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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宁子仔细研究师姐的表情,觉得要大难临头,忙一把扯住师姐袖子,谄媚地笑,“师姐~~~刚才街口那家在大减价呢,两件才一两银子,那个样子今年很流行的,不如~~~”
解忧一甩袖子,把她拨到身后,昂首迈进店堂。
小宁子知道回天乏力,不禁万念俱灰,又不敢违拗师姐,只得哀怨地跟进去,一面小声嘀咕,“那么贵,穿了会飞啊?还不如给我买点好吃的呢~~~”被师姐眼角那么一扫,立刻闭上了嘴。
便有伙计忙迎上来,殷勤道,“小姐,您看点儿什么?”
解忧只微微一点头,也不高声,“叫你家掌柜出来。”
伙计一楞,见二人风度不凡,也不敢多问,忙一躬身,后厅寻他家主人去了。
小宁子心想难道师姐要牺牲色相好让那店主打折?上下打量一下师姐,估计至少也能打个对折,心里这才好过一点。
不一会,就见一人转了出来,一见解忧,不由失声道,“小姐!”
小宁子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已经被人迎进后堂,坐上高椅,喝起了香茶。
店主小心陪座一旁,殷殷问候。
“老爷可好?”
“好。”
“夫人可好?”
“也好。”
“大少爷可好?”
“也好。”
解忧见店主做思索状,生怕他再问自己家后花园蓝莲花啥时候开,便果断道,“四老板,有小事相劳。”
“小姐太客气了,”四老板忙站起,“但凭吩咐。”
“且取些上好料子,要喜庆又不俗的,再把裁衣师傅也请来。”
四老板忙领命前去准备,小宁子这厢凝视师姐,目光不禁渐渐温柔,自己只知道这“经纬缘”是宇文家的,怎么没想到就是这个宇文家的呢?真正是越看越爱,越爱越看啊~~~
“看什么?”解忧被她盯得不自在。
“师姐~~~”小宁子借机贴过去,“一看你就长得年少多金富贵逼人要财有财要色有色,我真是怎么爱你都不够啊~~~”
“不用你爱我,”解忧赶紧逃开,“离我远点就谢天谢地~~~”
小宁子觉得一腔真心遭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嘴就要一瘪,却见四老板折了回来,身后人将成匹料子一一摆好,请解忧相看。
却正是——绫罗绸缎堆积如海,锦罗绢纱层迭似画,只看得人眼前金花四溅大放红心。
“你自己挑好了,”解忧见小宁子被衣料吸引,再无暇跟自己肉麻,这才松一口气,“免得嚷嚷没有民主~~~”
小宁子闻言一步窜将上去,捞起一匹,口中啧啧有声,“师姐~~~”
“?”解忧正在喝茶,挑起一角眉毛。
“师姐,这就不能怪我批评你了,”小宁子做煞有介事状,“这是你家的店哦,你怎么可以把客人晾在一旁自己喝茶呢?好歹也要讲解介绍一下吗,太没有职业道德了~~~”
“~~~”解忧碍着旁人在场得照顾形象,只得走过去,放低声音恶狠狠地说,“给我闭嘴,这会子又想当客人了?一会付帐时可别给我玩一哭二闹三上吊~~~”
“~~~”一涉及到财务问题小宁子可从不迷糊,忙给解忧捶背,一面嘿嘿奸笑,“师姐,这都到咱们家了,说客人多么多么见外,师姐这般见多识广眼界开阔,我不趁此机会学些皮毛,出去不是丢您的脸吗?”
