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找了皇上,皇上已在十八爷帐内守了一夜了,今早爷醒来第一句话是要见您,皇上这才命奴才速来传您。”说完竟哭了起来,愣愣的看着小喜子抹了把鼻涕,“姑娘,奴才求您快跟奴才走吧!皇上还等着呢!”
小喜子拉了拉我的衣袖,回过神,急急的说道:“还不带路。”
撩开帐帘,里面灯光晕暗,才从明亮中走进还未及适应,只本能的向前挪动着步子,睁大眼尽量让瞳孔快速扩大,等眼前慢慢清晰才发现帐内跪了一地的人,个个面容哀戚。一股血立即涌了上来,大脑瞬间空白,第一次见到十八时就知他有如此命运,只没想到会是现在。康熙拉着十八的手,坐在他身边,疲惫与憔悴让额头、眼角的沟壑变得十分明显。十八的额娘王氏肿着双眼,站在一旁悄悄垂泪。十八听见动静微张开眼,嘴唇动了动,忙要上前向皇上讲安,皇上却摆手制止,声音沙哑的说道:“丫头过来吧!”
快步走过去跪于十八床前,只见他胖胖的小脸已凹陷下去,没了往日的红润,鼻子一酸,轻轻的唤了声:“十八爷”。
十八像是费了好大劲露出天真的笑容,“月燃你来了,记得要救喜来宝。”
“会的,爷和奴婢不是说好还要一起去放它们。”见十八像交待后事一样,心里说不出是何滋味。
十八点了点头,看着康熙说道:“皇阿玛也放了狼王,好不好?喜来宝若连父亲也没了会很孤单的,胤校才鹿碌ァ!笔嘶盎姑宦渫跏弦丫怀缮噬媳樟讼卵郏缓蟪こさ奶玖丝谄�
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小人,强忍泪水,哽咽说道:“十八爷不会孤单的,等十八爷好了,十七爷、十八爷还有奴婢还一起去喂喜来宝,奴婢再做个喜来宝样子的风筝让爷放上天。”
“真的吗?”失神的大眼睛亮了亮,又很快暗了下来。“嬷嬷说过阴间很暗很黑,又很冷,是吗?”十八虽然小,可在宫中成长的皇子却比同龄人成熟许多,他似乎从众人的神态中已经预感到自已的时间不多。王氏听此话泪如泉涌,伺候十八的嬷嬷、宫女禁不住也掇泣出声,康熙爷紧紧握着十八的小手饮泣吞声。
生与死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可想到才有七、八年光景的小孩也要经历这生死轮回,触景生情的想到美丽的喀尔娜,眼中打转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了,禁不住安慰的话脱口而出,“爷,嬷嬷说的不对,天地之间、幽冥之外还有一片乐土叫天堂,那里四季如春,溪水潺潺,缤纷中有许多小动物,头顶光环、长着翅膀的可爱天使围在一起快乐的弹着琴,唱着歌,那里没有阴暗只有温暖,没有悲伤只有欢乐。”
“是吗?皇……阿玛,我……能去……天堂吗?”十八费劲的断断续续将一句话说完,声音越来越小,豆大的汗珠不停渗出,突然一抹红晕出现在小脸上,见不对劲,转身惊惧的喊道:“皇上。”
康熙也注意到那回光返照,大吼一声“太医……。”
忙退到一边,跪在地上的太医跌跌撞撞的摸到十八床前,已是一头的冷汗。
站在皇上身旁只听见十八口齿不清、声间细微的说道:“额娘……阿玛……不要忘……忘了胤校币凰奂崮训匾葡蛭遥澳闼倒臀摇寂肌尥蓿唷闶撸摺隆隆!贝种氐拇肝⒌纳舾亲×耍岬懔说阃罚吮揪痛蟠蟮脑惭劬γ偷卣龅酶螅且硭布湔趴咕⒌牧缚谄丛倜涣送缕N孀抛欤桓胰タ茨撬夯罕丈系乃榇笱郏誓谝黄兰牛矫嫒绨字剑狡街共蛔〉亩蹲牛叨哙锣碌乃档溃骸盎噬辖诎В税⒏缛チ耍 薄�
“胤校保滴踝敌钠咽抢侠嶙莺帷�
“不……”王氏挣脱扶着她的丫头,不顾一切的冲了过来,爬在十八小小的身体上哭得肝肠寸断。
想到善良的小十八心中难过异常,突变来得太快,根本未让我有任何的反映,知道眼前人的命运却无力阻止,十八如此,十三呢?胤禩呢?我不要预知未来,浑浑噩噩的过下去就好了!
