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有什么稀奇的?”恪宁笑道。“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她刚想起身,一把被胤禛拉住,“那。那你呢?你怎么样?”他急火火问道。
“嗯?”恪宁不解。“我怎么了?”胤禛看她发傻,便将她揽到怀里,悄悄地问:“你呢,你也该有了。不然,我们都落在后头了!”恪宁一听,脸红道:“真没听说过还有比生孩子的!去,快睡觉去!”不想胤禛不松手,反而搂得更紧,“一起啊,我一个人怎么睡。”
翌日,惟雅过来与恪宁商量。说是身上不太好,想要先赶回京城去。恪宁有点不放心,自告奋勇要陪她先回去。过了两日便带了几十名侍卫先自赶回京城。一路上,少了约束。恪宁自然很是高兴。整天着了男装骑着马跑前跑后,不肯老老实实和惟雅一起坐车。这一天眼瞅着快到京郊地面。惟雅忽然令车驾停下来。恪宁知她有事,便下马过来。惟雅也下了车。拉着恪宁信步走了走,前面是一片皇庄。已近冬日,天阴沉沉的,零星飘着雪花。
“这个庄子叫大青庄。庄外有一片小山丘。春天的时候,会开很好看的野花。”惟雅淡淡地说道。“我很想过去再看看。”
“那就不妨走走。总是坐在车里,会闷着的。只是……”恪宁看看她,“你的身子不碍事吧?”
“无妨。”
她俩只带了几个随从,下了山坡。雪渐渐有大的趋势。但还不是很冷。惟雅恪宁两人都披着大红羽缎斗篷。在被雪覆盖的山丘上,显得极为耀眼。恪宁扶着惟雅走的甚是小心。转到一条小道上,远远看见有一片墓地。那是许多京城贵族们的家族墓地。
惟雅略提快了脚步。像是有一点激动。
“姐姐也是在这里的。”她忽又停下来,望着眼前一座汉白玉的小墓冢。“惟馨,就躺在里面。”她的声音微弱下去。恪宁突然明白,惟雅是想来看姐姐的。就是因为想要来这里,才会提前回京城。
“姐姐。你还好。不能经常看你。恐怕以后就更难了……因为,我已经有孩子了呢。我就快要做……母亲了。”她渐渐有点失控。“就像小时候,我们想的那样。可爱的孩子。比我们做的娃娃还好看。我以为,会先看到姐姐的孩子……”
“惟雅……”恪宁扶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姐,你一个人,冷不冷?”她说着,脱掉身上的斗篷,将它轻轻盖在墓碑上。雪越下越大,居然开始像鹅毛一般在空中飞舞了。大红的斗篷,渐渐被雪压上。像一抹凄艳的云霞。恪宁急忙脱下自己的斗篷披在惟雅身上。惟雅缓缓靠在恪宁身上,凝视着姐姐的墓碑,很久不再言语。
“回去吧,太冷了。等春暖花开的时候,我们再来看她。”
“那时候,到哪里去都是和姐姐一起的。没想到今天,居然只有我自己长大了。只是——我自己而已。”惟雅握着恪宁的手,却还是得不到半点温度。
“惟馨她,一定是个很好的姐姐。”恪宁静静地说。
青春的生者与消逝的亡灵似乎要在这样寒冷的境况中交汇。
她俩缓步向前,脚踩在雪地上有清脆的咯吱声。白茫茫的天地如此干净,净得让人忍不住心生悲凉。
“嗖!”一个尖厉的响声刺破了宁静。恪宁顿住。雪光荧荧,让她有一点睁不开眼睛。有什么东西从耳畔飞过。带着冰冷的利器的味道。是一支箭。射箭人的力道使它深深地插在雪地中。箭尾还在微微颤动。惟雅也停下了。茫然地看着恪宁。恪宁在瞬间脑子闪过一个念头。
行刺!
