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生最好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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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生最好的时光- 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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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往事,如同一列火车,轰轰烈烈的向着他冲过来。
闻静在一旁坐了很久,也不听他说话,只见他眼中一片茫然。
她心中不忍,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得轻轻握住他的手。
眭雍哲仿佛这才恢复对外界的知觉,整个人微微一震,本能地握紧了她的手,别过脸怔怔地看着她。
闻静摇了摇他的手,表情天真而柔和:“别担心,你父亲并不反对我们的事,他亲口说的。”
眭雍哲缓缓摇了摇头:“我不是担心父亲。”
“那你担心什么?”闻静不解地问。
眭雍哲凡事都沉着于胸,应对自如,这回也辞穷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怕未来。”
他没说怕什么,但是闻静也知道。
“只要我们不变就行了。”闻静握紧他的手,虔诚而坚定:“在一起,就是不变,永远在一起,就是永远不变。”
“能做到吗?”眭雍哲反问。
闻静顶真:“如果做不到,天使之城,还有我的首都梦,都是没有意义的。”
眭雍哲脸色稍霁,停了停,对闻静交待道:“朗特那边已经到了最关键的阶段,我必须过去待一段时间,如果父亲要在公共场合见你,不用害怕。”说起父亲,他的声音总是冷冷的:“他总还要顾及他的身份。”
“嗯。”闻静点点头,心中感到空落落的,定一定神问他:“什么时候走?”
“今晚的航班。”眭雍哲答一句便不再说话。
山风微凉且静寂,两人的内心有一种混乱,像是上面封了一层白腊,只有表层的安全感。
离得这样近,闻静可以感觉到他的恐惧,心中悲凉莫名,将面孔深深埋入他的前襟,幽幽说道:“我跟你去。”
眭雍哲强颜道:“你快要考试了。”
闻静坐直身体,默然无语。静默中,只听见眭雍哲腕表的嘀嗒声特别响,仿佛晓得时间在流逝,却不知道几点钟了——非常的惶然。
午夜的机场大厅依然有熙熙攘攘的人流,眭雍哲带闻静找了一处清静的咖啡吧坐下。
他想同她说几句交心的话,却似骨鲠在喉,非常艰涩,只好叫了东西,两人默默地吃着。
分离最怕物是人非,即便太平盛世也不例外。
时间差不多了,眭雍哲起身结账。闻静依在门口,凝望着他的身影出神。忽然,她感到肩上被人轻轻一按,倏然转身,一怔,随即惊喜喊出声:“姑姑!”
候机大厅人来人往,远远只望见一个瘦小的背影,说不出的平常,完全湮没在人潮当中,闻柳芳一时不敢肯定,才近身上前,在对方转身的刹那,她有一瞬间的炫目。
那一刻,闻柳芳好似遇见了年轻时的自己。
那张青春的面孔笼罩在一片圣洁的光芒中,那片光芒叫□情。
她怔怔地想,只有在一生最好的时光才会呈现出这般勇敢的,坚强的,多情的光辉。
自己也不是没有经历过的。
可此次返家,闻柳芳已心如沉石,一切放不下的人和事都有了计较,决心了断。
眭雍哲结完帐出来见到闻柳芳,虽素未谋过面,也瞧得出是闻静很亲近的人,便礼节性地点头致意。
闻静忙介绍:“我姑姑。”
她准备正式向闻柳芳介绍男友,没想到姑姑微微一笑,神色镇定地望着眭雍哲,抢先开口道:“小眭总,久仰。”
闻静不曾留意,眭雍哲听闻却暗自诧异。他虽然决心从家里跳出来,可经过千锤百炼的家规,谈不上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有身份地位明面上也都还留着。
眭氏是世家,论资排辈,眭雍哲本该身居财团要位。父兄大权在握,眭老先生、眭总已名声在外,自己人见到他都喊一声“小眭总”,以示身份。
他已在眭氏绝迹多年,非家族中人又怎会得知如此详尽?
眭雍哲不禁多注视了闻柳芳两眼,闻柳芳不动声色地别过脸,绝不泄露其他眼神讯息。
再说,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她也不忍相视。
奈何时间迫近,空姐柔美的登机提醒响起,眭雍哲虽满腹致疑,只得与二人道别,匆匆入关。
望着眭雍哲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关闸处,闻柳芳揽住侄女的肩:“走,上我那儿去,有事同你说。”
闻静以为她要问自己谈恋爱的事,虽有些不好意思,但长久以来,也苦于没有一个可以倾诉的人,正好借机跟姑姑说说,于是点点头。





37

37、第三十七章 。。。 
 
 
姑侄二人在车上没再多交谈。
回到家中,久未住人的房间已经微微蒙尘,闻柳芳并未大动干戈,掀开遮尘套坐下来,从皮包里翻出香烟,空衔在指缝间,怔怔地望着皮包出神。
闻静以为她舟车劳顿,已经累了,便从她手上将香烟取下,提议说:“要不休息吧,明天再说。”
经她一搅,闻柳芳回过神,重新取过香烟点上,任其燃着,轻描淡写问了一句:“听说你爸妈也在跟风炒股?”
