经知道她的选择了。晓一,你想做什么,做吧。”
我亦笑:“在做该做的事之前,我也想请元大人为我伸一个冤,省得师出无名。”
闻言,阿勉挺直了胸膛:“苦主有何冤情,速速道来。”
爹,娘,你们待我如亲生。
我对不起你们,也对不起行风。
今日,我会做我该做的,纪念你们在天之灵。
长吸一口气,缓缓道:“元大人,十四年前北幽一战,你的父亲老元大人率部烧毁承天城镇二十七座,杀戮我承天子民,谎称燕军所为。按律,当挖出你父亲的尸首,鞭尸示众。”
阿勉淡淡一笑:“那场大战,我父亲率部七千人在北幽抵挡十万燕军,鏖战数月。可朝廷奸臣当道,克扣元家军粮饷,元家军弹尽粮绝,不得不后撤百里,退至和玉关,弃北幽二十七镇,而二十镇向来富饶。父亲无奈,只得下令部下将二十七镇烧杀一空,坚壁清野,抵挡燕军。亏得如此,依靠二十七镇粮草,还有那些视燕军如洪水猛兽的和玉百姓,元家军势气大振,挡住了燕军。”
他的声音清晰而平静,放佛那么多条人命在他口里不过是一个空洞的数字。
福贵叔说得没错,他确是一个能干大事的人,不,应该是一个能干大事的魔鬼。
我握紧了刀柄:“原来大人早已知晓此事,那么,请大人为二十七镇冤魂做主伸冤。”
他笑意更浓:“晓一,北幽一战,朝廷粮饷不至,若不如此,我军必败。北线一失,承天江山不保,我父亲不过是为国之大义,舍小义。我想,北幽百姓若在天有灵,定能死而瞑目。”
世上竟有如此冷血的人,我鄙夷地看着他那双清秀的黑眸:“你们这种自大的人,将人命视为蝼蚁。家国家国,国保护不了百姓的家,要这个混账国作甚?”
他敛眸:“当年你救了我父亲一命,我还以为你知晓大义,是个奇女子,进而心生向往,可惜,可惜……”
心中一股邪火猛地窜起。
“我最后悔的就是这件事!”
刀锋裹着杀意飞快地朝他袭去。
可刚刚跃起身,我的身体忽然自己停在了半空中,随后重重地摔到了地上,接着,血管里的蛊毒瞬间发作,疼得我当即惨叫起来。
“啊——”
福贵叔走到我身旁,叹了一口气:“丫头,我多想你继承雀灵刀,多想你和少爷结成连理,圆我当年之愿。”
“闭嘴——”我痛得口不择言。
而且,除了疼痛以外,脑袋里还多了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它在吞噬我的思维,我的记忆,我的感情。
福贵叔又叹了一口气:“丫头,你太不懂事了,我真不想把这把刀交还给你。”
说着,将另一把刀丢到了我面前。
一尺宽的刀刃,薄如纸张,中间雕着一只杀气腾腾的红孔雀。
雀魂,我的雀魂。
“拿起它。”
我不想听他的话,可我的身体自动了起来,松开雀灵,抓住了雀魂。
雀魂,天下第一至邪之刀,以血润刃,无坚不催。
是我的刀。
“站起来。”
福贵叔命令道。
知道自己已被他控制,可我不能反抗也不想反抗,仅有的意识与钻心的蛊毒痛一起,慢慢被恍惚淹没,脑海里逐渐变得一片空白。
站起身,将雀魂扛在肩上,浑厚的内力将自己长长的发丝扰得如水般荡漾。
福贵叔点点头:“现在,杀掉白氏。”
杀掉白氏,杀掉白氏,我要杀掉白氏。
魔咒一样的话语落到我耳里,指引着我朝白氏扑了过去,手腕一翻,再定神时,白氏已睁着眼睛,直挺挺地倒在我脚下。
见状,其他白衣人拔腿就往外跑。
“师妹?”师兄一脸惊诧地望着我。
“啪,啪。”
身后,阿勉慢悠悠地拍了拍手:“好快的刀,不愧是凌月宫十大杀手之首。”
“你们干什么?”师兄厉声朝他们吼道,“你们对我师妹做了什么?”
