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的铅笔落在空旷寂静的琴房里让安静更安静,而时不时因为没有记忆住而故意重新演绎的整首曲子都让木青心情一点点变好。
趁着心空如洗,除了黄昏唱,木青还开始练习了不出名西班牙音乐诗人的凯旋曲,学琴学多了就不再像小孩子似的分开训练两只手同时就可以慢慢地演绎出来,成功会让人上瘾也催动人的力量。
觉得好听,于是木青一遍一遍练习不知疲倦。
终于练到手指手腕都有些疲累,木青整个人躺在了琴架上。
重生以后,她的确过得更好了,梦寐以求的出国求学,她做到了,从未有过的恋情,她有了似乎很喜欢她的男人;她有了朋友,有了工作室,真正因为自己而让许许多多粉丝聆听到她想送给大家的音乐。
木青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打心底里萌生出对命运的感激。
就在木青一遍一遍循环演奏黄昏唱和凯旋曲的时候,门口有个人影驻足许久,他没有非常意气风发的少年英姿,却在矍铄的眼神里看的出时光留下的沉淀,他闭眼听了许久,然后不自觉地低叹了一声。
或许很多人都不知道费列施特劳斯大师有这样一个奇特的爱好,那就是在空旷无人的地方散步,圣诞节几乎无人的格林学院是很好的选择。
被尊称为现代最浪漫的音乐诗人,费列其实并不很满意,他也有他的激情,只是随着流水般的过往都淡了,时间赐予了他一双手多愁善感的手 ,从指尖跑出来的音符能催人泪下,可他还是觉得不够。
费列没有妻子,只有一个护卫总是时时刻刻地跟在身后。可今天那么特殊的日子,他拒绝了护卫的跟从。
只有安静啊,才能唤醒人性中最真实的情感。
他拄着拐杖,缓缓地走在寂静的学院里,代表着身份的牛皮鞋板落在石路上敲出了威严和地位的声音,而到了学院学子们的练琴房,大师的脚步不露痕迹地放轻到几近无声。
悲怆的黄昏唱像一卷惊心动魄的幕布从天空里展开,费列耳朵一动就再也动不了脚步,明艳到极致的黄昏景象就像耀眼的太阳开到荼蘼,是一种绚烂至死的错觉。
轰轰烈烈啊……
大师透过门口的小窗户望进去,看到了那名他从中国接来的少女。
弹到动情处,少女几乎整个身子都要扑在了琴上,跳跃的高高的手指又深沉地用按压的方式将音符如同融巧克力似地融化开来,蔓延到极近浓郁。
费列欣慰的神采停驻在眼眶里许久,选拔的三名里并没有这个少女,他感到惊讶和略微的失望,因为最初会挑选这两个苗子第一眼还是看中了少女那因为音乐而悦动的表情。可现在他放心了,少女并非是他看错了,有什么理由他并不在意,他有些想教这个姑娘更好的东西,可是,还得再等一等。
当木青趴在了琴架子上,费列大师才微笑地离开。
自始至终木青都不知道,她这一场舞台外的表演出乎意料地,让不断寻求的费列大师,下定了决心。
作者有话要说:会计考崩了QAQ……
4545。演奏会
邱泽回国才一天就收到了木青发过来的包裹;看日期是在圣诞节之前,油墨香的纸袋子里是用铁罐子装着的红茶;一打开就有浓浓厚厚的茶叶香袅袅娜娜地沉在周围。
原本他还不自信;木青是那么奇怪的一个少女,坏的时候就像高傲慵懒的小猫;安静的时候又像是沉醉在自己世界里的一幅画;可无论怎么描述都让邱泽感觉到淡淡的隔阂;木青没有防心却恰恰因为是把心包裹得太紧;是对自己千锤百炼到坚强然后才不在乎身边发生的什么,碰到女孩子都怕的虫子她就算害怕也不会叫出声来;只紧张地站在那里,然后试图用眼神赶走可怜的虫子。
所以他才在木青表白的一刹那开心到难以言喻;也患得患失到诚惶诚恐。
只是打开茶罐的一时间他突然就放下心来,木青不轻易让人走进心里,那他也不用害怕什么,只要他住在里面就绝不会允许自己被驱逐出来。
。
一晃半年。
木青在伦敦已经呆了半年之长,即使是传统的春节她也没有回去,一来除了木禹,她对家里人并不非常惦记,二来她也想趁多余的时间到处走走。
慕青工作室在年末的网络音乐大赛上拔得头筹,可在之后就陷入了半年的冷冻期,没有出产一首单曲,甚至是官网上也没有流动的资讯,如若不是工作室里的好几人日夜加班,他们自己都会怀疑工作室是不是昙花一现。
没错,这是木青的决定,也是所有工作室人员一致的赞同。
小鼓,蛮蛮和淼淼自从演出后就在音乐学院里大大的出名,这也让她们在这个偌大的舞台上渐渐显现出因为年轻,实力到底不够的缺点,即使木青没有说什么,三人还是在强烈的自我高要求下,请求暂时地对自己强化训练,
小鼓不仅要练习擅长的民族鼓,还要通过爵士鼓来加强现代的一面,在木青不断要求她自己的情况下,小鼓察觉到自己的差距,不仅如此,她还在向邱泽学习编曲,真正成为了工作室除邱泽之外的第二把手。
许风洋这个羞涩的大男孩通过第一张CD破万的购买量得到了第一笔财富,可他毫不犹豫地上交给了邱泽,木青给的钱足够他给家用,现在工作室在蓄力期,能够帮到一点是一点,这是大男孩唯一的想法。
邱泽好笑许风洋到现在还不知道木青的身份,也不知道自己绝不会让他自己也喜欢的工作室埋汰,可却也向木青说起这件事,通过视频木青的脸笑得很开心,
“我看人的眼光可是很准的。”
邱泽眉毛一挑,眼里溢出笑意,“我也是。”
一窒,木青的脸蛋儿不自觉地又腾起了红云,可还是死鸭子嘴硬地说着,“说什么呢,姐还不是你的人呢,小爷们儿把前门拉链给老娘收收紧了,别一荡漾就呼之欲出了嗯!?”