闻静不知她缘何问起这件事,本能地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闻柳芳闻言抿了抿嘴,轻轻问道:“到时候蚀光老本,谁来替你付学费?”
闻静心头一刺,不安地撇了撇嘴,勉强回道:“总不至于会那样。”
她侧过脸,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
却听闻柳芳继续说道:“泰国、新加坡、香港……都已经人心惶惶,到我们这儿是迟早的事情……”
闻静蹙着眉贸然打断她:“姑姑,别说了。”
闻柳芳却不为所动:“叫你爸妈停手吧,蚀本事小,女儿前途事大。”
闻静不耐地抗拒道:“我从不关心这些,我只在乎我的理想。考上汉阳,我就能离开这儿了。”
闻柳芳仿佛意料之中,站起身,不动声色地对她说道:“连最基本的学费问题都没有考虑过,你的理想只是空中阁楼。”
闻静听不下去了,仰面哀求:“姑姑……”
闻柳芳垂眼看着她,没说话。她对侄女一向宽纵,从来不忍迫她分毫,今天却似吃了秤砣铁了心,非要逼出个子午卯酉来。
闻静低下头沉默半晌,才从牙缝间吐出几个字:“我的理想才不是空中楼阁。”
闻柳芳轻笑起来:“理想必须越过现实深不见底的泥潭,理想是要流血拼命的。你以为的理想是什么?是这个吗?”
她从皮包里摸出一本书,扔到闻静面前,书皮封面上大片火红的凤凰花,倾体向南,是风也无法追寻而去的方向,述说着一段荡气回肠的爱情——《你一生最好的时光》。
窗外开始下起了夜雨。
黯淡的灯光照着密密的雨脚,玻璃窗冰冷冰冷,窗户大开着,窗帘在夜风中翻飞成巨大的黑色翅膀,窗外是黑沉沉的夜色,黑得像深海一样……
闻静呆若木鸡地站着,脑袋有点发懵,不知闻柳芳意欲何为,怯怯地望着她:“姑姑……”
她觉得今夜的闻柳芳不同寻常极了,有一种深不可测的东西在等待着自己。
闻柳芳把书往她的方向推了推,又问了一句:“这就是你理想中的东西吗?”
闻静不敢回话,只能惶惑地望着她。
闻柳芳牵了牵嘴角,嗤笑一声,这一笑却痛得差点落下泪来。
她硬生生将眼泪吞回肚里,平定心绪,沉声道:“他们根本不是因为家族反对才分开的。”
闻静超诧异地望着她,本能张嘴接问:“什么?”
“这个男人,他后来有了别的女人。”痛苦到极致,闻柳芳反而平静下来,面无表情地指着书皮,坦然道。
闻静听得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啊?姑姑。”
闻柳芳奇怪地看着她:“你以为我在编故事给你听?”
闻静耐着性子回道:“好好,你没骗我。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姑姑,你是真的太累了,早点休息吧。”
闻柳芳只觉得讽刺,又想笑,可声音已经哽咽住:“我怎么知道的?书里头把你们迷得七荤八素的眭雍哲……”她直着眼睛看了书皮老半天,才一字一句说道:“就是眭士楷的长子,现在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眭氏财团的COO,眭靳远。”
“呃……”闻静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心中疑团一个接一个地扑上来,她无措地望着闻柳芳,两眼皆是茫然。
闻柳芳想,这几年自己大概是把要流的眼泪都流完了,又学会了抽烟,所以重提这件事情才会如此冷静。
没有回头,也已经是百年身。
她低下头吁了一口气,盯着书皮呆了半晌,忽然笑了,半自语道:“真想不到苏念还有这本事,能把自己的故事编这么好……”她抬起头看一眼闻静:“所以你们才被感动坏了吧。”
闻静傻乎乎地问道:“苏念……是谁?”
闻柳芳用指甲一下一下刮着书皮,神情木然。这么久过去了,一字一句重提旧事,每一记都似锥在心头,刺痛难当。
许久,她终于牵了牵嘴角,惨淡一笑:“大学里都没怎么见她谈恋爱,再有志向的女人,到底还是败在了眭靳远手上。”她停下来,神情恍然,轻轻说道:“恐怕,没有一个女人能忍受男人在说爱自己的同时,又有了别的女人……”
“不过就是这样庸俗的一个故事。分手后苏念回了武汉,在一个小地方台做包装,再也没有豪情壮志,没有轰轰烈烈……人的一生也就渐渐如此了……” 昏黄的灯光投在闻柳芳身后,她整个人直直地贴在一片巨大的阴影当中,面容苍白而又模糊。
朦胧中,闻静好似看到有斑驳的水渍滑落她的脸庞。
闻柳芳别过头,瞟了一眼书皮:“就算苏念用了替名写了这本书,可我一看故事的开头,就知道……就知道是他了……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她直起眼睛,不断低喃着:“这个恶毒的人……”
闻静还是听不太明白,指着书不禁问道:“你是说这个故事确有其事,而且那两人你都认识?洛瑶是你大学同学苏念,而眭雍哲……”她有点犹豫,停了停才继续道:“是现实生活中眭雍哲的大哥,也就是眭士楷的长子眭靳远?”
