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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出列求情,言及一家之言,不足为信,恳求圣人查明之后,再行处理。
圣人怒火滔天,一改往日之宠信,首次在朝堂之上便出言训斥太子,并勒令其禁足东宫,静思己过。
退朝之后,东宫一干属臣,皆簇拥至延庆殿,劝解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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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望之行事虚妄,根本不曾顾忌太子殿下的处境,殿下又何须为他惹怒圣人!”面对着一味与圣人争端,丝毫不肯退让的太子殿下,太子少傅刘晔满面苦涩,苦心孤诣的谆谆劝导。
要知道圣人生平最厌恶的,便是此等为了一己私利,致使国税流失的贪官。更何况鲁望之不单单只是收受贿赂一项罪名,赵家一干人等,竟是被他与盐帮全数打杀,仅余赵铎一人逃脱。此等草菅人命之人,太子殿下却因为一个良娣,便屡次三番的求情,惹得圣人发怒训斥,实在是有些太过了。
哎……太子殿下聪明睿智,处处皆好,唯独在这女色一事上,实实叫人放心不下。
身为太子属臣,他有义务阻止他这种错误的行为。
年轻俊逸的太子殿下裂开嘴笑了笑,对于方才在朝堂上所受的一番训斥,好似根本不以为意。听见他的劝解,也不解释自己的行为,只摇头道:“孤不过是想要留他一条贱命,省得叫曼儿伤心。至于父皇,他深知孤的为人如何,何至于如少傅如此言重呢?”
相对于太子的笃定,刘晔心中却颇多忐忑,对于他处事态度的随意不羁,很是心忧。想到近来朝堂上的动静,不由忧心忡忡的分析道:“诸皇子年岁渐长,深受圣人宠信,近些年已逐渐开始踏入朝堂,协理政事。太子地位虽早定,却也并不稳固,‘三王之乱’前车之鉴不远,太子殿下不得不防!”
“弟弟们不过是替父皇与孤分忧,少傅此言,太过了。”太子蓦地沉下脸去,冷冷的回道。看他的面色,众人便知他不想谈及这个问题。
皇家之事,他们身为臣子,能够提点,却不能操心太过。
于是打着哈哈,又将问题拉回了原处。
“不管太子殿下想要如何处置,到底还是要将那一干人等先行捉拿,押解回京才是。”年迈的太子太保捋着胡须,看着面无表情,完全把自己当成背景板的肖肃,笑眯眯的道,“这件事情,就要有劳肖统领费心了,万万不可除了差错才好。”
肖肃点了点头,没有做声。
太子很自然的接过话头,替自家沉默寡言的表弟回道:“表弟行事素来谨慎,诸君不用忧虑。”
属臣们皆尽点头称是,不管肖肃行事是不是谨慎,单单是他的恶名,不管是在战场上,还是在所谓的江湖上,都是叫人如雷贯耳的。有他在,想必那些绿林之徒,也得好好考虑考虑自己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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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商讨出大概的章程之后,厅中的凝重气氛总算轻松了许多,眯着眼笑看着东宫属臣退去之后,太子这才转向肖肃,拱了拱手,说道:“表弟在路途上,要多加留神,那群人可都是亡命之徒,下手不知轻重。你可是还没欧娶妻生子呢!”这话虽有些玩笑的意味,却也饱含着实实在在的关心和担忧。
被他调侃的肖肃眸中闪过一丝温情,却也依旧板着一张寒冰冷脸,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连眼神都没多给一个,起身自顾的抱了抱拳,一本正经的躬身回道:“此乃臣之本分,不敢烦劳殿下忧心。”然后,又恢复成原本的样子,再没了其他的动作。
太子虽习惯了他这般作态,知道他并不像表面上这样冷漠,可到底还是见不得他这幅恭恭敬敬的模样。明明是嫡嫡亲的表兄弟,他却总是谨守着所谓的君臣之本分,丝毫多余的感情都不乐意表露,叫人看着就来气。
本来准备给个鼓励的拥抱,这会儿也气得收了回来。只伸出手狠狠的推了他一把,恨恨刺道:“你总是这副死板死眼的样子,我要是清儿妹妹,我也宁愿选择袁茂林那个软脚虾,也看不上你!”
肖肃目光一黯,挺直的脊背都猛的缩了一下,垂眸敛目,黯然道:“事关白小姐清誉,殿下请慎言。”
太子才不管他说什么,见他总算维持不住冷脸,伸手指着他,就又哈哈大笑了起来。
“表弟呀表弟,亏得你总是一本正经的样子,也有今天。悠然,悠然,你说说,我这表弟,可是配得上你那傻妹妹?怎么说,他也比袁茂林那个所谓的状元郎好吧!”说着,回头朝白澈看去。
只见白澈端坐案前,手持狼毫,却是目光怔楞,全无焦点。悬空的笔,迟迟没有落在纸上,只几滴墨汁滴落下来,在宣纸上溅开了点点墨色花朵。
白澈对所掌之事自来最是尽心,在议事的时候,可从未有过这般神情。太子不由得就有些惊异,举步上前,伸出手掌在他眼前左右挥动着。白澈却连眼珠子都没转一下,只愣愣的发着呆。
太子看了看肖肃,又看了看白澈,伸手推醒了他,诧异的问道:“你今儿个这是怎么了?一个两个的,怎么都不对劲?悠然,你说,是不是你妹妹的伤有什么问题?可需要我再派两个御医去瞧瞧她?”
