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这次到大漠来也许再也回不了洛阳了。
“嫂子?”
“嫂子?”
很不习惯这个称呼,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在叫我:“嗯?”
子靖的长相与汉人不同,口音也与汉人有很大的差异,他对我笑笑道:“子靖师从匈奴国的大夫吕桑,从匈奴归来之前老师曾出了一道题,要我答出方可回去,可这道题子靖想了许久也没有答案,不知嫂子可否帮我这个忙?”
秦牧楚的脸上已露了一抹急躁,看来他是想早日将我带回月牙镇去的。我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心下已有了计较:“子靖不防说来听听。”
子靖上前拉了我的左手便道:“嫂子可真是个大好人!”
秦牧楚那端已射来凌厉的寒光,子靖却像是故意挑衅似的仍是紧拉住我的左手不放。他们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从一开始的问候我就觉出了不寻常,绝不会是友好的兄弟关系!我在心里下了结论。
若是彻底的激化他们之间的矛盾,我是否更有机会逃离秦牧楚?
当下任由他拉着我的手,只道:“究竟是什么样的难题呢?”
秦牧楚“啪”的一声将子靖的手打了下去,厉声喝道:“许子靖,你别太过份!”
许子靖不羞不恼,将扇子打开道:“原来是动了真格的呢,这样的话,我就更有兴趣了。”从牙齿缝里发出的声音,外加发音不太标准,我听不懂他说了些什么,但看秦牧楚越来越阴沉的脸色,知道许子靖定是说中了他的某一处心事。
秦牧楚不再看他,自顾自往前迈去。本来人就高,步子就迈得远,此时与我绑在一起,害得我踉踉呛呛的跟着他的步子朝前走去。
许子靖身形一闪,挡在了我们的前面:“兄如此行事,可是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呢,不如将嫂子交给我,子靖一定会将她照顾得好好的。”
秦牧楚见许子靖已向我靠近了许多,不由得将我往身后一放,背抵着我的背挡在我的身前。许子靖看向我们用紫纱绕着的双手道:“原来这是兄抢来的娘子!”语气之中的不屑终于让秦牧楚忍无可忍的发了火:“许子靖,给我滚回匈奴去!”
许子靖抬起右手做兰花状,对着手指甲吹了吹道:“可是人家的题还没答出来呢。”
我强忍住想吐的冲动道:“子靖,你那是什么题,不妨说出来,包在嫂子身上!”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住了,怎么这么自然的就将“嫂子”两字说出了口?
我愣住的当口,秦牧楚左手微微用力,将我从身后拉到怀里,紧紧的抱着。
我猜不透他的想法,也不想去猜,尽管靠在他的胸前能听到他如擂鼓的心跳,能闻到他淡淡的薄荷香,我还是不愿去想,不愿去相信他有可能对我真的动心!
许子靖全然不顾现在的气氛,说道:“嫂子可是说真的?”
秦牧楚瞪了他一眼,轻轻的放开我:“我知道你这嫂子就喜欢思考琢磨一些古怪的问题。”装模作样的秀恩爱,却在我离开时擦着我的耳畔道:“你想在这里多呆一阵子,等待别人来救是吗?正好!我很想知道古小飞的炸弹是怎样制成的,也很想再见见那个人的‘玄式三剑’!”
我瞪大着眼睛看他,原来,我对他一点都不了解,一点都不了解!在银州时见到的他,都是装出来的罢,要装这么久,也还真是为难他了呢。
许子靖笑笑道:“兄,既然连嫂子都自称‘嫂子’了,你又何必将她看得那么紧呢?依我看,这紫纱还是解了的好!”
秦牧楚笑了笑,道:“看来子靖的难题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得了的,不如我们先找一家客栈住下来再慢慢说你的难题?”
未顺着许子靖的话将我松开,一边揽了我,朝一处客栈行去。我的眼角余光却看见一群着装艳丽的女子正在向我们靠近,领头的正是汀雨,也就是江若颂的妹妹江若素。
看来呆会儿的客栈里又要发生一场恶战了,我无奈的摇了摇头,不知道她们这次要抓的是秦牧楚呢,还是我?而另一边是一群匈奴人,正满眼戒备的看着秦牧楚和汀雨等人。呵,敢情是黑吃黑来了。
若能趁乱逃走……
“水明若,你想都别想!”秦牧楚的气息擦过我的耳畔,耳根烧了起来。
我在想什么呢?是这样子的秦牧楚更让人着迷么?水明若,你可不可以有志气一点?我敲了敲自己的头,站直了腰板,瞪着他道:“你们的事我不想过问,我只想平平安安的到达月牙泉,找到远的遗骸,所以,如果你们想要黑吃黑的话,麻烦先将我解开!”
秦牧楚看了看我,略微迟疑之后,伸手便来解那个紫纱:“这样也好,至少不用分我的心照顾你。但是,别想着逃跑,在楼兰,到处都是沙漠,稍有不慎迷了路,渴死在沙漠可是常有的事!”