解忧想我才不和臭小孩一般见识,便伸出手来,一一指给她看,“那深红的唤做‘落花深’,水绿的唤做‘残云碧’,都是鲛绡纱,又名龙纱,是去年才出的新品,再过去那匹名‘金玉满堂’,你看那金银两色丝线,都要用一把大梭子织底纹,再用十几把小梭子穿线,且不能穿过整个幅面,而要沿着花纹边界,在花朵轮廓内来回盘织,就是有名的‘挖花’,旁边那个的团案是各色百朵牡丹,所以叫‘国色天香’,这种是妆花罗,就是在罗地上,用各色纬线织出五彩加金的花纹,既淡雅又富丽,卖得最是不错~~~”
“哇~~~没发现师姐你还是个事业女性~~~”小宁子被一堆专业术语迷得晕头转向,满怀崇拜地就着师姐指点一匹匹看过去,忽见一匹淡紫色的,一把扯住解忧,“师姐,那个,那个紫色的好好看啊~~~”
“~~~”解忧看过去,是一匹浅紫色缂丝,深紫色花纹从底面上透出来,映着光线若隐若现,图案是一簇簇的小花,不禁莞尔一笑,“你倒识货,这匹名‘风信紫林’,是融绣织于一体的缂丝,因此上比旁的锦缎还贵重些,你看这花纹,正反如一,有如刀刻般清晰,这纬丝,只于花纹需要处与经丝交织,故纬丝不贯穿全幅,而经丝则纵贯织品,即是所谓的‘通经断纬’。”
“这上面是紫藤吗?”小宁子因合了自己的名字,爱不释手。
“不,这是一种外洋花卉,名唤‘风信子’,样子仿佛紫藤,只是紫藤是藤生,它却是地生草本,这个是今年才出的样子,倒叫你一眼瞧上了。”
“好美啊~~~”小宁子贴在脸上蹭蹭,陶醉非常,“真是衬我~~~”
“这位师傅,”解忧留她一边自恋,把裁缝师傅唤过来,“就用这个,上头再加一层纱,‘紫气东来’的那种才好,修身宽袖,且量尺寸吧。”
“小姐,那‘紫气东来’好看是好看,可是恐怕难以固定呢。”师傅面有难色。
“你用那黑色珠子,一颗颗把外头的纱和内里钉在一处,还有,袖子和衣脚,都镶上‘红到紫处’的丝绒,这样才有悬垂感。”
那裁缝听了如何不服,忙替紫宁量了尺寸,又等解忧吩咐。
“我的就用‘锦心绣口’,”解忧指指身旁一匹水缎,上面一瓣瓣花朵,颜色大小式样各异,银白底子闪着润泽柔光,温婉含蓄,“边上只压窄窄一道‘浮生若梦’,不要镶花滚边,怪累赘的。”
“好象太简单了呢,”小宁子凑过来。
“你不懂,这是‘经纬缘’最古老最有名的料子,你别看它小小花瓣,裁制时经过拼凑,可以全部拼成花朵,一瓣也不会落下,而配色亦是丰富和谐,色随人变,一步一态,流光溢彩,变幻无穷,所以叫做‘花团锦簇’,‘锦心绣口’这个名字,还是后来先帝御赐给先祖状元的。那‘浮生若梦’宛如一道彩虹,粉红紫墨灰银白一水过渡下来,最是搭配不过。”
“啧啧,师姐真是厉害,”小宁子听得神往,“不愧是我林紫宁的师姐!”
“你这是夸我呢,”解忧回座,用杯盖拨一拨茶叶,慢悠悠地开口,“还是夸自己呢?”