紧跟在后的阿奇,也已觉察。慌忙挡住恪宁和惟雅。回头警惕地看着箭射来的方向。一片白光,什么也没有。几个大内侍卫,也围拢过来。四下里查看。但是,的确什么也没有。惟雅紧紧拽住恪宁,呼吸开始变得紧张。他们刚才离开车队已经有一段距离。而雪势不断,又已经起风。风裹夹着虚浮的积雪,扬的到处都是。他们不到十个人,此时此刻,这里人迹稀少。一旦有事,将难以抵御。
“阿奇姑娘,请先送两位福晋前行。属下带叔伦、巴图断后。”一个侍卫说道。
“不要,分散开来,恐怕不行。人单力薄,雪大风急,小心其中有诈。”阿奇冷静的制止了他。几个人便将惟雅恪宁护在中心,慢慢向来时的路退过去。
恪宁扶着惟雅沿着小路向前。又担心惟雅的身体。不敢太快。忽然只听背后一声惨叫。一个侍卫应声倒下。咽喉处一支短小的利箭,深深扎了进去。那名侍卫抽搐着,显然是因为扎穿了气管,呼吸不能,极为艰难。惟雅忙想扶他。被那名叫叔伦的侍卫拦住。
“福晋,快走。上了山丘就是我们的人。快!不要管!”
恪宁一听忙扯住惟雅,向山丘跑去。耳听的后面传来急促的人声。阿奇回头,不由得心里一惊,远处山坳里,窜出数十个人影。却隐约看不清楚。她猛然想起,草原上有经验的猎人们在雪地里追踪猎物时,都会披上白色的雪衣,以作掩护。刚才的两箭,一定是他们掩藏好了之后射出的,怪不得看不到。现在现身出来,显然知道他们想跑,所以来追。
“快快……格格,快上去!”她不由得心里起急。边推着恪宁和惟雅往山丘上爬,边回头看,那追赶之人近了,稍能看清面目。果然都身披白衣。个个身背着弓弩。其中几个正搭起弓来。一时间阿奇并几个侍卫慌张不已。拔出腰刀挥舞着拨开箭矢。可惜他们来时不曾骑马,惟雅身子又重,不能快跑。眼瞅着白衣人追上来,他们仍然没有跑过山丘。那边却不停的放箭,嗖嗖几下,又有两个侍卫倒下。箭法极准,都中于哽嗓咽喉处。几个跑得快的,已追至近前。到底大内侍卫也不是吃素的,虽然已经不占优势,但很是奋勇。那白衣人有的已与侍卫们近身拼斗,恪宁惟雅身边只剩下阿奇。白衣人似乎知道,没必要与侍卫们缠斗。其中几个紧追她们三个不放。恪宁惟雅已上了山丘。阿奇见来人穷追不舍。忽然从腰里一抖,抻出一条八股拧花细软长鞭。原来阿奇平时不带兵器,为了防身,只将这条鹿筋长鞭系在腰内。接着推了恪宁一把,嘴里喊道:“快跑!保命要紧!”说着停下脚步,冲着追过来的白衣人就是一鞭子。白衣人不妨她有这样一手,被抽个结实。只见阿奇上下腾跃,善于用巧,没几招便将追赶的几人困住。
这边恪宁已经明白,危难关头不能顾许多,狠劲拽着惟雅,向前跑。转过前面,小树林尽头,就是刚才停下车驾的地方。等她们气喘吁吁跑过来的时候,眼前的情景让她们大惊失色。这里也已经开始了一场恶战。随从的侍卫们有许多已经倒在雪地中。更多的白衣人在与剩下的侍卫们搏斗。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四溅。慌乱中,恪宁的那匹乌云盖雪竟看到了主人似的,向她俩这边奔来。恪宁一把抓住马缰绳推惟雅上去。惟雅惊呼道:“恪宁!”
