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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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范- 第2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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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婴儿啼哭宏亮地划破了长空,琉璃的剧痛消失了,全身一软瘫倒在被褥上。屋子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欢呼声,这些似乎与她无关了,她的任务已经完成,她终于可以休息了。

“琉璃!”沈氏哽咽地握住她的手,“恭喜你,母子平安,是个男孩儿!”

“师娘。”琉璃眼眶也湿润了。

月桂海棠抹着眼泪给她掩好被子,医女们给孩子扎完肚脐,将哇哇哭着的他交给黄嬷嬷她们,便又立即转过来查看她。而这时帘子猛的掀开,祈允灏突然闯进来了。屋里人皆吓了一大跳,铃兰慌忙拖着他往门外推,他把她们扒拉开又冲到榻边,半跪在地下握住琉璃的手,话没说出来,眼泪已成了两行。

“我觉得我还成,你觉得呢?”她微笑侧过头来,摇摇被他握住的手问道。

“当然!”他流着泪笑道:“你就是我的骄傲!”

 
363 王爷的赏

杜睿等在王府门外,一直保持着伫立马上的姿势未动。终于陆诏派进府里打探的人回了来:“禀王爷,禀杜大人,将军夫人生了,是个男孩儿,有八斤重呢!”

杜睿如同梦中惊醒般,立马跳下马,奔到他面前道:“那她呢?”

来人不解,陆诏走过来道:“夫人如何?”

“哦,夫人母子皆平安!”来人道。

杜睿松了口气,忽地摇了摇头,笑了声,然后往府内望了两眼,复又翻身上马。

陆诏盯着他道:“放心了么?真的不进去么?”

他扬唇道:“只要确知她平安,又何必亲自进去?这么多年,我早已经习惯了。”说着打马远走,驰上街头,那挺拔的背影看起来没有半丝落寞,而是无尽的欢愉。

陆诏叹了口气,随后跟上。

医女们查看过琉璃之后,确诊无妨便退了出去。沈氏也赶紧回去报喜。黄嬷嬷虞嬷嬷给孩子擦了身子,然后抱着过来给他们看。祈允灏接在手里,目光一触到这小小的脸蛋,俊脸顿时就布满了温柔。

“真像你。”他送到琉璃跟前。琉璃撑起身子看了眼,孩子也正好扭过头来,四目一交汇,琉璃便怔在那里不动了。说真的,虽然说怀了他这么久,也一直希望能快点见到他,可是突然之间就活生生出现在眼前,这样的眼睛鼻子,这样粉嫩嫩地一团,初为人母的她看着还真有点陌生。

但是,终归是自己亲生的,那股与生俱来的亲切感又使她心生了些怜惜,这么小的人儿,可是需要她拼尽全力去呵护的呢。

“回头奶奶带着一处睡两日,便就好了。”黄嬷嬷眼角一直没干过,见到琉璃这样,极有经验的她一看便知道她的心情了,当下印了印眼眶说道。琉璃对她这样的赤诚也十分感动。点了点头,便就撑不住疲惫而闭上了眼睛。

祈允灏不再说话,小心替她掖了被角,然后拿椅子坐在一旁。黄嬷嬷虞嬷嬷见他粘着琉璃腻歪得紧,知道他们夫妻情深,索性就抱着孩子出去给定北王他们献宝了。

门外定北王早搓着手在等待,祈允靖兄弟也都站在旁边翘首望着,这毕竟是祈府第三代的头一个啊,大家想升级都想很久了。帘子一掀黄嬷嬷终于抱着圆滚滚一个小包袱走出来,定北王两手一伸便就将之收在了怀里。

孩子这会儿已经不哭了。一看这屋里跟刚才那屋又很是不同。便又两眼骨碌碌到处看起来。定北王看着手里的小人儿忒般机灵。顿时忍不住道:“我的乖孙儿!”一面用食指小心翼翼去触他滑嫩的肌肤。孩子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指,以为是好吃的,顿时把粉嫩嫩的小嘴儿张开了,追着手指头转。

