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何共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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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何共未央- 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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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您……”兰儿一时哽咽。
久微却仿佛没听见一般,眼睛仍直直瞪着天花板,口中低声喃喃:“呵,我现在是什么都不剩了,生无可欢,不如就死……”停了一会儿,她对兰儿道:“兰儿,你出去吧。我想自己静一静。”
兰儿不敢与她多说,只得端着药碗悄悄退了出去。
刚推开门她就吓了一跳,山本池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外,脸色阴沉。
“少爷……”兰儿嗫嚅着开口。
山本池只挥一挥手:“你下去吧。”
兰儿如蒙大赦,忙端着药碗离开了。
久微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只觉得疲累。
窗外北风呼啸,偶有一丝冷风透过窗缝钻进来。屋内很暖和,她闭着眼睛,一会儿竟也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这天后半夜,久微的病情突然急转直下。
陪夜的兰儿是被她细细的呻吟惊醒的。探身到窗前一看,只见她烧的满脸通红,汗不住从额前滚落。伸手一摸额头,烫的吓人。
山本池这几天一直忙着处理公务,也还没睡,一听兰儿的回报,马上命人去请医生,自己则匆匆进了久微房间。
待那医生来把过脉,山本池在一边急道:“怎么样?”
那医生叹一口气:“小姐从前很是受过一些伤,这次本来只是染了一些风寒,只因受刺激过大,新病旧伤一起发作,再加上小姐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只怕……”
山本池心一沉:“没法子了?”
“希望不大,我先开一副药方,小姐先服下,若是明天早上能醒,那就好办了。关键还得看小姐自己。若是她没有求生的意念,那做什么都没用。”
山本池默然。
把老先生送到楼下安置好,吩咐下人把药煎上,他独自回了久微的房间,在她床边静静守着。
久微看上去好了一些,他帮她换了一个冰枕,用毛巾细细将她额上的汗拭净,轻轻握住了她的手,眼中满是痛苦之色。
不一会儿药就送上来了,山本池接过药碗,一勺一勺亲自喂她。
不料久微虽然昏迷着,却是咬紧了牙关滴水不进。山本池一急,让人捏住她下巴,强行给她灌进去。
好不容易灌完一碗药,山本池已经是满头大汗。
刚坐下,就见久微剧烈咳嗽起来,兰儿忙半扶起她。刚直起身子,久微便把刚刚喝下去的药全吐了出来。
“这……小姐……”兰儿急的眼圈都红了。
山本池道:“再煎一份送上来。”
第二碗药久微倒是很顺利地喝了下去,然而不过五分钟,还是全吐了出来。
第三次、第四次……
她吐一次,山本池便让人重煮一次。到后来,久微只要一沾药汁就开始吐。她这几天本就没吃多少东西,吐到后来只是不断地干呕。
兰儿哭着向山本池跪下道:“少爷,求求您别再折磨小姐了,让她好好地去吧……”
山本池目眦欲裂,一脚踢开兰儿:“没用的东西,滚出去!全都给我滚出去!”端起一旁的药碗,强行掰开久微的嘴,将那药汁不管不顾就往她嘴里倒。
褐色的药汁顺着她嘴角两边留下,淌进衣领里,在睡衣上留下了两道丑陋的痕迹。
“宁久微,你就这么狠!这么狠!宁愿死都不想在见我一眼?!你给我睁开眼睛!睁开眼睛!”
他见一碗药全倒完了也没什么效果,干脆把碗一扔,双臂箍牢了久微,发狠一般摇晃着她。
久微手腕上的铁链被他摇晃得不断撞击在床柱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兰儿哭着扑上来拦,又被他一巴掌甩开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颓然松开手,久微的头软软靠在他胸前。他像是终于放弃了,无望的眼泪缓缓滑下,他在久微额上轻轻一吻:“好,我放你走。”
久微竟像能听懂他的话一般,慢慢睁开眼睛,对他扯出一个笑容。
山本池看清她的神色之后一时怔住那是真正解脱般的笑容,平静祥和,不带一丝恨意。
只一秒,她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山本池只觉得满心的苦涩绝望,把久微放回床上,解开她的镣铐,他站起身,语气中满是萧索:“都走吧,谁也不许打扰她。”
刚走到门口,迎面撞上一个传令兵:“山本君,太君请您立刻过去一趟。有要事商量。”
兰儿见山本池走了,为久微换了干净衣裳,擦净了脸,终究不忍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去,便在床边坐下来。想起久微平时对自己的好,她忍不住伏在床边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折腾了大半夜,她也累了,哭着哭着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第五十四章

五更刚过,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整幢宅子都静悄悄的,连下了几日的大雪终于停了,洁白的雪地在月光下静静反着光,如同一匹柔滑的丝缎。
没人注意到,两个黑影顺着外墙的官道灵活地攀上了二楼。
兰儿是被一阵冷风吹醒的,她刚刚睁开眼睛就看见一个黑衣男子俯身在久微窗前。
她一惊,刚想叫出声,身后立即有一双手将她的嘴牢牢捂住:“别出声,我们不会伤你。”
兰儿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里,只虚弱地点了点头。
那人察觉到她的动作,将捂着她嘴的手略略放松了些,转头对床边的人道:“楚少,走吧。”
那人却似没听见一般,眼睛只看着久微。
兰儿从未在一个人眼中看到如此复杂的神色:怜惜、痛悔、愧疚……种种神色糅杂在一起,融成一股,将床上的人包裹起来。
半晌,他轻轻俯□,在久微头上吻了一吻,接着用棉被小心翼翼地把她裹好,脸上的温柔神色脸儿从未见过。
只见他将她背到背上,转头看向她:“山本池回来不会放过你,你想不想和我们一起走,继续照顾久微?”
