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怒,今日不过是来请提亲的日子,兴许可婉拒……”
“你倒说的好听,婉拒!”老太太举起拐杖笃地:“这宋府如今朝廷上炙手可热的人物,别人求还求不来,能婉拒得了吗?我道那宋夫人明明对五丫头甚满意,这婚事也差不多可以定了,如何又半途悔了约,原来竟是你们从中插了一杠子!如今倒好,你又来跟我说‘婉拒’!”
梁氏受了训斥,哪里还敢吱声,正好钱长胜也把宋府的人请到了,便只好强打着精神迎上去。
琉璃看着梁氏焦急无措的模样,确也不像是她暗地筹划的,想起淑华近日这般古怪,眼前突然间闪过那天夜里淑华恶梦醒来时跟她说的话,当下不由惊出身冷汗来,——这位甚有主见的四姑娘,莫不是为了不想进宫,所以私下为自己寻了夫家罢?!
若是这样,那淑华也大胆了!
来提请提亲日子的是宋府的管家娘子,以及当年宋毗与何老太爷在江南任职时共同的旧识,现已退任的都尉陈尚的夫人。见着老太太陈夫人行大礼道:“恭喜老太太,贺喜老太太!多年不见,一见就给您带喜讯儿,祝你老人家年年有喜!”
这陈夫人年届五旬,一张嘴甚是伶俐,在官夫人圈子里是有名擅交际的人物,如今便成了这桩亲事的媒人。老太太也笑道:“竟是请了你做媒人,这倒是请对了。”
宋府的管家娘子也姓宋,宋娘子在旁笑道:“老太太所言正是,我们夫人自打上回见了四姑娘一面,深爱姑娘的品性为人,竟日夜无法释怀,想着府上三少爷正值婚龄,故欲与贵府结下这秦晋之好,因而请了陈夫人一道上门,请老太太赏个吉日,让咱们老爷来为三少爷提亲。”
老太太等碧云青裳上了茶果,才笑道:“参知大人当年也与我们老太爷是同僚,宋大人与夫人的为人我们也深为钦佩,加上大夫如今在朝廷平步青云,能与贵府结亲,实属四姑娘的荣幸。”
112 就这么办
宋娘子一听,也知老太太这是要考虑考虑的意思,当下与陈夫人相视一眼,笑着道:“这个自然。儿女婚事,理当慎重。”当下也不再言语。老太太再请茶时,陈夫人便端茶抿了一口,放下道:“既是这般,那我们暂且告辞,来日等府上商议妥了,再来叨扰。”。
老太太忙道:“难得来一趟,吃过饭再走!”
陈夫人笑着推辞:“不怕老太太见怪,宋夫人因急着想把四姑娘风风光光迎娶回去,这会子还在等咱们的信儿呢,可不敢让她久等了。来日三媒六聘地,还怕没机会上府蹭吃的幺?!”说的便如这亲事已跟板上钉钉了似的。
老太太再三留不住,便让梁氏代为送到大门。
琉璃见着老太太神色不好,担心她着急闹出病来,不由得捧了碗参茶给她。
梁氏转头回来,也是怏怏地没一丝欢喜气。活似这二人前来竟是送了噩耗,而非喜事。
无论是喜是忧,宋府投来了这颗石头,就注定要在何府掀起波浪了,余氏听得这消息,于是恨不得老太太立即答应淑华嫁去宋府,毫不犹豫地支持。而齐氏聂氏听得宋府最后居然瞧中的既不是燕华也不是浣华,而是淑华,那股子气愤就不消提了。
尤其是聂氏,她与梁氏日日相斗,居然在这件事上输得这么惨,哪里肯咽下这口气?自是卯足了劲的冲进正院劝老太太坚持让淑华进宫。同时又猜测宋夫人放弃燕华而看中淑华乃是因为梁氏在背地里使绊儿,因而站在二房四房中央。对着二房指桑骂槐,硬生生将梁氏骂出一肚子火。
梁氏回了房后,径直冲进淑华房中哭起:“你闹出来的好事,现如今我倒里外不是人了!我问你。那日与宋夫人在外头见面,我不在的时候,你究竟做了些什么?如何回去后她便悔了与聂换儿女庚帖的约,如今你闹着不肯进宫,她又在这节骨眼儿上提起亲来!”
淑华连日未曾出门,肤色都变得苍白几分,看着梁氏,她静静地道:“能做什么,不过是跟宋夫人说,我愿意长侍她膝下尽孝而已。她问我不想进宫吗?我就拿回你的话回她了。”
“你!你这个不肖女!”梁氏气得颤抖。抬手便要打她。举到半空却又落不下去。半日后捂脸哭起来:“我怎么这么命苦哇!”