帐篷内遍地哀鸣,泪眼朦胧间突然感到身边的康熙爷身体一晃,像是要向后倒去,急急拖住了他,看着眼前只是慈父,而非君臣的康熙白头人送黑头人,拉着他袍子的手一时竟忘了松开。
此时李德全、小喜子围了上来,匍匐在地上对康熙声声的唤道:“主子,保重龙体。”
因痛失爱子,那双虎目已没了聚焦,只空洞洞地盯着床上的十八,眼前的一切压得我想失声痛哭,可还是咬牙忍了下来,含泪轻轻唤着比我更加悲痛的康熙,“皇上……皇上……。”他一点点将目光移向我,费了很大劲才认出是我,“丫头,胤校崛ツ闼档奶焯谩!薄∠袷且米砸眩踩梦颐窍嘈乓谎贫ǖ乃档馈�
“嗯”坚定的点了点头。
“十八……”一道刺眼的光从掀开的门帘处逃逸而进,小十七率先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已得到消息的众阿哥。
年长的阿哥们见了康熙的情形,跪在地上一起劝着皇上,很快他便从恍惚中渐渐苏醒,看了我一眼,拍了拍我仍拉着他不放的手,这才意识到刚才的失礼,忙放开皇上,起身退到了一边。
十七心中挂着玩伴,请安后号啕大哭起来,好不容易被劝住的康熙又泪光涟涟,他挥手叫了李德全,让嬷嬷将十七牵走,十七不肯,靠他最近的十三阿哥,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强行将他抱着离开。
经过十七的一阵闹腾,康熙已完全恢复,转身对李德全吩咐要好好安葬十八阿哥,再派些宫女伺候好王娘娘。说完欲站起身,李德全、小喜子忙上前扶住,站定后,康熙看着众阿哥问道:“太子怎么没来?”
“太子爷说正忙着看折子,等事儿办完立刻过来。”四阿哥上前为太子解释道。
康熙冷哼一声,回头不舍的看了眼十八,吐了口气对我说道:“丫头,你陪朕回去。”
吃惊的抬眼看了一眼康熙,恭敬的答道:“是。”
十八走后,皇上近些时候经常失眠,不时传我过去陪他说会儿话,可也奇怪,只要我一去,老爷子便能很快入睡,于是除了白天当值,皇上便命我夜里也去伺候着,等他安睡了才回自已营帐,八爷、十三、十四担心我身体吃不消也只能在这个时候过来瞧瞧。
坐在康熙的睡塌旁飞针走线的做着布偶,十八下葬前我准备赶着实现对他的承诺,皇上眯着眼像是睡着了。
小十八去后我内心备受煎熬,虽然喜欢历史,可我却不是清史学家,对康熙末年重要历史事件发生的具体时间并不清楚,但我知道十八的去世会是太子被废的引子,十三在不久的将来会被圈禁,胤禩也会渐渐走入人生的低谷。平衡一旦被打破,皇子们之间翻起的将是滔天巨浪,而我守着康熙却什么也不能说,无力改变心里只能祈祷所有的不如意发生的晚点儿再晚点儿。
“丫头,在想什么?”