你的警告有用还捆我干嘛?我就是宁愿渴死也不愿帮你打开什么秘密!但是前提是找到了远的遗骸!“你放心,我还要去月牙泉,又岂会轻易死掉。”
他凑近我又道:“水明若,我真羡慕那个叫‘远’的男人!”
“可你连他的汗毛都及不上!”脸带微笑,目光冰冷的回击着,迈进了客栈大门。
作者有话要说:秦牧楚的身份呼之欲出啦~~
☆、再度分开
我们才刚落座,汀雨等人便已进了客栈,抱拳对秦牧楚道:“秦少主,我们教主有请!”见我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汀雨回了我一眼,这张脸看起来要比在沁雪居的时候看着顺眼多了。
我端起粗茶碗,微微笑道:“若素还是喜欢这大漠么?等了了这边的事,跟姐姐回去吧。”
汀雨扭头朝秦牧楚看去道:“你果然还是有些办法的,教主说了,即便你有了这一张王牌,若没有长老的指示,仍无法打开秘密,所以,还是跟我去见教主吧。”话音未落,人已出了客栈,那七衣女子见了秦牧楚面露怨色,在汀雨这个护法的面前却不敢寻事,传令完毕,恨恨的看了秦牧楚一眼,便跟在汀雨身后离去。
呃…不是抓秦牧楚,也不是抓我,那还来这么多人做什么?那些匈奴汉子见此情景,也退了出去。
秦牧楚对许子靖抱歉的笑笑道:“子靖,看来今日我娘子无法替你解答那个难题了,改日到月牙镇楚牧堡来,兄定当好酒好菜招待!”
我被秦牧楚硬拖着出了客栈,回头看去,便见许子靖的蓝眸颜色渐深,手在下巴无意识的滑动着。
看着身旁大步向前,嘴唇紧抿的男子,不知该说些什么。我只想立即找到远的尸骸,也许再晚些我就没有机会了。
从天边飞过来一个白点,小白?!
这么快便找到我了么?那么远师兄是不是也来了?
跟在小白身后,骑在马背上向我驰来的白衣男子,正是付远!秋风烈烈,将他的发丝扬起,白衣的衣袂也在风里飘扬,黑与白之间的搭配看来那么生动。原来,远师兄一直就陪在我的身边呢。
我看向他,眼里带笑,虽然我知道我们不能在一起,虽然我知道他曾答应过师伯,离我远远的,可此刻在这种近乎绝境的时刻能够见到他,还是心安了不少。
“不许笑!”耳边传来秦牧楚略显恼怒的声音:“水明若!”
我笑着回头,明显看见秦牧楚的眼神一闪,又换上一副铁青的面孔:“跟他走!不要回头!”他将绑住我的紫纱一扯,把我往前推去。
我回过头,错愕的看着他。却听他道:“快走!去找你的远!去圆你的梦!”
远师兄的骏马已奔至眼前,一跃下马,便将我拥在怀里:“若若,我又来晚了。”
我的眼睛仍是望着秦牧楚的,可他却早已不再看我,眼望远方,迈着大步。去见教主会有危险吗?他是为了保护我才将我交给远师兄的么?
“若若?若若?”远师兄在我耳边轻唤,我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的心早已泥足深陷,落在了秦牧楚那双桃花眼里。即便他要利用我,我也气不了他多久。
挫败的长叹一声,望向远师兄道:“我们去月牙镇 !”
古小飞不知何时也回到了我们的身旁,三人一行继续西行,往月牙镇而去。
不过三天时间,月牙镇便出现在眼前。与上一个小镇极为相似的景物风貌,唯一不同的是,还未进镇便能看到一座高高的建筑矗立在镇子的中心位置,也许这就是秦牧楚的楚牧堡?
古小飞越接近月牙镇,神色便越发奇怪,可我此时只关心能否找到远的遗骸,根本无睱去关照其他人。
这楼兰现在已是永晋国的一个州,月牙镇是楼兰州的中心。可当我们进镇之后便奇怪的发现,此处不知何时竟多了许多的匈奴人,且看上去个个精壮的样子。莫非是匈奴想要将楼兰给夺过去么?
如此说来,楼兰不日便会发生战争了。幸好,我们只要找到了远的遗骸,将他带回洛阳,这楼兰州发生的一切便与我无关了。
真的与你无关吗?明若!我听见心里有一个声音在问道。真的无关吗?秦牧楚也许有可能在这场战争里丧命,真的无关吗?
心抽痛了一下,我却假装若无其事,牵着马往前走去。
围绕着楚牧堡,是一处自然形成的商圈,虽已是傍晚时分,可人群却甚密。
“若若,我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找个向导去寻那月牙泉可好?”付远神色复杂的道。这两个人,真不明白都是怎么回事,一个古小飞神色怪异也就算了,就连远师兄也是这样一幅奇怪的样子,真是……
我点了点头,往一处小店走去,还未到店里,迎面便走出来一位姑娘,身着露脐短装,在腰上系了一条闪闪发亮的链子,身下是及地的红色纱裙,随着她的步子在秋风里摇曳。
古小飞惊讶的捂了嘴道:“印度美女!”