邱泽笑得不可抑制,越发觉得木青像个炸毛的猫,他不还没说出这姑娘吗,“青青,我没说是你啊……”
“你个老混蛋你还敢看谁嗯!?”
木青脸红得更厉害觉得自己是自作多情到了极点,一怒之下屁股一撅关掉了视频,邱泽发了好几个视频请求少女都不接,最后勉为其难地点开,又看到男人闪着笑意的眼睛,马上气血冲头恼羞成怒再次关上了视频。
邱泽品了口茶,想象着少女恼怒得水汪汪的眼睛和红苹果一样的脸蛋,还有长长卷卷一刷一刷的睫毛,心更痒了,想着虽然才过两个星期,但是要不要再飞过去亲亲那别扭的小嘴呢。
时间一长,众人都知道了两人的关系,从此视频的时候桃花终于允许自家男人出镜。
木青又一次抱着从图书馆的旮旯里翻出来的旧书,去到琴房,现在几乎所有钢琴班的人都知道算是偏僻的第15号琴房是木青的专属琴房,原以为15号有什么寓意,却不想只是木青习惯了就不愿意换。
从缓慢到流畅,习惯琴键的双手很快就趋步弹出了曲子。
夏天伦敦虽然不热,可还有些闷,因为早晨弹琴的人并不多,所以木青就把门虚开了一条缝好让空气流通快一些。
这半年木青实在太不出众,除了上课,就是图书馆和琴房,尤其是之后重新戴上了黑框的眼镜看上去更像是没有天赋的老学究,平时钢琴班里难免有一些聚餐的活动,木青也不参加,班级里唯一谈得来的女生只有法蓝,男生也只有白沉和赛格。
好几次班级堂测,钢琴才子们一个一个在教室的钢琴上使劲了功夫花样弹出片段,但木青只是严谨地弹出了老师要求的谱子,于是最开始木青那一曲给众人留下的震撼随着时间就渐渐消失了,法蓝问木青为什么,木青反而奇怪,这不是老师要求的吗,又不是比赛。
法蓝先是一愣,随即笑着点了点头。
没错,老师只是要求众人将课堂上所说的技巧通过同一首曲子弹奏出来,这里根本不需要耍什么花招表现自己的天赋,能来到这里的哪个不是对音乐天赋异禀的呢,仔细回想一下,木青的确将每个老师说明的技巧和思路都弹得很棒,不怪乎相比其他精彩起伏,却上课内容有些黯淡的曲子,老师对木青的笑意还多一些。
自此以后法蓝也学着木青,更为专心听老师讲解技巧,而不是变着法子想让自己的曲子更为出众。
然而其他学生不这么想,只觉得所有老师对中国来的女孩偏心。
琴房里的木青还在琢磨着一个段落的节奏,房门就被咚咚咚地敲响。
木青回过头的时候,就看到以一个男人领头的小队面露不屑地盯着自己,“知不知道练琴的时候不把门关上会影响别人?怎么那么没教养。”
只留下细缝和关上门其实差别不大,可木青还是礼貌地站起身来走到门口,说了一声对不起,然后不动声色地就要关门。
几个找茬的才子哪会想到少女竟然那么没脾气,即使表情风度翩翩可心里都有些烦躁,其中一人一手抵住门,声音低沉道,“Ava,你不觉得作为一名被费列大师钦点的候选弟子在这里实在太没脸面了吗,你没有特色,而且技巧很差,钢琴班已经留你很久了,你该走了。”
木青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对自己有偏见,“我有特色,技巧也在练,如果没事的话,我要练琴了。”
很明显的驱逐令,几人面面相觑表情也不大好看,“Ava,不是我们留不得你,只是你会给费列大师抹黑的,一个月后就是费列大师为候选弟子们特意举办的演奏会,所有弟子都要参加,……”
“你也是其中之一。”
“是,我也是。”
突然被打断,首当其冲看似委婉的男生愣了一下,
木青认可地点点头,“那你快回去练琴吧,不要浪费时间了。”说完,也不顾男生是什么表情,推着门把就把门给关了。
被关在门外的男生深吸一口气,眼神里有些阴鸷,“杰夫,我们也是为她好,不是吗。”
这个名叫杰夫的男生哼了一声,“一个外来的有什么好的,也不知道那些老教授为什么都看中她,不过也好,演奏会结束,费列大师就只会选择五名弟子,其他的都会走了,省得碍眼。”
4646。白沉的无言
宽敞雅致的钢琴汇报厅;淡黄色的灯光罩在台中央一束一束的,卷起了星尘一样闪烁的灰;一架大大的三角钢琴坐落在台中央;黑色的琴盖被叉起擦拭得相当明亮。