“啊!”失神想着却没发现康熙半眯着眼已瞧了我好久,“奴婢在想,不知这只布偶能不能赶上。”
老爷子嘴角一翘,讪讪笑着明显不信我的话,“你和阿哥们都很投缘。”康熙盯着我手中做着的布偶,若有所指。
“阿哥们虽是龙子凤孙、天潢贵胄可都待人随和,这是奴才们的福份。”老爷子点了点头,“朕知道十三、十四对你中意,只怕现在还要加个老八。”说完后顿了顿,眼中闪着灼灼精光,心里吃了一惊,皇上竟主动谈起这事儿,忙停下手中针线,低着头惊慌地跪在地上,“皇上恕罪。”
“你何罪之有,起来回话!”片刻安静后,康熙笑了出声,“心中在怨恨朕吧!”还未及坐稳又吓了一跳,复又跪了下去,“皇上,奴婢惶恐,奴婢能有今天是主子的垂爱,奴婢感激还来不及怎会怨恨。”
听见康熙叹了口气,“朕不想你拘了性子,别跪来跪去,坐着说话。”
“是。”
他停了停,接着说道:“朕见不得这些儿子们争来争去,太子不成器,自个兄弟去了也不露个面儿。其他几个儿子各人身后有各人的势力,朕有些寒心啊!”
怔怔看着康熙,各种滋味涌上心头百味杂陈。他是帝王能忍常人之不忍,他坐拥天下可内心寂莫,除非是决对的信任,他不会对我说出如此的话。对十六岁擒螯拜,二十岁平三番,三十岁靖台湾,四十三岁剿葛尔丹的果敢君王,面对亲生儿子们的争斗没了断然只有无奈。
“太子这几日都在忙着处理政务,等歇下来会来看十八爷的。”
老爷子听后没再说话,我也自低着头抠着手中半成型的小喜来宝。半晌后他却突然说道:“丫头留你在身边也是朕的不得已,过些年吧!过些年朕会给你一个好的归宿。”
吃惊的抬起头,见皇上已径直向里翻去,侧身而卧,被他突兀的话惊得没了语言。
由于皇上的频频传昭,营地里开始悄悄传出些谣言,说皇上对我有意要将我纳为妃嫔。皇上身边的奴才们,除李德全外其余的人看我的眼光跟平时也不一样起来,甚至连后宫、阿哥等主子们眼里也多了些不同的情绪。其实只有我心里清楚皇上为何如此,和他谈话间,他总是无意的流露孤家寡人的凄凉,尽管儿孙满堂却没知心之人,不是不想,是不能,也不敢!他提防着成年阿哥们的野心,无法享受平常人家真正的天伦,而我的坦然和率直,心无旁骛让他感到安全、轻松,所以他将我当成了次伴侣,俗语就是倾述对象,心理医生之类的角色。
十四首先沉不住气跑来找我,问我拒绝他是不是因为他皇阿玛,翻着白眼将他撵了出去;而后十三、诗画、琪宁也有意无意的暗示着问我,我只当听不明白不与理会;胤禩已经好几天对我都阴沉个脸,本着对老爷子负责的态度,我是断不会将同康熙的谈话内容告诉任何人,因此见他来,未及开口,便直接告诉他那谣言是没有的事,那人盯了我半天,才释怀着放放心心的走了。谣言毕竟是假的,总有不攻自破的一天,也就没放在心上。
刚从皇上大帐出来,小喜子对我说刚才画格格的一个太监特来传我,叫我忙完后去格格那儿一趟。诗画找我?
掀开帘子,一眼看见诗画心神不宁的在帐蓬内来回度步,一干丫头、太监都被命令守在门外。忍不住皱了下眉,前些日子在九爷的陪同下她也去看过胤禩几回,可除了九爷外,诗画和这些哥哥们都很生疏,见她传我这么急,是出了什么事?“怎么了诗画?”