“嘿嘿~~~”小宁子脸也不红一下,“夸你就是夸我,夸我还是夸我,都一样,都一样~~~”想一想又道,“师姐你对织造的心得,可以说直追我的美食造诣啊~~~”
解忧知道这对于林紫宁已是最高夸奖,放下茶盏柔媚一笑,“忘了说,我供职宇文集团研发部,主抓设计开发,请多指教。”
“~~~”小宁子恍然大悟,“怪不得在忘山总见师姐你绕着花花草草转,我还一直当你上辈子是蜜蜂呢~~~”
“砰”的一声闷响~~~
然后是长长的一声“嗷~~~”
一定是小宁子又自己跌到,一定是~~~
英俊从没这么痛恨过师傅檀浩然。
自己本来在杭州“武友会”开得热火朝天,女FANS们各个温香软玉热情如火,可这只死师傅十八道金牌勒令自己立刻报到,于是温柔多情潇洒倜傥的帅哥英俊先生不得不挥泪痛别柔情似水善解人意的漂亮妹妹,最后却发现师傅不过是想要个免费门童迎接师叔伯师姐妹,这种严重危害帅哥终身的行为,可以说是令人发指惨绝人寰人神共愤天诛地灭~~~
英俊的一腔愤懑幽怨,在看到师姐绿如蓝的那一秒正式化为乌有。
——绿如蓝,飞鱼门第七代第一弟子,帝师学士绿松砚的独生女,平安王爷宝无敌的正妃,当今贵妃晓弱可的表姐,身份尊贵,权势滔天,这样的女人,应该是一个梦幻,或者一个传奇。
但当她站到英俊面前,这些都不再重要,在英俊心中,她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美女
见绿如蓝出轿,风姿窈然一如十年前之初见,英俊不禁眉开眼笑,迎上前去深深一礼,“大师姐,想十年光阴飞逝如电,而您却愈发如神仙中人,真让师弟我仰慕不已呢,”说话间又把师姐的花般容貌柳样腰身温习了一遍。
那绿如蓝犹如幽谷百合,秀韵非常,眼角眉梢却又带着点冷,象是去冬梅枝上留的一抹残雪,着一套淡青色水缎衣裙,错落着道道水纹上青菡摇摆,雅致飘逸,她看看英俊,微微点一点头,只道,“当年你还是顽童,如今也独当一面了,风闻江湖上‘帅呆酷毙小英哥’,就是二师弟你吧,”心底却想,原来昔日的坏小子,长成了这样一个色小子。
“大师姐过奖过奖,”英俊跟师傅檀浩然一样,最喜欢听人家说自己帅得不象人,闻言顿时犬牙差互双眼眯成一线,“大师伯已经到了,正在山上与师祖闲话,您是稍作休息还是立时上山?”
“师叔们呢?”
“我师傅也在山上,三师叔和三师妹怕是今个晚些时候才能到,四师叔刚才飞鸽传书说,她和新师妹已在前面千山镇,五师叔和他家两位师妹,应是明日才来,”英俊嘴上报告,心里哗啦哗啦狂流口水~~~好多好多师妹哦~~~老天保佑都是超级美眉哦~~~
飞鱼门嫡系弟子,拜师时必得前来飞鱼塘,再则逢门中大事,如师祖整周寿辰,方有机会于此一聚,除此外各自为政,若非有意,往往多年不得相见,所以剩下这四位师妹,别说英俊没有见过,连绿如蓝,也仅与五师妹宇文解忧有数面之缘,其余如三师妹伊荔瑟,六师妹林紫宁,虽有耳闻却从未谋面,更罔称四师叔新收的徒儿,连她姓甚名谁,也是半点不知。
“既是如此,我先行上山,”如蓝微微一笑,“二师弟辛苦了。”
“为美女服务!”英俊条件反射,想也不想立正大声应道。
如蓝也不以为怪,自己上轿先去了。
英俊送走美人师姐,闲得无聊,又喝过一巡茶,抬头向山下望去,却见一匹白马一匹青马,蹬蹬地往山上行来,任是山路崎岖,却如履平地,策马若飞,英俊暗暗称奇,手搭凉棚仔细瞧去,待得那马儿行近,不由得兴高采烈地叫了一声,“四师叔!”
“英小子!”来人刷地下马,披风在身后甩出一道弧线,画出半边晴空,却原来是名女子,年纪略长,生得凤表龙姿,英气不俗,一双清明秋水,对着光,只照得人心里一晃,她看了英俊手一指,笑道,“见了我也不行礼么?你这小子如今胆子也忒大了些!”