恪宁翻身上马,一牵缰绳,那马儿仿佛知道形势危急一样,腾身便向前飞纵!白衣人见有人趁乱逃走,哪里肯放过。有几人便也越身上马,紧紧追来。恪宁一边抱紧惟雅,一边喊道:“惟雅,实在不行,就抱住马脖子。无论如何,一定要跑出去。前面就是皇庄,不要怕!”后面的白衣人追了一气,见她俩骑的是上乘的宝马,虽是两个人,也不容易赶得上。为首一人便喝道:“射箭!射后面那个人!他牵着缰绳!要活口!”其他人立刻上弓!
恪宁骑在马上,其实心里已经料到白衣人会放箭。她没有丝毫犹豫,抽掉腰间的带子,拦着惟雅的腰身一系,另一头系在马鞍上。又一压惟雅让她伏在马背上。跨下刚一夹紧,忽觉得耳后生风,只听“噗”一声,肩头一凉。她的心才猛然一沉。但是她没有松手,用靴子狠踢马屁股!惟雅在下面呼道:“恪宁!”她只有力气喊:“跑啊!”就觉得背后又是一箭,这回不比刚才,力道甚猛,几乎好像扎穿了。恪宁下意识的抽搐了一下,身子向前一涌。刚才抓着惟雅的手几乎掐进肉里去,这一次却因为剧痛不由得松开了。她终于失去了平衡,霎那间天旋地转。她甚至看到了灰残残的天,满世界飘动的雪花,她才觉察出自己是多么的恐惧!剧烈的颠簸使她歪向一边,“扑通”一下,被生生甩在了地上。
冰凉刺骨的雪,她只觉得全身麻木,只能不停的抽气!但是危险还是激起了她的本能,她尽力用没有受伤的左半边身子,向前爬动。厚厚的积雪被她身上流出来的鲜红血液融开了,变成一道道血河!可是她仍然艰难的向前爬。血的腥味使她几乎要疯了。远处,惟雅骑着马渐渐变成了一个黑点,而那些白衣人竟然不追了!为首的那一个跳下马来。慢慢的逼近恪宁。手里拎着一把锋利的钢刀。他像看一个受了伤的猎物一样,明知道她已经逃不脱了,但是也不上来一刀结果她,而是要看着她苟延残喘的挣扎。
恪宁刚才经过激烈的跑动,伤口的血冒得越来越快,渐渐染遍了身体。像一个血葫芦一样在地上蠕动着。她的神志有点不清醒,大口喘气,浑身火烧火燎的。忽然,冰冷的刀刃贴住了她的脸。逼着她把头转过来。她才终于看清楚,一个遮着面部的男人,个头很高,一身白衣,但是似乎因为刚才的杀戮,身上溅满了血迹。恪宁已经看不清他露在外面的眼睛。她咬了咬嘴唇,准备等死。
“这哪是皇子!明明是个女人!”那个白衣人说道。
“主上,既然不是皇子。干脆结果了她,不要留活口!”另一个人说道。
恪宁虽然看不清楚了,耳朵还是很灵,知道他们称那个首领为“主上”。知道他们以为自己是皇子。知道自己很快就要被灭口。她忽然明白,若不是自己身着男装四处招摇,或许也不会招来这场祸事。可事已如此,她似乎只能引颈待毙。
血红雪白
恪宁感觉自己身体里的血好像就要流空了一样。她艰难的抬头,想要最后看看混白的世界。看不清,看不清。只有儿时遥远的声音在耳畔回响。
“勿要轻待生死……”
那大概是母亲曾经说过的话。很久了,忽然变得清晰明动起来。难道,母亲所给与她的一切训导,仍然牢牢地占据着她的身心。
“勿要轻待生死!”
那么多困苦,那么多牺牲。她才能够有今天。她的幸福,才不过刚刚开始。若知有今天,她真想好好留在他身边。她还不曾回报他的爱,不曾给他留下血脉……
就这样死掉?她还不甘心!
她竭力的转动身体,将自己的右手腾出来,装作是想去摸自己的伤口,手伸到左边。嘴里咕哝着:“求你!我很……痛!”