淑华看着她哭坐在地上,无动于衷,淡淡道:“我如今又还没曾上交名帖应选。定下婚约并不是什么的了不得的事。那宋大人德才兼备,如今甚得圣上的意,来日定还大有作用。他那三少爷我也打听过了,不是什么绣花枕头,竟是很聪敏有担当的人物,如今有他爹为他铺路,自己再继续努力,再加上有我从旁辅助,将来也是当一二品的好命。你何苦这么着?便是把我锁在这屋里一年两年,我也不会去应选。”
梁氏听闻后一顿。忽地又扑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
正房里因了这桩事,这些日子也显得十分沉闷。这日老太爷下晌便回了府,老太太便问起他对此事的主意。老太爷叹了半日,却只叹出一句“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竟是也还未曾有什么头绪。去信给了何江鸿,又数日都未曾有回音。而朝上遇见过宋毗两回,对方主动地上前来与他打招呼,怕他提起此事,因而总是不敢多说。
何苁立道:“宋毗如今正得宠,此事可不宜久拖。应或不应,父亲还要尽快拿主意。”
老太爷无奈,便只得唤了梁氏过来,问她:“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梁氏早被淑华气得没了主意,这时候听老太爷问起,便就无语起来。何苁立道:“终究是二弟房里的事,他不在,二弟妹也作得主。这宋府的门槛也不是一般人迈得了的,如今既专程请了媒人来,究竟应是不应,二弟妹也该有个话。”
梁氏绞着手绢子,嘴唇张了又张。要她开口把放弃选秀的话说出来,真可比割了她的喉舌还为难,她嫁来何府二十年,好不容易等来这个机会可与余氏一争高低,如今眼看着就要得手了,却栽在自己女儿身上!这口气要她如何咽得下去?!可如今淑华闹成这模样,是铁了心不去应选了,依她那软硬不吃的脾气,她又能奈她何?
她这里跟自己做着斗争,老太爷却等不及了,指节叩着桌面道:“究竟如何,你给句话!”
梁氏蓦地回过神来,心一横,狠绞紧了手绢子,咬牙道:“罢了,便应了她罢!”
何苁立一愣,看了眼老太爷,而后击掌道:“好!那就依着这么办!”
于是,原本一心要送去宫中为何府稳固地位的淑华转眼成为了参知大人府上未来的三少奶奶,老太爷与梁氏这边意见定下来后,接下来纳采之事简直就如喝白开水一样容易顺利了,三日后宋毗与媒人一道携礼过来提亲,十日后交换了庚帖,行聘的吉日则定在九月廿八,正在三少爷何廷芳成亲之后几日。
三奶奶是中书省参议阮洪的嫡三女,阮家品级虽然比老太爷低了两阶,但跟何苁立却是平级,也算是门当户对。成亲当日老太太未曾前去长房,琉璃便也陪在安禧堂。散席后苏姨娘来看老太太,说起今日竟连淮宁候府也派人送了贺礼。虽未亲自来人,这却也表明着淮宁侯府或者说长公主的态度,显见这是沾了毓华的光,余氏一众的惊喜激动自不必说。而梁氏见得侯府来人,当场那脸色便不对了。
苏姨娘传达此话的意思是:“梁氏这人不是省油的灯,这回送淑华进宫做娘娘的心愿未曾得逞,如何心服?出头的橼子先打烂,走着瞧吧,不等咱们动手,有的是人往余氏眼里下沙子。”
琉璃引以为然。不过除此之外也还有点疑虑,选秀是皇家的事,长公主身为出嫁的皇女,如此重视着选秀的女子是为何呢?
三日后宋府上门过聘来了,要说门户,对方是从二品大员,何江鸿是五品的外放,相差何止几许?但对方却丝毫未曾怠慢,从纳采到过聘礼的预备样样都做得无懈可击,于是连老太爷都不由得赞叹说“宋毗此人真深沉也”,也不知是指城府还是指作风。
过完聘后,淑华便依旧回梧桐院上课去了,郭遐待她如故,只是毓华看她却显得有些不一样了,如今竟比从前还亲热些,上下学时常一道。浣华有些替她惋惜,不过看她欣然接受的样子,便转而就高兴起来了。毕竟,宋夫人相中了淑华,她便不必再担心自己被齐氏塞过去了。
不过因着年纪且小,成亲的日子却要等到淑华满十五岁,也就是说,起码要等到明年冬月才会筹办婚事。
如此过了月余,这风波便就渐渐平静下来,而日子也在几番喜忧之中悄然到了十月。才见得窗外芙蓉花开了满树,老太爷身边的长随何忠才进户部衙门给他送了件卷宗,就带来件震惊人的消息回府;——边关将士大批死亡的真相查出来了,居然是三月前送去的饷粮里有几车发了霉,负责煮饭的军士不曾细看,结果酿出了大祸,致使军中惨失了两员大将,连祈元帅的长子、新封的威武将军祈允灏,因在前线杀敌时突觉不适,也中了敌人一刀,险些丧命!
前往调查的兵部和大理寺官员以及担任钦差的太子来去路上花了二十余日,也就致使消息延迟到如今才送到朝廷。如今与此事有关的十来名将士皆已当场正法,而圣上一收到奏报,就立即传唤了左丞相罗丞相与右丞相余怀卿以及担任征粮使的何苁立进宫,到何忠回府时,这三人还未曾出来!
