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女子已经是泪流满面。她颤抖着手划过他的五官,冰凉的手指在剑眉上来回抚摸,透露着深深的眷恋和不舍,一滴剔透晶莹的泪竟落在他削薄的唇上,清秋俯身,吻上了那唇,乌黑的青丝在男子脸庞周围散开来,香气萦绕,男子眉头微动,脑海中浮现出女子清美的容颜,喉咙烧的厉害,那“清秋”两字硬是被埋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清秋只轻轻一吻,便离开,只想在这一刻,把他刚毅的脸庞牢牢印在脑海中,刻在心版上,从此,以后,余生,她再也见不到他。
“王爷,清秋要走了。”
男子只觉得心痛的厉害,他似乎被无形的网困住,他在网内,她在网外,她对他嫣然一笑,对他说,王爷,清秋要走了。他想抓住她,可是她越行越远,不,不要,本王求你,不要离开本王,清儿,本王不能没有你。
清秋指尖细细婆娑着他苍白的唇:“既然不能相濡以沫,那就相忘于江湖。”
相忘于江湖……不,不要……不要……
清秋释然一笑:“花开花落,情始情终,王爷,清秋也会努力忘记你,就当过去是一场梦。”
她站起身来,白衣飘飞,袍角掠过他的脸,他伸出想要抓住那团白烟,可是他抓不住,清秋走的决绝,未有回头,男子的手抬在空中,眼角落下一悲伤的泪。
……
一样的红墙高瓦,只是这里比王府更加气势磅礴,五步一阁,十步一楼。亭台水榭,小桥流水。清秋坐在亭内,目光涣散,手撑着下颌,若有所思,他的伤该好得差不多了。
、111
转瞬间,已是过去三天,在皇宫的日子更加的无所事事,她住在这小筑里,日子倒是清闲,皇帝对她倒是关爱有加,派了两名宫女伺候她,心虽然平静许多,可是总觉得缺了一大道口子,难以愈合。清秋站起身来,白衣胜雪,她站在亭边,清风徐徐,吹的长发轻舞,明媚的阳光投射在她身上,散发出万丈光芒。池面风来波潋潋,波间露下叶田田。荷塘中,散发着幽幽荷香,令人神清气爽。清秋坐在池沿,伸手拨弄着那湖面,湖面荡漾起圈圈涟漪,那涟漪渐渐淡去,竟是浮现出男子容颜来,清秋只觉得心都痛了起来,她忍不住用力拨弄着水面,想要将男子的脸庞打散了去。
水波无痕,却是倒影出一张绝色容颜,男子目光深沉,一言不发,清秋吓了一跳,欲要站起身,却不知怎的脚下一滑,眼见就要落于水中,谁知,腰间一紧,男子一个旋转,清秋只紧紧抓住他的手臂,他薄唇微勾:“怎生如此不小心?”
清秋只觉得两人姿势暧昧,她奋力推开他的胸膛,他戏虐道:“你要下去沐浴?”
清秋头一斜,只见后面就是荷塘,他这一放,她必定成为落汤鸡。男子的手桎梏在腰间,只觉得不自在,他身上的龙涎香扑鼻而来,清秋微微皱了下眉,皇帝左手去抚摸女子容颜,清秋不露痕迹的别过脸去,只道:“请皇上自重。”
皇帝修长的手尴尬的伸在半空中,眼中闪过一道狡黠的光芒,他凑近清秋的容颜,只和她隔一拳距离,清秋不得已又将头往后面仰去,皇帝忍俊不禁,他低声说道:“朕要索取一个吻,或者你去这荷塘中与鱼儿为伴,如何?”
清秋咽了咽津唾,皇帝见她不言不语,眉峰一挑,凑近自己的俊美容颜,欲要吻上那娇艳欲滴的红唇,熟知,胸膛被用力一推,怀中一空,紧接着只听到“扑通”一声,水花溅湿了他的紫袍,他不禁愠怒道:“你……”
水面荡起层层涟漪,那发丝如墨般在水中盛开,白色的衣漂浮在水面上,皇帝只见那抹白色渐渐沉了下去。
“清秋?”他担忧的唤了声,久久却不见清秋上来,他心急如焚,正要跳下水去,不远处冒出一个头,紧接着只见到一张精致小巧的容颜,珠圆玉润的水珠子顺着脸颊淌下,女子宛若出水芙蓉般,出尘清丽,皇帝看得呆滞,只觉得女子美不胜收,她却往另边游过去,顺利的摆脱他的纠缠,清秋爬上岸,呼了口气,才转身,就见皇帝神出鬼没般的站在她面前,清秋心一跳,不自觉往后退去,皇帝见她眼中装载着害怕,有些愤怒:“你就如此讨厌朕的触碰?”
“奴婢不值得皇上如此厚爱,只怕会辱没了皇上的身份。”清秋不卑不亢道。
袖中指节捏的泛白,皇帝面上阴晴不定,眼底燃烧起两簇怒火,清秋只觉得肌理都灼痛起来,清秋朝着皇帝一福:“奴婢先行告退。”
手腕上一紧,清秋对上一双狭长的凤眸,男子眼角阴霾,嘴角却噙着笑意,这般模样阴森骇人,清秋只觉得头皮发麻:“皇上?”
皇帝放肆的打量着女子湿透的身子,白衫贴在女子身躯上,勾勒出女子玲珑有致的优美曲线,眸光一深,一时间,只觉心音如鼓,清秋似感觉到那放肆的目光,只觉得心中怒火更甚,却是无可奈何。
皇帝拉近女子,左手箍在女子纤细柳腰上,清秋目光中流露出深深的厌恶,皇帝见状,只觉得火气冲天,他猛地掐住女子的腰,威胁道:“清秋,你说若是让王爷知道朕”金屋藏娇“,你猜他会怎么着?”