这话一问,就连肖肃都忍不住睁大了眼睛,目光灼灼的望着他。
那天他救下了白清,也知道她大概受了些伤,可碍于情理,他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只拿了令牌,要人去请了玄慈观中素有仁医之称的慈缘师太为她治伤。
之后,他虽竭力控制住自己不要去打听她的事情,却也从太子口中知晓,她摔断了手,婚礼推迟了。
他承认,在心疼的同时,心中也产生了一丝窃喜。
婚礼推迟,并且暂时没有重新选定日期,也就是说,还有可能会出现变化。
虽然渺茫,可他到底还是抱着些期望。希望她能够在这段时间里,看清楚那个她亲自选中的男人的本性,能够重新考虑她的婚事。
可现在,听到太子表兄说她的伤情有变化,心,却不由自主的开始揪疼起来。
恨不能,以身相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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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二人的眼神灼灼太过火热,也许是太子那一推有些用力。白澈蓦地回过神来,觉察到自己的失神,神情有些微窘。
他清咳一声,放下了毛笔,正了正脸色,回道:“不,没事。高太医医术高明,妹妹已经好多了,不过太医也说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她如今倒是需要好好的养着。反正受伤的还有清歌,她们主仆感情素来就好,一起养伤,也不寂寞。”
“哈哈,这倒也是!”太子好似很高兴,大笑了起来,略有些调侃的说道,“有清歌看着,清儿妹妹就算闲不住,也得好好呆着了。”
听了他的调侃,白澈眯了眯眼,道:“劳烦殿下关心,属下回去了,一定转告给妹妹知道,回头等她好了,让她来东宫给殿下致谢。顺带着,也瞧瞧茶水房里新近的侍茶宫女。”
“不用了,不用了。”太子连连挥手,好似生怕白清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夺走了他的心头好一般,方才那种看笑话的心情全然退了去。低声的咕哝道,“我好不容易才又寻到一个美人儿,虽然美人儿有毒有心机,也能调节生活啊!这要是又被她给要了去,我不光失了美人儿,还得忧心她被算计,劳心又劳神的。”
见此情状,白澈挑起嘴角,无声的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把咱们的男猪脚,拉出来遛一遛!
、第016章
太子年初已经及冠,早从四年前十六岁生辰过后,就已经开始正式上朝,协理政事。平日里处理朝堂之事也颇有些自己的手段,御下之力较之圣人年轻之时,丝毫不落下风,端得是年轻有为的皇储。
可这人天性就有一个毛病,并非像是寻常人所认为的那般,是好色之心。他只是喜欢收集些心机深沉的美貌女子,放在距离身边不远不近的地方,时不时的逗弄一番,看着她们为了各自的目标,虚伪作态的交往;奸计百出的斗法,以此为乐。
其实白澈从来没有想到,幼年时期与太子殿下那般亲近的妹妹,竟也会如同常人般看不透,误以为他真的是贪爱美色之人。自去年亲眼瞧见他与芊若那场所谓的调戏戏码之后,她不但在感情上有些敬而远之,还开始自诩为“英雄救美”的大善人。时不时的就要到东宫闲逛一番,看看有没有落入到他毒手中的可怜女孩,也不管别人真心究竟想算计什么,给她遇到了,就惦记着要“拯救”她们。
其实,太子殿下疼她,不比他这个亲兄长少多少,是以,但凡她开了口想要的东西,太子也总是无不应允的。可他寻来的那些美人儿们,却都全然不是妹妹想象当中的那种善良人儿。她们有各自的手段,自家的傻妹妹,可斗不过她们。所以,不论是太子,还是他,都不太乐意她总是从东宫抢人,陷自己于险境。
当然,东宫中大半对权势地位有些想法的宫女,皆都畏她如虎,一见她往东宫来,便避之不及的躲藏起来,生怕如同芊若一般,被她要回白府,再无出头之日。
他们乐见其成,也顺带着,太子会以她这种种的行动,来测试那些毒美人儿的心性。
其实私心里,白家父子二人对于白清如此误认太子的品行,更是觉得欣慰。太子殿下面相俊逸,身姿挺拔,对白清又宠爱的紧,曾经一度,他们的感情,好的让人心惊。特别是在太子妃初入东宫之际,白清与太子妃之间屡次言语不和,他们一度还曾担心过她,是不是对太子生出了什么不该存在的感情。
甄选太子妃的时候,圣人原也曾询问过白家的意思,是否愿让白清入主东宫,他们拒绝了。只因她这十几年来,被他们这群人保护的太好,性子太过纯净。
皇宫这种地方,不该是她生活一辈子的地方。
只是他们都没有想到,她竟是被宠的有些太过纯良了。
袁茂林那个小人,那般明摆着的心思,她竟然都看不透。芊若那么明目张胆的背叛和算计,她也全然不放在心上。还有王淑仪、涂解语……
想到妻子的名字,白澈方才松散开一些的眉头,禁不住的又拧成了一团。
昨夜回到房中,他深深的看着她熟悉的容颜,看着她如同往常那般讨好他,伺候他,然后有意无意的说着引导她误解妹妹的话。那个时候,他突然发觉,成亲一年来,他自以为已经深刻了解了的人,竟然是那般的陌生。
他几乎忍不住想要开口问一问,自己哪一点不如她那位表兄,竟是叫她嫁人一年多之后,还对其念念不忘,做出私会的事情来。
他承认,他有些莫名的受伤,更多的,是深深的恼怒。
他白澈,居然连自己的妻子都看不住,莫名其妙的,就带上一顶换了颜色的帽子。他对涂氏解语虽然不够深情,可也自认为给了她足够的尊重。成国的许多家族虽有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的家规,可私底下,哪家公子哥儿没有几个红颜知己,或者红袖添香的美貌丫鬟?
