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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除下王冠捧在手上,定定望着前方。
四位阁老互视一眼,又与御史们交换了个眼神,仍由胡枚出来道:“王爷与大将军护驾有功,情急从权,谈不上违律。我等愿意即刻进宫面见圣上,将太子所为尽述圣听!”
“如此,便谢过诸位大人。”陆诏深作了个揖,而后又看了眼祈允灏身畔的琉璃,“既然我等擅自调兵无罪,那将军夫人损伤几千名将士以及太子的事情,想必也可原宥。”
胡枚看了眼琉璃,略有迟疑。定北王站出来道:“便是个平民遇见小偷来了,也会有番自卫之举,这些人又不是我们请进来的,要问罪,你们问他去!”他指着陆谨,声若宏钟。
371 遇到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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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枚朝定北王无言地拱了拱手,而后与陆诏道:“此地事既已了,那么我等不如就且进宫面圣去。”
陆诏点头,冲祈允灏颌了颌首,率先命人押着太子陆谨以及捉拿下来的诸将往宫里去。
祈允灏回身与琉璃道:“我得进宫复命,你先回屋歇着。”
琉璃嗯了声,送他到门口,然后才回转进屋来。
小嘟噜已经醒了,正趴在乳娘怀里吧唧吧唧地吃奶。见到琉璃回来,立即把嘴松开,冲她笑起来。琉璃此刻松懈下来,再一见这小心肝,心里的疲倦与余愤早化作了满腔的温柔。劳累了这小半夜,早已让黄虞二嬷嬷紧张得不行,见她又要抱孩子,忙说道:“奶奶快快上床歇着!再不可劳动了!”
琉璃也知道此时任性不得,于是恋恋不舍放了手,任月桂铃兰将她扶回床上。此番危险已除,李行仍随祈允灏出府,而先前跟随祈允灏出去的几名侍卫则留了下来。琉璃惦记着祈允灏究竟是怎么联合到内阁四老以及御史们的,想问问他们,却也禁不住身上酸软,头挨上枕头便就沉沉睡了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天已大亮,但是祈允灏还没回来,而且就连定北王也被召进了宫去。琉璃一颗心不免又提了起来,派去打听的人只说宫门紧闭着,早朝也没有举行,百官们都聚在宫门外不得其门而入。祈允恪晌午时候回来,听说脸色十分凝重,琉璃正想问他发生什么事,偏又听说他回房去了一转又立即出去了。
琉璃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里闷坐了会儿,便把昨夜派出去的侍卫叫过来:“昨天夜里将军在外头是如何布署的?”虽然问了也于事无补,好歹也转移下注意力。
侍卫道:“昨夜我们跟随将军出府。半路就遇到了太子的人袭击,将军当时就猜太子敢这么做,定是圣上出了事,于是让小的拿虎符去大营调兵,然后将军自去了庆王府。太子应该是防备着咱们调兵的,四处城门已经被太子的人把守,当时城门又已经关了,小的幸亏身上带了有爬墙的笊篱,所以神不知鬼不觉翻了出去。然后城内这边,庆王听说太子举事便把杜大人请来。杜大人到府后即刻前去请内阁四位大臣。然后顺便又请来了御史们。后来将军与王爷回王府时,杜大人就拿着庆王的印信去宫里找羽林将军蒋澈,与其一道进宫救驾。。”
这些经过与琉璃猜测得差不多,但是经由他这么一说。来龙去脉到底更清楚些了,这真是一盘棋,太子以为扣住了圣上,然后出其不意地将定北王府团团围住,使府上无人能够出城调兵救驾,如此一来不但可以顺利以谋反的罪命将祈家人拿下,还可以彻底威胁到庆王,他有没有想借此逼宫篡权的想法琉璃不知道,但是可以肯定。他对定北王府已经起了杀心。
可惜他没有想到箱子里的蟒袍被祈允灏提早发现,也当机立断送了出去。如果说他并没有发现又或者真的拖延到今早,那昨天夜里就算王府不落到被屠府的地步,也会伤亡惨重。再如果任太子把圣上挟制住就此登基称了帝,那祈府一干老小便尽入了他掌握。再没有逃脱的可能。
内阁四大臣与御史们的到来,便使太子擅自调兵谋害忠良的罪行成为了事实,此番就算不拉他下狱,也必然面临被废黜的后果。
据陆诏昨夜所说,圣上在乾清宫被太子妃用迷药控制住,既然是她动手而不是皇后,想来她还是不敢对圣上下毒手的。而皇后多半也是不会同意他们这样做。戚正昱是太子的人,目前也还不知道皇后指给他的段文蕙已然是个疯妇,自然听从东宫命令行事,既然如此,那么杜睿蒋澈带着羽林军进去后就必然会与戚正昱发生直接冲突。这样的情况,导致的结果可能是,要么是太子妃被逼得对圣上下了毒手,要么就是陆诏祈允灏及时赶到,顺利将太子妃与戚正昱拿下。
琉璃担心头一种情况,如果圣上已遭太子妃毒手,那么不管太子有无被擒,他既然还拥有太子的封号,又有皇后支持,陆诏想就这样推倒他继位就还得费翻工夫。如今最好的情况是借圣上之手先废掉太子,然后不管眼下立不立陆诏,陆诏都能不费一兵一卒坐上这皇位。
可是宫里一直都没有传丧钟,这就是好消息,而且她也相信有定北王和祈允灏他们在,宫里也出不了大乱子。可是宫门紧闭又说明什么呢?这终究是个疑问。
琉璃扛不住疲倦,下晌睡了一觉,等醒来头句话便问:“宫里有消息没?”