兰儿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那人朝他身后抬了抬下巴,她身后的人随即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道:“别出声,跟我们走,我背你下去。”
兰儿屏住呼吸点了点头,她身后的人绕到她面前,蹲□,兰儿迟疑了一秒,还是伏了上去。
当先的那个人推开阳台门,敏捷地攀着管道滑了下去。
院子的侧门开着,一个人守在那里,外面的小巷里停了一辆汽车,背她的人让她坐进后座,自己到开车,她旁边坐着那个被称作“楚少”的人,久微一直被他抱在怀里。
汽车发动,快速融入了夜色中。
一路开出城,那人在前座问道:“楚少,接下来去哪?”
“直接去锦州。”
“可是您的身体……”
“那点小伤不碍事,久微的病不能再耽搁了。”
兰儿听他们这一对话,忽然反应过来,指着“楚少”道:“你、你就是那个楚卓铭?”
楚卓铭对她温和地笑了笑:“是,刚刚带你下楼的那位叫陈翌,是我的副官,这些日子多亏你照顾久微了。”
兰儿脸上一红,摇摇头:“都是我应该做的。”接着心里勇气了更大的疑问:“可是,您怎么知道小姐的情况?”
“多亏了陈翌,他这段时间一直在附近监视,暗中保护久微的安全。”说着,他重又低下头去看久微,目光中满满的都是疼惜。
兰儿识趣地不再开口。
陈翌按照楚卓铭的吩咐,出了城便一路风驰电掣地往锦州赶。两百多公里的陆成,硬生生在第二天傍晚时赶到了锦州。楚卓铭顾不上休息,直接命司机开到了城里的医院。
捏着医生的诊断单,透过玻璃窗看着被一众一声护士围在中间的久微,楚卓铭一拳打在走廊的墙上。
“山本池!你竟然……竟然这样对她!”有丝丝血迹从他指缝间渗出。陈翌和兰儿站在他身后,谁都不敢上去劝。
过了一会儿,一个小护士匆匆推门出来:“病人之前失血过多,现在身体虚弱,要输200cc的血,你们谁是B型血?”
“我来吧。”楚卓铭看着自己的血被抽出,封入血袋,那小护士拿着就要往病房去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上前问道:“她……没事吧?”
小护士道:“现在还在危险期,要观察一段时间。”
又过了大概两个时辰,那个小护士来通知他们可以进去探视了。
兰儿脸上一喜,刚想上前,却被陈翌一把拉住,朝楚卓铭看了一眼,兰儿会意地退了回来。
楚卓铭根本没留意这两人的动作,护士话音刚落,他就朝病房走去。
一片刺目的白色,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久微静静躺在床上,房间里只有点滴的滴答声。
楚卓铭觉得脚下似有千钧重,一步一步走到她床边。她绑着绷带的那只手露在被子外,楚卓铭握住那只手,把它放到唇边:“久微,对不起,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不会再让你受这种苦了……”
久微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情况才稳定下来。楚卓铭不放心在锦州多待,东北不平定,日本人还在向南一步步扩张。在医生说久微脱离危险后,他便安排了串列南下,到了北平,依然住在六年前那处官邸。
久微一直没有醒过来,楚卓铭不想把她送去冷冰冰的医院,医生一拨一拨地请回家,但却一点起色都没有。
最后一个来看的是北平城内有的老中医。
老人把了把脉,只摇着头说了一句:“小姐这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若是心结打不开,吃什么药都没用。”
小半个月过去,已经是十二月中旬了。北平接连下了几场雪,整个城市银装素裹。
楚卓铭这几日被少帅叫去,每天都是深夜才回来。这日好不容易事情办完,下午便回了府。
天气难得放晴了,淡淡的冬日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片炫目的光。
楚卓铭倚在久微卧室门前,静静看兰儿为她擦拭身上。待兰儿转身看见他时,吓了一大跳。楚卓铭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兰儿会意地退了出去。
屋内暖气烧得很足,久微已经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由于一直昏迷着,医生一直在给她打点滴。
此时此刻,她躺在厚厚的羽绒被子里,更显得整个人瘦小不堪。
楚卓铭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外面的阳光透过结满霜花的窗户超进来,他在她身边坐下,轻轻理了理她鬓发。
久微左手腕上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余一道丑陋的褐色伤疤。
楚卓铭把她左手包在手心里,顿了几秒,满眼的回忆:“久微,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当时你还是宁家的三小姐,我是楚少爷,我当时一定给你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吧?包括后来答应和我合作,若不是我碰巧抓了陆成,你是不是就此走远了,不会再回头了?”