因为是费列大师自己要求的演奏会,所以被允许进入汇报厅的只有他的十几名候选弟子。
所有人都穿着正装;男生清一色黑色礼服;唯一的女弟子木青则是小礼裙;每个人的表情在肃穆的气氛下都很是严谨;皮鞋踩在地上即使尽量不发出声音来,可由于场地的空旷还是掷地有声。
费列大师垂目坐在第一排双手交叉握着;没有带纸和笔,始终不变的是保镖坐在他的身边。原有同学想上前去打个招呼;可看到大师似乎没有一点睁开眼睛的意思,只能悻悻地坐回第三排。
木青坐在白沉右边,而他的左边是赛格,这次的考核不可谓不重要,十几名候选弟子只有五名可以留下,并且得到大师的真传,其他的则要打包回府,这不仅仅是脸面无光的问题,最重要的是丢失了一个登上最高殿堂的机会。
一个月里,费列大师的候选弟子都几乎翘课呆在琴房里,拼了命的练习,或是为了熟练度,或是为了情感,几个同一师门下的弟子相见也不打一声招呼,对面匆匆。
木青能理解这一种如同考前抱佛脚的心情,平时也算努力,只是近来愈发地对自己苛刻。白沉和赛格几乎成了连体婴儿,自从那个午后之后,白沉对木青的态度渐渐冷淡,好几次木青想开口,可白沉只是朝她微笑然后侧面走过,原本她就不擅长交友,如今弄丢了曾经和她朝夕相处的琴友她怎么会不难过。
有距离的微笑最容易让人心如刀割,木青现在坐在白沉右边,却觉得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
已经有人走到台上。
琴声响起时,木青终于把思绪拉了回来。
钢琴诗人肖邦的冬风,要求右手跑动快颗粒型饱满,不练个至少一年出不来的曲子。
木青眼睛一亮,上身也向前倾,舞台上的男子右手跑得极快,落音抓得都格外的准,这首曲子她没有练过,当初用练习曲来锻炼自己的时候这首曲子已经超出了预想,选择的是黑键。
三分钟的曲子很快结束,舞台上的少年已经满头大汗。他站起身来恭敬地向大师的方向鞠了一躬,蔚蓝色的眼睛灼灼夺目,想必对自己的演奏很是满意。
一个又一个的弟子上台,木青听得咂舌,什么叫山外有山,三度,英雄,op10。1,一首首拿出去就是让业内啧啧称赞的曲目现在不要命地全都甩了出来,那手指的技巧和温度绝非一朝一夕的功夫,木青也听到了那日挑衅少年的演奏,弹得很是不错,只有一小节出现了滑音和掉音,或许少年自己也觉察到发挥失常,表情晦暗不明阴涩得可怕。
木青瞥了一眼身边微笑不语的白沉和势在必得的赛格,心里不由感叹果然是音乐世家出来的人,这些竟全然不放在心上。
或许是瞄准了费列大师被称为现代浪漫大师的名头,众人都拿肖邦的曲子做文章,可肖邦的慢哪是那么好演绎的呢,两三个选择了慢曲的少年显然悔不当初。
待到白沉和赛格上台,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木青几乎在听演奏会似的欣赏着这样一场优胜劣汰的钢琴汇报演出。
从选拔中脱颖而出后,白沉和赛格形影不离,即使是现在的场合两人也要求后台再搬出了一台黑色三角钢琴,因为规矩,台下的弟子们心里疑惑也缄口不说,最沉静的无非是费列大 师,他始终坐在那里微笑不语,听琴曲的时候闭着眼睛,音乐一停又睁开眼睛。
两人选择的是别离。
肖邦著名的圆舞曲,69其中之一,极为优雅又饱含怅然若失,是肖邦当时为留下短暂甜蜜情缘玛利亚留下的圆舞曲。
从来没有人试过双钢琴演奏这样一首曲子。
木青屏息凝神,台上的两人说不出的默契,赛格主宰的低音区步步紧逼,白沉落手的高音区却充满了调皮和轻快,
从最初的忧郁,到之后的玛祖卡旋律,完全不同的曲风却水。乳交融地极为和谐,时而忧郁时而甜蜜,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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