月桂含笑宽慰道:“将军已经回来了!正在沐浴,等会儿就回房来了。”
琉璃却等不及了,连忙披了衣下榻,走向隔壁祈允灏沐浴的去处。才到门槛祈允灏就走出来,打横抱着她回了房里。
“你怎么才回来?发生什么事了?”她焦急地问。
“发生再要紧的事也没有你的身子要紧,怎么总是四处乱走?”祈允灏抚着她的头发,将她又塞回被窝。见她还是眼巴巴瞅着自己,他才坐下来道:“圣上快不行了。”
“当真?”琉璃禁不住又撑起身子。
祈允灏将她按回去,黯然道:“昨夜我们进宫的时候,太子妃和戚正昱已经被杜睿带兵拿住了。圣上知道了太子所为,当时又气吐了血,然后昏迷过去。太医诊过后跟陆诏说,能撑过两个月是万幸。太子夫妇已经被关进东宫软禁,由蒋澈手下的羽林军守着。我们为防皇后再有动作,于是一直留在宫里,老爷子则临时去大营调兵在城门各处设禁,以防止别处兵营被太子调进京来。我和陆诏守到圣上醒来之后再出宫,如今有老三和杜睿还有蒋澈在乾清宫守着。”
琉璃听得圣上只有最多两个月的寿数,不由得怔住,“半个月能做什么?莫说如今圣上病入膏盲,就是没病也还有个皇后在宫里!皇后执掌后宫这么多年,实力肯定不弱,就是太子现如今被禁,只要没被废,也必然会有被她弄出来的一日!你们必须得先想办法把废储诏书弄到手啊!只要废了太子,接下来圣上再传位给陆诏就容易了!”
“你听我说。”祈允灏尽量平缓地安抚她,“圣上虽然醒了,可是眼下已并不能参理政事,就是连话也说不出来,吐字也不甚清楚。圣上不能下旨,我们便是急也没用。”
“那就不能让太医想想办法吗?”琉璃也颓了。
“太医说,现在唯一的办法要么就是等圣上自己好转,可是谁也不知道他几时会有好转,所以眼下情况急归急,我们却也束手无策。”
他低头盯着地下,神情萧索。
琉璃也不觉心情黯然,眼看着事情到了这步已然万事俱备,却又遇上这么个难题,如果说圣上已然驾崩,那陆诏自可在定北王与祈允灏的拥护下发动宫变强行登基,可是圣上尚且在世,他们要是仍然这样做那就等于是逼宫篡位,是大逆不道之举,不但朝臣不服,就是已经倒向了陆诏这边的内阁四大臣也绝对不会允许的,而琉璃知道,祈允灏与定北王他们也绝对不会这样做。连这样做都不愿的话,那么暗地里取掉圣上的命再与太子争权,或者矫旨登基就更不可能了。
祈允灏他们如今是被迫陷入了一个死局。只能等待着奇迹的发生。
随着圣上重病的消息一传出,宫门紧锁,城门加禁,整个京城便逐渐进入了一片阴霾之中,这几日桔梗儿与吕科上街行走,发现街上行人已经几近绝迹,即使有不得不出门的人,行走起来也是飞快而心无旁鹜。整个城里各处民宅大门紧闭,好些原先繁华热闹的集市都已门可罗雀,万楼的生意也萧条了,季小全拿回来的薄子上,只寮寮记着几笔。
百姓们如此,各府之间的走动也随之慎重起来。上王府来走动拜访的人除了老走动的那些,那些平日稍生疏的已几乎不上门。淑华倒是来了两回,一回是来给小嘟噜补添盆礼,二回却是为了宫中。
太子被拘,宋毗如今往皇后处走动得勤。宋毗是个能人,可惜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原先已与东宫绑到了一条绳上,此时纵然也觉太子行事欠考虑,可是想退回已经不可能。他们这种死忠的人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寻找一切契机扮回局面,比如趁着圣上尚未下旨废储而再做些什么。
淑华来王府是偷偷来的,在城北大街小巷绕了好几个大圈才辗转到达。但是关于宋毗眼下具体怎么做她却半个字没说。眼下太子未必会输,陆诏也未必赢定,她与琉璃之间订的是保住她与宋子玉的协议,她承诺帮助琉璃对付段文蕙的事她做到了——嫣红在忠勇侯府能够闹得天翻地覆,便就有淑华派去的人在内相助,而段家的丑闻之所以能被人挂在口头热议几个月,也是她在暗中推波助澜。
372 心里的恨
她不会告诉琉璃关于宋毗如何保住太子的,琉璃也没有指望过,她们之间,就是纯粹交易的关系。不过琉璃从这段话里却也得知,太子身边至少还有这么一批忠心的人。