他轻声笑了笑:“你看上去那么柔弱,需要别人保护,但其实谁知道,是你保护了我?每次在外面不管有多累,这双手沾了多少血,多少次死里逃生,只要一回到你身边,不管在哪里,我都会很快恢复过来。
“久微,你第一次让我有了家的感觉。
“后来……后来又一次,汪汉民威胁你,我把你带回来,在车上你靠着我睡着了,却一直在叫陆成的名字,你知不知道那个时候我有多嫉妒他?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在梦里叫的是我的名字。
“呵,其实我早就该明白,陆成在你心里面的位置,是谁都取代不了的。可是我不甘心,我们在一起经历了那么多,我不信这些都抹不掉你对陆成的挂念。
“直到最后,事实证明我错了。你三次来到我身边,第一次是为了救陆成,第二次是为了救我,第三次,当我以为你会就此陪在我身边的时候,你却还是求我救陆成,随后就从我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六年了,我把你买的那盆白梅放在卧室,整天看着它,提醒自己你有多狠。
“当我以为我可以用一副足够漠然的面孔来来面对你时,你却在我最猝不及防的时候出现。只要一个眼神,就让我六年的时间全部白费。
“我不敢见你,我怕一见到你就再控制不住我自己,我一直以为推开你、躲开你是最好的办法,可是结果呢?
“我曾经对自己发过誓,决不让你再受半点伤害委屈,结果最后伤你最深的罪魁祸首还是我。
“到底要有多绝望,才能让对这个世界不抱一点留恋,铁了心要去死?”
楚卓铭把脸埋进久微手边的褥子里,声音颤抖,手紧紧覆在久微手上,似乎想帮她把那一道伤疤抚平。
半晌,他重又抬头,眼圈隐隐泛红,声音苦涩:“你被山本池带走的时候,我没来得及去救你,你家人出事的时候,我还是去晚了一步。我遇见你的时候你已经有了陆成,我去追你的时候你已经走了。我们之间好像总是差了那么一点。到现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我们还能在一起吗?你身体明明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人却一直不醒,你是在怪我吗?
“哈,其实就算你醒了,也不知道要用什么态度来面对我吧?毕竟你的家人出事,大半的原因在我。所以你就选了这种方式,最彻底地拒绝我?
“你放心,我曾经说过,只要你想要,只要我有,我都会给你。我已经发了电报给你二姐,她应该用不了几天就会回国,到时候,你就和她走吧。这辈子,都不要再回来了。”
窗外已经是夕阳西下,楚卓铭就这么看着她。
良久,他俯□在她唇边珍重地吻了一吻,帮她把被角掖好,起身走出了房间。
他身后,渐渐变暗的光影下,床上的人似乎微微动了一动,头侧向一边。
夕阳余晖下,仿佛有一抹晶莹的光在她颊边一闪即逝。




、第五十四章

第二天一早,兰儿照例到久微屋里来时,刚推开门,就看见久微倚在床边微笑看着自己。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揉揉眼睛。
久微嘴角的笑容不由扩大了几分:“兰儿。”
兰儿尖叫一声,把手里的东西全扔了,冲上前紧紧抱住了久微,喜极而泣:“小姐,小姐,您终于醒了!”
久微任她抱着自己,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兰儿,我有些饿了,你能帮我下去看看有什么吃的吗?”
兰儿这才醒悟过来,不好意思地放开她:“小姐,都怪我,一时太高兴了,我这就下去。”
她刚刚那一喊早就惊动了屋里的其他人,此刻服侍的佣人像走马灯似地一拨又一拨。忙着拉开窗帘透气,端药送水,却独独不见她想见的那个人。
陈翌也来到了门口,脸上是如释重负的喜色。
久微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问道:“陈翌,楚少呢?”
陈翌脸上的表情一凝,勉强笑道:“楚少被少帅叫去了,估计晚上才会回来。”
久微脸色一黯,眼睛里的笑意减了几分,低下头没再说什么。
这时一个门房模样的人匆匆跑到陈翌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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