她一见是我,赶紧迎了上来一把拉着我,脸色凝重的在案几边盘腿坐下压低声音说道:“我有要事和你说。”
愣了一下,莞尔一笑,“什么事?这么神秘兮兮地,不会和九爷有关吧!”感觉她拉我的手一下冰凉,没抬眼看我,闭了闭眼,说了句:“不是!”便拿起桌上的笔快速写了几行字,诧异的看她写完,定睛一瞧尽是梦蝶托我交给四爷的那首诗。
香闺深锁小月夜,
妾心已然同君往。
只恨春梦太无痕,
执子之手永携老。
茫然的瞄着一脸严肃的她。“知道这诗的含义吗?”她放下手中的笔将诗递了过来。接过诗,点了点头,“说的是梦蝶虽在深闺,可心儿早随了四爷,尽管两人之间的相处短暂,但执手白头的心却永远不变。”
她不置可否一笑,定了定神说道:“这只是表面的意思,起初看到这首诗时因感同身受,回来后一直想着,可前些天我却突然发现这首诗下面梦蝶还给四爷传递了更多的东西。”
“当然,傻梦蝶还表达了她对四爷的决心。”想起梦蝶对冷血的四阿哥一往情深,心里就为她不平。
“不是,我说得不是情不是爱,而是其他的。”疑惑的看着她,发现她眼里有着恐惧、不安和一丝挣扎,情意绵绵下梦蝶还能借这诗告诉四爷什么?。
她的古怪让我有些不安,忙对她打趣以缓和气氛,“一首简单的情诗,女才子看出些什么?”
“这是首嵌字诗。”她没有理会我,顿了下,从我手中拿过诗,提笔圈出第一行的第五个字,第二行的第二个字,第三行的第五个字,最后一行的第二个字,然后又重新递给我。疑惑看了过去,那纸上被勾出的几个字竟是:小心太子。
皱着眉觉得不愿看到的事情近在眼前了!其他人不知,而来自300年后的我却知道十八去世,太子会被废,四爷有颗不小的野心,梦蝶爱四爷自然会全力帮他,看来梦蝶是知道了太子的什么事,不然不会颇费周折的叫我送信。太子对久在储位已是不满,外间传着种种不利他的谣言,聪明的四爷岂会不知太子的司马昭之心,梦蝶给四爷的这句话是信号,是太子有所举动的肯定。强忍脑海中翻腾的念头,稳住心神说道“不过是巧合而已。”
似乎因给我交了底,诗画到是平静下来,“若真是巧合到也罢了!”
“什么意思?”
“我的一个宫女叫春儿,她的姐姐在东宫当差,这次也随了驾,无意中发现诗中暗含的意思后,想到你那日说这诗非梦蝶亲自送的,便多长了个心眼,派春儿去打听梦蝶近况,果不出我所料在出巡前梦蝶便被太子打了个半死,说是无妇德,妒忌成性,妄图使用巫术加害世子,在我们出京的第二天东宫的人便会将她交宗人府。”
心惊肉跳的听完,头轰地炸开,梦蝶出了事我竟一点也不知道。那日送信的宫女神情慌张,只说梦蝶不方便来,我没细想以为他是碍于太子。用巫术,送宗人府,这太子也太狠,不是要把梦蝶置于死地吗?梦蝶现在如何?被打得半死又关进宗人府,她能挨得过吗?
对她的担心和对太子的愤恨一起涌上心头,气愤的跳了起来,义愤填膺的吼道:“太荒唐,诗画你知道梦蝶心里的人是四爷,怎么可能去妒忌太子的其他妻妾,更谈不上用巫术整治世子。”一时间心乱如麻。
“所以我说这里面大有文章,梦蝶姑娘定是知道了什么,所以才送出信来,托你提醒四爷小心。也许太子知道他的秘密被梦蝶发现,所以要杀人灭口。”诗画打了个冷颤,我只觉头皮一阵发麻,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两人相互对视着,谁也没敢再开口说话,恐惧的气氛悄悄弥漫着,屋子里的烛光明暗不定,投在地上的影子来回摇摆着,“噼啪”烛芯突然暴响,惊惧中的二两人不禁吓的抖了一下。
梦蝶虽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