闻柳芳的语气减缓:“当然,眭教授是很好的,有理想,在业界有口皆碑,跟他大哥是完全不一样的男人,不然苏念也不会借用他的名字来写书。”她看着闻静,勉强一笑:“我经常听同行们提起他,可从来都不知道眭教授就是眭士楷的小儿子,事情就是这么凑巧……”
闻静慌乱地避开她的眼,生硬地抗拒道:“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闻柳芳只是不说话,静静地注视着她。
闻静呆了一会儿,浑浑噩噩地笑了笑:“姑姑,我要是把这故事告诉他,他又得笑话我了,那些三流小言的情节也就算了,现在倒越编越离谱……”
闻柳芳单手搭在她肩上,正视着她:“我就是不想你跟苏念那样,把真相编造成一个自欺欺人的幻想,在自己的世界里过一生。”
闻静仿佛被“蜇”了一下,猛地甩开她的手,一鼓作气发泄道:“我不知道你对我说这些做什么?!你这样诋毁一个人到底有什么证据?!”
闻柳芳走到窗前,望着被雨水打湿的窗台惘然置若,目光似要穿越无边的黑夜,回到五年前的隆冬,北京,大雪,刺冷,幻灭。
她缓缓开口说道:“那是我在北京最后一次见到苏念。望京丽湖别墅区,跟眭靳远进屋的人不是苏念,是他的初恋情人,她已经怀孕三个多月了。”她哽住嗓音,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再加上孔家的未婚妻,他想来个‘三美团圆’。可是这种男人,有什么资格谈论‘爱’?”
闻静的一颗心直直地往下沉,终于憋不住,狠狠叫道:“怎么可能……书里明明写的,他们两人那么相爱,是因为现实太过残忍才分开的,可他们永远都是爱着对方的!”
她猛然抬起头凝视着闻柳芳,企图从她的眼中寻得一切皆是幻境的证明。
雨水“哗哗”打在闻柳芳脸上,已是泥泞一片,泯灭了她最后一线希望。
闻静的双眼也跟着模糊起来,天与地都在摇晃。
她后退两步,忽然转身,神经质地往桌上乱摸一气,嘴里喃喃道:“我要回去了,我要回去了……”
闻柳芳一步走到她跟前,义正言辞道:“这个人,他曾经对他死去的母亲发过誓,绝不背叛自己的理想!但这种男人哪有理想可言?难道这就是你所谓的理想吗?!”她握住闻静的肩膀,一字一句问道:“你,还相信理想吗?”
闻静的脑袋“轰”一声炸开了,似曾相识的各种声音如按下录播机的回放键般不断在耳边疯涌。
……
“……雍哲也是,一大家子里就数同他大哥最好,我从没见过感情这么好的兄弟。可不知怎么的,后来一下子就淡了,都不相往来了……”……
“我在想,背叛自己是最不可原谅的罪。”……
“……临终前……母亲把我们叫到跟前,要我们发誓,无论发生什么,都绝不能像她一样背叛自己的理想。”……
“还记得山里面给你讲的那个故事吗?……那是我大哥的故事。”……
……
……
一个接一个的炸雷向她劈过来,令她无处躲藏!闻静用力撑住门把手,背心的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她只觉得口干舌燥,四肢发冷,从来没有这样绝望过。她抖嗦着抬起头,隔着昏沉的灯光,看到闻柳芳的嘴还在动,像是还在竭力解释什么,可她根本听不到,她的耳朵边轰隆隆响着,就像天塌下来一样,把她整个人碾得四分五裂。
原来,这世上真有一种叫做“灭顶”的感觉。
那些她一直相信,并作为信念支柱的东西,原来都只是表象,原来只是海市蜃楼,原来都不是真的……
闻柳芳可以编造一个子虚乌有的故事,可永远不会知道他们对母亲发过的誓言。
闻静仿佛一场噩梦刚醒来,心都被掏空了,有一阵说不出的凉意,甚至萌生了一种恨。她从来没有如此无助过,她颤抖着嘴唇,喉咙里像是有小刀在割,只能发出嘶哑的“咯咯”声,可没人能救她。
如果可以,她宁愿永远生活在自己的世界中。
是闻柳芳,狠狠把自己拖进这个残酷的现实世界里,毫不留情。
她是故意的!!!
闻静靠在门背上大口大口喘着气,恍惚中看到闻柳芳也跟自己一样满面斑驳。
她渐渐顿悟过来,她要有一个人理解自己,跟自己一样体验幻灭的痛苦,分享自虐的快感,那么,这些年痛楚的代价才没有白费。
极度震荡之后,闻静反而出奇地镇定下来。她忽然感到有一种奇异的东西在控制着自己,刹那间,思路突然变得清晰澄明,不断向无边无垠的未知世界伸触,伸向连自己都不曾发现的内部,无穷无尽,宛如深渊,只在这一秒,她却觉得好像已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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