祈允灏近来与蒋澈他们轮流在乾清宫当值,傍晚回来后琉璃把淑华来过的话告诉了他。祈允灏听完什么也没说,但是第二天就传来戚正昱闯到忠勇侯府要求见段文蕙的消息。忠勇侯言正严辞的拒绝,但是就在那时候,段文蕙不知为什么竟然衣衫不整跑了出来,冲着戚正昱便跑过去叫“灏哥哥”。戚正昱气炸了肺,然后又跑回坤庆宫质问皇后。原本也被瞒在鼓里的皇后气恨交加,于是便也把忠勇侯叫进宫斥骂了一顿。忠勇侯在坤庆宫罚跪了一整日,最后晕倒在殿前,皇后方才让人把他拖了回府。
段文蕙疯魔了的消息又传遍了京中,即使如今街头巷尾聚会的人不多,却也禁不住有计划有策略的传播。段家那点丑事儿再次被翻出来,成为了人们缓解政局压力的一个消遣。
琉璃奇怪段文蕙为什么偏偏在那个时候跑出来?桔梗儿后来告知:“是舞月听说戚正昱来了,于是将段文蕙放出来,跟她说他的灏哥哥来了,她便就这么冲出来的。”
琉璃大为满意,让人重赏了舞月。想了想,顺便也赏了黄虞二位嬷嬷。
自从那天祈允灏从宫里回来后,琉璃便也把这两位是叶王妃的陪嫁丫鬟的事告诉了他,祈允灏的震惊自不必言,连忙问起她们这么些年的住处,当即又闯到了定北王面前求证,不知道定北王怎么说的,反正没片刻他就出了来。
自此两位嬷嬷的待遇比起从前又稍微不同些了,月桂知道琉璃因为祈允灏的关系,打心眼儿敬重她们,于是私下里也嘱咐了丫头们。要对嬷嬷们尊敬些。
如此一来,府里便都知道了叶王妃的陪嫁消失了多年之后又重新出现在府里了,而且还是被定北王亲自下令接回来的,于是关于叶王妃的许多猜测便又冒出来了。
梅氏当然也知道了这消息。香英来告诉她的时候,她正在喝粥,听完一碗粥便摔碎在地上。
“祈骥飞!你也算对得起我!”她掀翻了面前桌子,又推倒了旁边博古架,再把墙角放着的大梅瓶摔碎,最后把案上摆放的字画古董全部掀翻在地。香英慌忙上前劝扶:“夫人莫要如此,这对您没有好处。”
梅氏如同被抽去了筋骨。一屁股坐在椅上。抚着脸呜呜哭起来。
她都四十出头的人了。眼看着就要享儿女之福,定北王却在这个时候把叶氏翻出来给她添堵,琉璃生产那日她在朝庆堂所受的委屈再度涌上来,对于定北王。她真的是失望透了。她不知道这些年她除了一个夫人的虚名,她还得到了什么?她比叶氏都不如,叶氏虽然死了,可是她要荣耀有荣耀,要尊宠有尊宠,定北王把她的陪嫁遣走那么多年也不让人知道,这防的是谁?还不是防着她!他连叶氏的下人都这么保护着,他心里能没有她吗?!
她永远都比不上一个仅与他有过一年夫妻之恩的女人!这使她更加恨起叶氏来了,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魔力。使得他对她如此念念不忘?
她那么想知道,可又偏偏无从知道,因为叶氏已经死了,她就是再不好,定北王记得的也只是她的好。
“香英。你说我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
她望着门外淡泊的云天,忽然觉得身处这锦绣堆里,心里却那要空虚。
“夫人!”
香英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人都只知王府梅氏当家,但其实真正说一不二的,是定北王。他不但是沙场征战之王,也是这王府里真正的王。梅氏从一开始就以卑微的姿态进驻祈府,定北王习惯了她的顺从与软弱,她也已经习惯了在他面前逆来顺受,这本身就已经不平等,哪里又经得起再来个叶王妃?
梅氏要争,必然是输的,可她对定北王的用情又令她不得不去争,不得不去在乎,她争的是虚名,其实如果退开一步来看,她虽非王妃,却绝对地拥有着定北王的人,定北王不曾纳妾,不曾有庶子女,这对一般权贵女眷来说,已经是非常难得。虽有个叶氏留下的祈允灏,可他自己有功名,即使继承爵位也是天经地义。这些是祈允灏自己挣来的,她不争也好过争。
作为一个填房有了这些,还有什么好奢求的呢?可是梅氏这么些年为了牢牢抓住手上的权力,一心忙于中馈与府里庶务,生怕丢掉这些便等于丢掉了夫人身份,因而并没曾放心思在教育儿女之上,以至于祈允靖贪生怕死,祈允恪与她离心离德,祈木兰也浑然不像个尊贵的王府贵女。这都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