没出息!我瞪他一眼。可当我回过头来朝那女子看去时,竟惊得连下巴都要掉下来。
圆圆的脸蛋,稚气未脱的灵动大眼,小巧的鼻子……
圆珠!
春来客栈开业之时,与珞珞一同前来的少女;洛阳秘密花园内衣店开业时,与珞珞,纤筱一同前来的圆圆脸少女,她怎么会出现在这满是黄沙的楼兰州月牙镇?
“颂姐姐!”圆珠显然一眼便认出我来,蹦跳着上前,将付远往旁边蹭了蹭,一把挽住我的手,将我拉到店里去,边道:“我这两天心里一直莫名的兴奋,竟是他乡要遇故知了呢。”
系在腰间的细链发出清脆的叮叮之声,一如她的声音清脆悠扬。古小飞讨好的上前,走在她的另一侧道:“我是古小飞,美女叫什么名字呢?”
我瞪他一眼,这里是永晋国,不是二十一世纪好吗?哪有这么突兀的介绍自己的。
圆珠却对他另眼相看,拉着我坐下,向他介绍道:“我叫圆珠,上个月才来这边玩的。”
哦,敢情这楼兰州发展旅游业了?
“圆珠—笔?”古小飞摸了摸头,硬忍住笑意道:“好名字!可真特别呢。”边说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嚷道:“可渴死我了。”仰了脖子,便咕嘟两声全喝了下去。
一旁已有小二端了些菜上来,竟全是洛阳的美食。
我暗暗觉得诧异,这圆珠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如何能够一人从洛阳赶到这大漠?是不是又有什么关键的地方教我给遗漏了?
付远见我微蹙双眉,递来一杯水,轻声软语道:“若若,莫不是一路上渴坏了?先喝点水罢!”
接过水杯,一饮而尽。可嘴里却有一点点的怪味,见付远已将水杯举到嘴边,慌乱之中伸手阻止,却感觉双手无力,也发不出声来。眼睁睁看着付远将那杯水喝下去,另一边,古小飞已咚的趴在了桌子上。
圆珠笑着凑近我道:“颂姐姐,真不好意思,圆珠在这里恭候多时了。”
作者有话要说:
☆、紫色忧郁
头好痛!
记得我是喝了店里的水才晕过去的,迷糊之中还听得圆珠的话:“颂姐姐,真不好意思,圆珠在这里恭候多时了。”
圆珠究竟是什么身份?她抓我又是受何人指使?目的大概也与那个秘密有关罢。
我揉了揉额头,环视整个屋子,屋子里放的都是上好的绫罗绸缎,小到桌布,大到床单与窗帘;房内摆放着许多的古董花瓶,虽说我不太看得懂真的古董与赝品之间的区别,可一眼看去,便可知道这间屋子的主人定然非富即贵。
为何只得我一人在此?古小飞与远师兄呢?
我从床上下来,放在床下的是一双拖鞋,鞋面上画着一个逗趣人儿,左脚的是个女子,右脚的是个男子。这两个逗趣人儿看上去好生面熟,细细看去,竟是当时我在银州时为了表达客栈的经营理念而画的那幅漫画上的人物。
会是秦牧楚画的么?这双拖鞋会是秦牧楚让人为我而做的么?脑子里一片混乱,趿拉着鞋子,缓步踏出屋去。
面对陌生的环境,你即便再怎么着急怎么大喊大叫也无济于事,尽管此刻我的脑子很乱,尽管此刻我很想知道古小飞和远师兄怎么样了,可我知道能被人抓到这里来,那人定然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站在屋子的门口,可以看见外面是一处院子,有亭台有楼阁,整个的设计与明心小院一般无二,可面积上却要大出好几倍来。眼前的那个小亭顶端正写着“明心亭”三字,字迹刚毅,却难掩潇洒。
我在心里暗笑一声:秦牧楚,原本以为你会多么的好心,将我交给远师兄。却原来,我还是逃不出你的五指山。你知道我要来月牙镇,知道我要去月牙泉,所以便放心的将我交给远师兄,让他和古小飞护我来月牙镇,然后,你在这里设好陷阱,准备收网就可以了。
秦牧楚,你的深谋远虑用在我的身上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呢?
秋日里,阳光万丈,可却无法照进我的心里。从永召二十二年夏与你相遇,到现在,永召二十六年秋被你软禁,从最初的伪装接近到现在的真面目示人,我们之间可谓经历了许多,可我却一点都不了解你。
“叮铃叮……”
我朝月门望去,只见身着胡装的圆珠轻盈的朝我走来,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老远便叫道:“颂姐姐早!”
我抬眼看她,心里却无奈的叹了口气:如此稚嫩天真的少女,秦牧楚你竟也舍得利用?是不是为了那个秘密,为了你不为人知的身份与目的便要牺牲一切呢?
她上前来拉我的手,我却瑟缩了一下,在阳光下微眯了眯眼道:“古小飞和远师兄呢?”
“哦,他们呀,一个在校场,一个在炼剑房。”圆珠将一颗葡萄扔得老高,仰着头张大了嘴去接。
校场?炼剑房?秦牧楚将我们抓来究竟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