老太太可巧正在午睡,琉璃听到何忠禀报,心下不由大震,哪敢让他再进去传话,连忙地打发他往长房来了。
何忠在正院传话的工夫,消息便已在府里炸开了锅,余氏听得采萍禀报,顿觉两眼发晕,采萍忙将她扶到榻上,一面叫着人,一面替她揉搓着胸口。谢氏阮氏听到动静,飞快进了来,毓华正好下学,听见动静也立即往回赶,一直到隔壁院里苏姨娘陈姨娘也闻讯来了,余氏才被搓顺了气。
毓华劝道:“母亲稍安勿躁,父亲也未必有事!”
余氏眉心揪成了死结,拨开谢氏阮氏便下了地来,走到屋中央又忽地转身,说道:“速派人去宫中打听!”又指着谢氏:“去把四夫人给我叫来!”
谢氏哪敢怠慢,连忙走到门外吩咐下去。阮氏不解地道:“此事未必跟四婶有关系?”谢氏看了她一眼,暗暗摇了摇头。阮氏也是个明白人,见状便不再做声了。
113 迟早要倒
聂氏被她这么指着鼻子臭骂,心下已发了虚,连连后退了几步方才稳住了脚跟,见余氏怒成这般,来时路上想好的对策也没有机会说出口,只得把头低下,且等她把火完了再说。
余氏手指着门外,逼近了她道:“你如今倒是好,钱也赚了财也发了,我倒还要白白赔进去一个相公,你说,你究竟安的什么心?!”
聂氏吞了吞口水,强笑了笑:“依我说,大嫂未免太心急了些,如今大伯兄不是还没怎么么,你如何就这般失了方寸?大伯兄是什么样的人,那是在官场上,在圣上跟前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哪里就能被这点事放倒?”
余氏咬牙道:“你倒说的轻巧,合着不是你相公,便觉着上牙碰下牙忒地轻松!在饷粮里掺霉粮那是多大的罪,如今边关因此已就地弄死了十余人,此番太子回朝还不定怎么着,你是不亲眼见我们老爷倒霉你是不甘心是不是!”
聂氏忙道:“这粮食发了霉我们也不清楚,都是那帮刁民以次充好来骗钱,说到底,我们也是受害人!”
“住嘴!”余氏冲她一呸,“你还有脸说人家刁民,若不是你们出的价钱太低,人家能拿发了霉的粮食给你们吗?若不是你们也想从中获取高利,能去买这些粮吗?还说人家是刁民,我看你们就是刁民!”
聂氏被骂得哑口无言,几次张了嘴都没话说出来。好容易等余氏气哼哼在榻上坐下了。才支吾道:“大嫂起先可不是这态度,这赚饷粮钱本就是有猫腻才有钱赚,这要是都拿高价买好粮去,咱们不乐呵了么。大嫂如何竟全怪起咱们来?”
余氏蓦地把头扭转。两眼铜铃也似地瞪着她。她连忙又道:“大嫂真是太心急了。此番既是太子主事,那咱们大老爷岂不更安全了么?您难道忘了,太子殿下当年奉命南巡的时候,大老爷当初可做过他的亲随。后来虽然进了六部任职,可老交情还在,太子不会不念旧情的。”
余氏一听,脸色凝住,眉心的死结也渐渐放缓,不错,十多年前太子南巡的时候。何苁立确实是他的亲随。也正是因为这次出京。他才认识了许娘,从而有了如今的琉璃!后来虽然被调去了六部,可何苁立与东宫也始终有着隔不断的联系。偶尔她也会听他说一两句太子与庆王之间的矛盾,没想到一急之下她竟然忘了这层!再有,这聂氏的亲爹不也正是大理寺卿正卿么,此次前往边关的人也有大理寺的人,聂正卿莫非会袖手旁观?
如此看来,何苁立此事倒的确有可能化险为夷了!
她斜眼横了下聂氏,经她这一提醒,心情倒也确没方才那般焦急了。但是却仍不能放过她:“话虽这么说,到底结局还未知,大老爷若当真逃不过去。你们也休想安生!”
聂氏咽了咽唾沫,陪笑道:“这个自然,但大老爷多少大风大浪都过去了,自会吉人天相!”
余氏哼了声,自顾自喝起茶来,也不让她坐。
聂氏落了个没脸,想这霉粮害死了一千多人,圣上盛怒之下,何苁立终究能否安然无恙也没把握,余氏真要闹将起来,只怕有可能把责罪全推到自己身上,到那时莫说自己姐弟,只怕连自己那正当着大理寺卿的爹也要受牵连,到那时可不就是受余氏几句骂的事儿了。
因而一面思量着,一面见余氏仍旧脸色不好,手指在袖子里掐了手背半日,便就出声道:“太子便是念旧情,也得用钱打点。回头我便拿三千两银票出来,便当是给大嫂的赔罪,还请大嫂莫再计较我这回。”
余氏举着杯子顿了顿,片刻后眼皮垂下来,哼道:“三千两?”
聂氏微怔,咬了咬牙道:“三千两太少的话,便就五千两如何?到如今两批粮我也就分得五千两,还请大嫂见谅。”
余氏放下杯子,眼睛望向了别处。
聂氏胸脯起伏着,无奈道:“若是还不够,如今便给五千两,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