“哎呀。这八成是饿了!”黄嬷嬷见状,连忙把乳娘叫过来。铃兰几个人又连忙亦步亦趋地跟着过去,生怕又半丝闪失。

定北王看着又空了的双臂,不免有些失落。一个劲地儿催问:“吃饱了没?”旁边一屋子人少见他这般好颜色,当下纷纷上前道贺讨赏。

定北王乐呵呵大手一挥:“今儿阖府上下按人头每人赏二两银子!靖儿恪儿快与你母亲去预备请帖,三日后我府上要给孩子做三朝,五品以上的官员都请了!”

祈允恪连声笑着与祈允靖应下。梅氏心里怪不是滋味儿,面上却又不得不摆出副笑脸来,说道:“五品以上的都请。那可起码要摆上百桌呢。这么大的事儿,是不是等他们俩出来再商议?”一面又看着里屋方向,说道:“灏儿这孩子也真是的,媳妇儿才生产,屋里尽是血邪气儿。也不避讳避讳。”

“什么血邪气儿?!”定北王不乐意了:“家里添丁这是喜事儿!”

月桂铃兰在旁看了,对梅氏的小心眼是满心的看不惯。当下便皆笑道:“这样的大喜事,王爷把咱们都赏了,怎么独独就是不赏咱们奶奶跟我们小哥儿?小哥儿可是王府的嫡长孙呢,王爷可不能心疼 这份赏钱,奴婢们斗胆,今日定要向王爷讨个话儿了!”

正好孩子已经吃完奶,打着饱嗝被抱回来了。定北王好宝贝地接手里,又伸手指在他嘴边触了触,见他果真不那么稀罕了,便就点点头,缓缓道:“这是你们大奶奶给我祈府立下的功劳,当然是要赏的。等她出了大月子,便就跟夫人一道掌管王府中馈吧。”

“王爷!”

梅氏听得这话,立时便站了起来。定北王要琉璃跟她同掌中馈,果然她担心着的事发生了!“王爷是觉得我行事哪里不周么?”

“哪里是说你行事不周?”定北王淡淡道:“你我年纪也大了,府上的事迟早得儿女们接手。老大夫妇是宗子,迟早要继续家业,如今趁着你还走得动,便让她学着料理料理,难道非等到咱们动不了的时候才交给他们吗?”

“王爷!”

梅氏惊怔着,万分没想到老爷子眼下竟做着往后谁继承家业的打算!按说祈允灏是他的嫡长子不错,可是这么多年来替他操持家务带大孩子的人是她而不是叶氏,她也以为这么些年他迟迟未曾明言让祈允灏继承家业是因为体念她为他付出的这番心血,所以考虑着可能让祈允靖来继承,可没想到眼下他居然轻轻松松就把宗子的名份安到了祈允灏头上,这么一来,等老爷子百年过世,家业都落到了长房手里,她跟她的儿女们还能落下些什么?!到时便连她也要随祈允靖他们兄弟搬出这王府去,成为一个过气的王爷夫人!

“就这么办吧!”定北王抱着孩子,眉开眼笑地,全副心思都在他身上,“至于我的乖孙子,等我好好想想,看看赏他什么?”

“好了,孩子给我抱!”

不知什么时候祈允灏已经走出来,对着定北王伸出手,眼神里的戒备显而易见。

“你早干嘛去了?”定北王沉下脸,将孩子收到身侧。摆出副这个时候谁跟他抢孙子,谁就是他的仇人的模样。

祈允灏道:“这是我儿子!”