福贵叔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孟知寒,这是你师父的意思,你师父希望她回归正道。如不能回归正道,便让我们杀了她,你想让她死还是让她为少爷办事?”
师兄噎住了,看看我又看看福贵叔,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嘶哑的狂笑:“哈哈哈,元晨风,恭喜你弄了件好兵器。”
闻言,元晨风亦轻笑出声:“呵呵,天阁主,现身吧。”
话音刚落,天夜在大门外飘然落下,然后跨过地上那些横七竖八躺着的人,走了进来。
看见黄金面具里那双清澈的灰色眸子,我一个激灵,迷茫的大脑中窜过了一丝异样的情绪。
“天阁主,”阿勉道,“没想到你竟敢孤身前来,就这么想杀我?”
天夜冷哼一声:“别把自己看得太高,我是来杀另一个人的。”
“哦,你来杀谁?”
天夜没回答,慢慢走到我面前,轻声问:“记忆恢复了,记起我的样子了吗?”
我没法告诉他,我的记忆还没完全恢复,他在我脑海中的样子还是模模糊糊的。
“我说过,你若背叛我,我定亲手杀了你。为了等你恢复记忆,我忍了好几年。”
是的,他说过。
那天,我的雀魂紧紧贴着元将军的动脉,只要微微一用力,就能要了他的命。
可爹爹把他的刀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刀刃下甚至还渗出了一缕鲜血:“莫晓一,你若是我的女儿,”他对我大吼,“就放下刀,送我们出去!”
父亲性格刚烈,向来说得出做得到。
不远处,天夜也对我大喊:“晓一,你忘了我爹娘怎么死的?你若放过他,你若背叛我,我会亲手杀了你。”
一边是行风和待我如亲生女儿的笑家爹娘,一边是将我养到十二岁的生身之父,我怎么选都是错。
我选了让我爹爹活下去。
我想,我和行风还有机会报仇,可没料到,在逃出凌月宫的第三天,元将军重病不起,一命呜呼。
行风再也没有机会报仇了。之前为报仇做出的所有努力,全部付之东流。
懊恼的回忆犹如一波重重的锤击,撞开了坚硬的寒冰。
我终于冲开挡在喉咙口的蛊障,断断续续,哀求出声:“行,风,原谅我。”
“不。”
他一口回绝,火热的真气开始在右掌聚集。
“晓一,”福贵叔惊呼一声,“反击!”
我的身体应声而动,雀魂狠狠地朝行风劈了下去,却在半空中被他用两指轻松夹住。没等我将刀抽回,胸口已正中一掌。咔咔的骨裂声传来,可我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反而觉得一阵轻松。
他再次举起了手掌:“因为我已不爱你了。”
终于可以还账了呢。
我欣慰地松开手中的雀魂,闭上了眼睛。
等了半天,想象中的重击并没有到来,睁开眼,自己已窝在一个飘着淡淡茉莉香的怀抱里。
霜奴,是你。
我想和他打招呼,可喉咙被血堵得死死的,一个字也说不出。
“你竟把她打成这样?”霜奴冷冷地望着天夜,“好,你不要她,我要,从今以后,不许你再动我的女人!还有你们,”他扭头望着阿勉和富贵叔,“竟痴心妄想想控制血魔,我才是血魔,两个笨蛋!”
吼完,他低头看着我,眼中是止不住的心疼:“一一,咱们走。”说着,向门外走去。
没人拦我们。
那个戴着黄金面具的人依旧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我们,灰色眸子冷冷的,像冰。
或许,恢复记忆是件残忍的事,我的行风,再也不会回来了。
灵峰篇完——

眉心砂(1)

吸进的每一口气都像刀子一般,割得我的胸口钝痛。
霜奴轻手轻脚地往我的胸膛上刷着药,时不时还小心翼翼地看我一眼。
这么多年,他一点没变。
“霜奴,”我无力地承诺道,“等我伤好,就把你该得的,给你。”
他愣了愣,摇了摇头:“不,晓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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