英俊忙长长一揖,直起身笑嘻嘻看着檀沁然,“哪能呢?主要是四师叔您穿得太漂亮,师侄我都认不出来了。”
“还不是你师祖过寿,要不谁耐烦穿这个!”檀沁然一袭雪白纱衫,衣上整幅山水浓淡相宜,细细瞧去,原来是绣出的一幅西湖四时图,那针法细致,远远看去,就如同一幅泼墨写意画,闲适洒脱。
“啧啧,”英俊凑上前瞪大眼,“连水波都是掺了银线绣的,四师叔你发财了?”
“就知道钱,”檀沁然鄙夷地白师侄子一眼,“跟你师傅一样庸俗!!这可是解忧丫头的一片孝心,上回子她送我一张她家的‘经纬卡’,这不刚好刷了一刷。”
“原来‘经纬缘’是五师妹家的~~~”英俊郑重考虑了几秒钟,“四师叔,她家要不要倒插门?”
“你敢~~~”檀沁然凌厉瞪他,“别以为自己叫‘帅呆酷毙’就想泡师妹,你要是敢动花花肠子,我一把‘青魔手’抓死你~~~”檀沁然花名“泼墨小写意”,一招“青魔手”威力直追“九阴白骨爪”,名扬武林,试问天下又有几人不知飞鱼门有个泼辣美女檀泼墨?
“这~~~”英俊忙跳开一步,试图转移四师叔的注意力,一眼瞥到檀沁然身后,怯生生立着一位蓝衣少女,“这是新师妹吧?”
檀沁然这才想到自己的乖徒儿,忙将她唤过来,“海天儿,来见过你二师兄。”
少女这才抬起头来,向英俊看了一眼,英俊与她目光相对,不由暗赞一声“好美!”
那海天儿眉目婉转,容貌清丽不可方物,罗衣由上而下,色彩浅深渐变,由天蓝,水蓝,碧蓝,直过到海蓝,衣随风动,层层蓝色犹如水波荡漾,愈发显得纤纤动人,只听得她轻轻唤了一句,“二师兄!”声音几不可闻。
“四师妹一路辛苦,”英俊被她叫得心花怒放,一径把茶盏递过去,“先喝口香茶润润喉~~~”
海天儿不好不领,远远接了,双手奉与檀沁然,“师傅喝茶。”
“咱才不要英小子的臭茶!”檀沁然袖子一卷,只见那茶盏倏地腾空而起,飞到英俊头上,扑通掉了个儿,英俊只顾欣赏海天儿美色,躲避不及,当头淋个正着。
“哈哈!”檀沁然见英俊狼狈,快意不已,“你这色小子,不教训你一下,怕就要‘师姐师妹珍似宝,师伯师叔踢出门’了!”
“怎么会~~~”英俊将脸一抹,不以为怿,依旧笑嘻嘻道,“别的不敢说,四师叔这样的美女,可是国宝级的,一定要精心伺候。”
“你还与我油嘴滑舌,”檀沁然心中高兴,嘴上还要吓他一吓,“美女是用来欣赏的,师叔是用来孝敬的,你讨好师姐妹,便叫贪恋美色,讨好我,便叫尊师重道,岂可混为一谈!”
英俊知道四师叔不过是纸老虎,刚要再灌几句迷汤,却见海天儿拉了拉檀沁然的袖子,轻声道,“师傅,该上去了呢。”
檀沁然极喜这个徒儿乖巧,听了便点点头,玉手又点了英俊一点,意思是“仔细你的皮”,便牵马与海天儿一同上山去了。
英俊目送她们去得远了,方撩撩倜傥潇洒的刘海,见头发还是湿的,遂浑身上下乱摸,半天也没摸出半片布来,只好狠下心想用袖子解决,一抬眼,忽见随风悠悠飘来一条红纱,心想这人要是长得帅连老天都疼,不但美女看不够,还要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