“你他妈也是我儿子!”定北王咆哮了,看到这么油盐不进的人就心烦。

月桂方才听着定北王说要琉璃与梅氏一道执掌中馈,心里正兴奋得紧,生怕祈允灏与定北王为孩子起冲突,连忙使眼色与范云。范云忙清清嗓子上前,说道:“都忙乎了大半天了,这还没吃午饭,不如王爷就在这里用过午饭才回房罢?——冬梅快去厨下让谢二家的速备饭食,就说王爷和几位爷肚子都饿了。”

冬梅连忙下去。包袱里的小家伙也是机灵,见定北王望着他,便咧嘴冲他笑了笑,然后见祈允灏也望着他,便也冲他笑了笑,然后打了个哈欠,闭上眼舒服地睡大觉去了,小脑袋还在襁袱内一蹭一蹭,似在寻找最舒适的睡姿。

这么一来倒是把这父子俩的火气都给逗得没影儿了,祈允恪见气氛好转,连忙也上来打圆场:“小嘟噜这么懂事,真是个小机灵。这里丫鬟们还要忙活着房里的事,王爷还是去前院坐罢?省得碍着嬷嬷们侍侯。”

定北王这会子被孩子逗得心情好了,便也就点头,顺手将孩子交给了虞嬷嬷。然后又捋须与祈允恪道:“你刚才叫他小嘟噜?这名字倒贴切,肉嘟嘟地可不就是个小嘟噜?”一面说着与祈家兄弟们往前院去,倒是不约而同把梅氏落在了这里。

梅氏心里备感荒凉,前儿香英与她说的那些话她忽然又觉得毫无用处了,定北王对长房的偏心已经成为事实,这不是她装装面子功夫就能改变的。她甚至怀疑起他是否有没有把她当成过妻子,比如这种时候,他可以记得他的孙子,却忘了要顾及她这位夫人几分体面,连招呼一声都忘了,径直就这么走了,这令她好不容易积聚起来的雄心壮志又像被扎破的水泡一样嘭地一声就消失殆尽。如果说无论她怎么做她都挽不回他的心,那她再委曲求全又有什么用?

她为他守了几十年,到头来竟连他的心也得不到,那还不如硬拼到底了!

这一横心,便不觉把手旁杯子扫下地来,香英惊道:“夫人!”旁边丫鬟们也看过来。

她回了神,摆摆手,起身道:“回房罢。”

出得门来,正碰上朝庆堂的厨娘抬着食盒往前院里摆饭。她也没吃饭,可是她的丈夫和儿女都不曾记得这层,她如今在这府里,真正落得如同孤家寡人一个了。

越想她便越恨起来,这才是刚开始,老爷子说三个月后琉璃便要与她共掌中馈,这么说来,到那时她的地位会变得如眼下还不如了。定北王不敬她便也罢了,可她不明白,她这么做最终都是为了祈允靖祈允恪,为什么他们也不明白?祈允靖好歹还知道三不五时上她那里坐坐,祈允恪除了定北王在,则几乎不会上她屋里去,反倒时时地上朝庆堂来跟这女人套近乎,她到底哪儿对不住他了?

 
364 真大丈夫

琉璃卧床休息了两日,这期间吴子薪来看过两回,确定她无产后后遗症,第三日便下床走了走。黄嬷嬷她们的意思是月子里不要下床,可是琉璃问过吴子薪,却说是可以稍稍走动无妨的,她这心里惦记着小嘟噜呢,哪里躺得住?于是下了床便直奔小木床前,让月桂将孩子抱起来给她。

那日祈允恪顺口一句小嘟噜,再加定北王一点头,这小名儿便落在孩子头上了。定北王给他按字辈取了大名叫祈子述,祈允灏不以为然,但是见琉璃点了头,便也没说什么。琉璃听了黄嬷嬷的话,生怕这母子感情不浓厚,所以这两日竟是时刻带在自己身边,只除了晚上她该休息的时候,便让黄嬷嬷把小嘟噜抱去隔壁。