他白澈素来洁身自爱,青楼妓馆从不踏足,面对府中丫鬟,也都谨守礼节。即便如此,却也还是屡次引得她的猜疑,为此,还不得不遣走了几个自幼伺候他长大的丫鬟,之后在外院里,更是只用小厮,不使丫头。
到头来,他这个被时刻怀疑的人从未做过什么,她却早已与他人暗通了款曲。
还叫妹妹给揭破了。
他在妹妹面前,从来都是高大威武、颇受崇拜的,如今却叫妹妹知晓这般难堪丑陋的事情。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无颜再面对她。
不过,这一切都只是来自妹妹的一个梦境,根本未经证实,他只得暂时忍耐,仔细探寻,再作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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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澈三言两语就将太子的思绪不知道带到了哪条沟里,肖肃却很明显的看出来,他是在转移话题。
他们三人年岁相差无几,性子虽有些不同,交往却也不少,自然的,对于各自的性情,都有些了解。
按白澈的性子,他如果想要隐瞒不露的事情,想必应该不小。
可惜他公务在身,离京在即,根本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去查探她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思索了一下,干脆开口直白的问道:“师兄,可是有什么为难的事情?是否需要帮忙?”
白澈白清之母出自白云山庄,乃是白云山庄的大小姐。他的师傅姚月希,恰巧就是他们兄妹的嫡亲舅舅。是以,私底下他对白澈,均以师兄称之。
听得表弟提醒,太子才顿时反应过来,有些嗔怪的看了白澈一样,狐疑的追问道:“对,你今儿个的情绪不太对,在议事厅里就发起了呆,肯定有事情。快说,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吗?”
这位自幼一起长大的好友,可没有多少事儿能够难得住他,难得他踌躇成这个模样,不寻个究竟,他心中着实痒痒啊!
“我没事!”白澈摇头否认,转眸看向肖肃,思索了片刻,才开口问道,“子传,你这次要亲自前往江南道,对吧?”
“是!”肖肃干脆的点头应道。
白澈揉了揉有些犯疼的太阳穴,微微眯起眼睛,暗自斟酌起来。
南浔属于江南道辖下,若是走水路,倒是在京城前往江南道首府的必经之路上。原本他倒是想告假亲自前往南浔,查探查探自家妹子所谓的母亲托梦到底是否属实。可是,“江南贿案”一出,他是绝对不可能有时间离开京城了。若只是派遣几个仆役前往,稍不谨慎,恐怕会打草惊蛇。毕竟白氏祖地同在南浔,若真是闹出什么事情来,妹妹恐怕也难以独善其身。
原本还在考虑,是不是要回去禀明了父亲,并将自己的想法说出,由他再想想辙描补一番,添派些稳妥的人,一同前往。
可是,父亲母亲感情深厚,若是提及母亲托梦,恐怕父亲心中又生思念,伤了身体。如今师弟有公务亲自前去,倒是可以拜托他顺道帮个忙。
肖肃行事素来有章法,而且论起阴谋算计,丝毫不比自己差。有他在,指不定能够叫他原本的策算,能够更完善一些。
反正事情如果属实,早晚都会暴露于人前,他也不担忧妹子在两个好友面前丢了脸。
定下心思之后,他直接的开口道:“有个事情,我想麻烦你!”
“师兄请说!”肖肃对白澈,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尊崇。
“你们都知道,父亲与我,对妹妹这件婚事从来就不太赞同。本来因为她的坚持,我们也都暂时妥协了。如今,她自己倒是生出了退婚的念头。”白澈皱着眉头,斟酌着语句,试图维护着妹妹本就已经落到谷底的名声。
愁绪满怀的他却没有注意到,听到退婚二字的时候,肖肃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