她的哀求,和着娇弱嘶哑的声音,痛苦而坚韧的表情,让白衣人不由得犹豫了。他看着这具孱弱的躯体,在血水中挣扎,既有一种快意又有一点怜悯。他很想再欣赏一下。而这一刻,恪宁摸到了腰间,她一直戴着的蒙古金刀。是敦多布多尔济临别时送她的,始终派不上用场。
她知道没有生的可能,她就是想拼一次。
白衣人伏下身来,扳着她的脸,似乎是对她,又像是对身后的其他人说:“很不错的的一副皮囊。为什么不捡回去消遣消遣!”
“我很不错吗?”她忽然诡异的一笑,用最后的力气挺起上半身,已经攥在手里的利器一下子插向白衣人。白衣人察觉,一闪身,胸前衣服被划开细长的一道口子。白衣人惊诧的看着恪宁。可是她已经耗尽力气,无力的倒在雪地里,晕死过去。
“这个贱人!”身后的几个人被激怒了,持刀便要斩下恪宁的头。被为首的白衣人拦住。他充满戒心的看了看恪宁,踢了踢她,确定她已经没有知觉后,这才拾起从她手中滑脱的短刀。锋利的刀尖在雪光的映衬下,发出凛人的光辉。
“妆凤金刀。这是……”白衣人仿佛被那光芒惊住了一样,微微顿了顿。
“把她带回去。快点。”
几个手下虽不情愿,但是似乎极害怕这位少主。七手八脚将恪宁抬上马。正这时,后面又有几个白衣人赶上来,对着那少主说道:“主人,探子说,从官道那边过来一队人马,可能是官兵。”
那少主也不言语,只用眼神横了一下。这几个人便都跃上马,带着恪宁疾驰而去。
这一天的傍晚,大清皇帝收到了先程回京的两位皇子福晋,在京郊遇袭的消息。京城乃至整个直隶地区全部戒严。听到风声的王公贵族,满朝文武无不胆战心惊。因为,在天子之地,皇城根儿下,竟然有亡命之徒敢劫掠皇室车驾。并且护送的卫队几乎被消灭殆尽。这是历朝历代都难得一见的。怪不得,一出事,消息就被封锁了。两个时辰之后,奉命前去搜寻的御前亲兵回报。已经找到了五阿哥福晋。而四福晋依然没有消息。
康熙没有再犹豫。立时下旨,即刻起驾,返回京师。
圣驾以最快的速度返回紫禁城。一进宫门,五阿哥胤祺已经迫不及待的赶回住所。刚刚被救回来的惟雅毫无生气的躺在暖炕上。其他的皇子,各宫妃嫔主位,和公主们都聚在此处等消息。康熙先对前朝事宜做好安排,随后也亲自过来。
屋内热气腾腾的。点了好几个火盆。太医们有一点束手无策的站在外间。只有胤祺一个人坐在炕沿上,一动不动盯着惟雅。若不是还有细微的鼻息,任何人看到惟雅,都会觉得那是一具死尸。她的脸惨白的几乎泛出蓝光。已经在炕上暖了好几个时辰,但是四肢仍然冰凉。皇帝进来的时候,已经问询过太医。
惟雅是在一处山坳子里被发现的。恪宁从马上掉下去的时候,她是感觉到的。可是,她不善骑马,又被系在马鞍上,慌乱中没有丝毫办法让马停下来。那匹乌云盖雪驮着她跑出险境。在一片僻静之处停了下来。惟雅挣扎着想从马上下来。这时才发现身下是大片的血污。都染红了马鞍子。惟雅虚弱的爬下来,没走几步,就栽倒在雪地里,身下的鲜血,仍然汩汩的流出来。雪渐渐几乎要将她盖起来了,若不是马儿不断的凄厉嘶鸣,搜寻的侍卫们几乎难以发现她。然而,找到她时,她也已经在雪地里被埋了将近一个时辰了。
“腹内的胎儿已经掉了。奴才们尽力,已经止住血了。只是五福晋受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