说也奇怪,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她觉得陌生,可是第二眼第三眼见他的时候,她心里的母爱就渐渐激发出来了,而且有愈演愈烈之势,这两日过去,竟如捧着心肝儿似的爱不释手起来。而小嘟噜也着实可人,每次见着她就笑得特甜,仿佛已认得这就是自己的母亲。

琉璃正抱起小嘟噜亲吻的时候,祈允灏进来了,看见她下了床,便不由道:“快上床躺着,孩子又跑不掉。弄坏了自己的身体,那就是一辈子的事了。”说着不由分说将她打横抱回床上,见她目光还落在小嘟噜身上,而小嘟噜也正眼巴巴地盯着母亲,心下又不由得软了,叹口气又将他抱到床上琉璃手边。

“你不是去跟王爷议事儿吗?怎么又回来了?”琉璃想起他先前也是在这儿坐着,后来是被定北王的人请过去的,他们近来一议事便议上小半天,原以为他不到午晚时不会回来的。

“议完了。”祈允灏轻触小嘟噜的粉唇,看他追着自己手指跑,“议的是明儿办三朝宴的事。他们算了下,只有九十五桌,这数字不好。暗合九五至尊之意,于是要么加多一桌,要么撤掉一桌。他们原先是没预淮宁侯府的,我想,不如就加多一桌,把杜睿请过来。”

请杜睿?琉璃心里一跳,不觉坐起来。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他有资格来分享这份喜悦。”他轻抚着孩子的脸,缓缓道。琉璃生产那日杜睿在府外等着消息而坚决不进来的事,他都听陆诏说了。如果杜睿都能够做到这样。为什么他反而不能更坦荡些?杜睿与琉璃。一个是冰心傲骨的君子,一个是忠贞有节的烈妇,能有这样的情敌,是他的骄傲。对此他有什么不放心的?

“那王爷的态度呢?”琉璃问。

“他当然听我的。已经订下来了,请帖都已经让人去送了。”

祈允灏坐起来,将她与孩子拥进怀里,幽幽道:“我娶你,本就有横刀夺爱之嫌,这辈子能得你如此待我,我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我不介意多他这么一个人和我一起保护你,欣赏你,而且我想。世上能如我这般全心全意待你的,也只有他而已。”

琉璃眼眶酸涩,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了,眼前的祈允灏与原先计较着这些的他有着截然不同了,他的豁达洒脱似乎才与印象中的他最合衬。这样磊落坦荡的男子,才最能令得她臣服。

杜睿接到祈允灏亲笔写的请帖,也默然坐了半日。他承认很想去看看她,想亲自确认她还好不好,可是因为她是他的妻子,所以这一切念想都只能压在心底。如今祈允灏让人送来这帖子,倒是让他踟蹰了。

他不知道祈允灏是出于什么心理向他下的这道帖,记得他殿试高中的那日他曾跑去营里找他,而他却避开了不是吗?而且两次在宫里遇见,都显得有些尴尬,由此可见,他不但知道他去找他做什么,也知道他始终心里有着那个女子。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下帖请他入府呢?是设下了什么圈套,要给他一个难堪吗?

不,他相信他不是这种人。祈家在京城立足几代,他祈允灏更是闻名天下的镇国大将军,他的事迹他也听多了,面也见过几回,他也许忌惮他痴心于琉璃,可却不是这种心胸狭隘的阴险小人,这种事情,他不会做的。

那么,既然不是要针对他,那难道会是诚心邀请他去么?他难道不再防备他与琉璃见面?

他忽然有些不明白这个男人了。按理说,但凡是个男人,自己的妻子被人惦记,不是都会把这人视为老死不相往来的仇人么?杜睿就是这么认为的,他把琉璃当成他失去的妻子,所以他对祈允灏向来没有好脸色,而在他心里,祈允灏也一定是这样想的,所以他一直觉得,他们之间是从不会有成为朋友的一天。

手上这封帖子,令他真的有些不那么淡定起来。

琉璃闷在房里休养的工夫,府里早已经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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