清秋睁大双瞳,不可置信的看着皇帝,没想到他居然是落井下石之人,恨恨道:“你是皇帝,当然可以为所欲为!”
皇帝只觉得心中抑郁:“难道你就不怕?”
“奴婢当然怕,怕到时候百姓会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皇帝冷笑:“清秋可是在威胁朕么?”他不想这样对她的,可是她总是有让自己情不自禁的本事。
清秋淡然道:“清秋不敢。”
皇帝蓦地靠近清秋的脸蛋,灼热的呼吸喷薄在女子脸上,女子心悸起来,挣扎反抗着,皇帝却霸王硬上弓,吻上女子香软唇瓣,清秋紧闭着贝齿,男子的唇瓣也如花儿一样柔软,可是却没有她熟悉的味道,心中作呕起来,清秋闷声道:“你放开我!”
皇帝果真放开她,眼眸中闪过一道受伤神色,清秋看得目瞪口呆,眼前的人当真是九五之尊么?他怎会在自己面前露出这样一幅心碎神伤的表情,是她看错了么?
皇帝敛着眉,叹道:“清秋,你可知道,其实朕——”
清秋屏气看着皇帝,先入为主截断他:“皇上对清秋的厚爱,清秋无以为报,可是皇上——”女子眉间落满着忧伤,她淡淡道:“一女侍二夫的事情,清秋是绝对做不出来的,希望皇上尊重清秋,给清秋保留点尊严。”
袖中手掌握紧,手背上青筋突跳,他道:“难道你决定一辈子孤身一人?”
“清秋无法自欺欺人,清秋忘不了他啊!”是爱还是恨?她不知道,心中放不下,又如何开始新的感情?
皇帝只听得心如刀割,他咬紧钢牙,从齿缝中迸射出几个字:“你当真不领朕的情?”
清秋润了润唇,殊不知这个动作对皇帝而言就是一种极致的诱惑,下腹猛地紧绷起来。
“皇上,若是你硬要逼清秋,清秋只得一死。”
皇帝拳头握得咯咯直响,胸口火焰徒然高涨,他铁青着脸:“好一个贞洁烈女,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说罢,已经旋然离开。
清秋心中松了一口气,虚脱般才往屋内走去。天边白云绚丽,桃花树上两只相思叽叽喳喳叫着,好不快乐,清秋心中一酸,往屋内奔了进去。
、112
相思鸟在枝头上高唱着,楼依雪站起身,踱步到窗前,从袖中弹出一枚金针,只见那只相思鸟扑扇了下翅膀,便往地上跌去,另只相思鸟惊慌的在枝头跳跃,楼依雪笑得疯狂:“成双成对?哈哈!我要让你们阴阳相隔,痛不欲生!”
枝头上那只相思鸟痛苦的啼叫,它在枝头上乱窜,痛苦极了,惹得楼依雪哈哈大笑。
“咳咳!”床上传来那人的轻咳,楼依雪忙敛去神色,她疾步转回床榻,只见男子眉头微动,楼依雪小声道:“王爷?王爷你醒了么?”她执起男子的手放在脸颊上婆娑:“王爷,你醒醒,依雪真的好担心你。”
欧阳煜蠕动着干裂的薄唇,“水,水。。。”
楼依雪听罢,急忙去桌上倒了杯水,扶起男子,欧阳煜将一杯水喝光,这才睁开眼睛来,看到一张厌恶的脸,眉峰成峦,他像是想起梦中女子的话,王爷,清秋要走了。
他瞳眸一缩,无情的推开楼依雪,楼依雪猝不及防,手上的茶杯狠狠的摔在地板上,像是割伤了心,她急忙抱住欧阳煜的健腰:“王爷,你伤势在身,切忌不可乱动啊!”
欧阳煜有气无力道,用尽全部气力:“放开!”
楼依雪贴在欧阳煜背上:“妾身是不会放的,哪怕赔上妾身的性命,妾身也不能让王爷冒险。”
欧阳煜不耐烦的,一个手指一个手指掰开女子的手,楼依雪哭诉道:“王爷!”
欧阳煜踉跄着往外面走去,阳光洒了一地,折射在他白色的中衣上,她还是不肯原谅自己么?他要怎么做,她才能原谅自己,心房只被一个名字沾满:清儿。
楼依雪愤恨道:“王爷!她已经走了!早在王爷倒下的时候就绝情的走了!”
欧阳煜指甲扣在门框上,指节捏的泛白,手背上青筋突跳,他自欺欺人道:“你撒谎!她弟弟还在王府中!”
“王爷!依雪求你别再执迷不悟!清秋她不爱你,不爱,不爱!!!”
绝情像一把刀刃,一刀一刀深刻的剜着心上的血肉,欧阳煜呼吸逐渐粗重,粗重的呼吸牵动着胸膛上的伤口,双重疼痛席卷而来,他只觉得自己已经粉身碎骨。
半响,他才怒道:“你撒谎!”
“妾身没有撒谎!清秋对妾身说她从来没有爱过王爷,她只是在报复!”
只是在报复。。。
欧阳煜身形一个剧烈的晃动,紧紧攀附住门框,才未有让自己倒下,他忆起自己对她所做种种,她说不会原谅他,她说恨他,她说与其被他侮辱,不如死去,她绝望的,凄楚的神情走马关灯般的在脑海中浮现,惊涛骇浪般打在身上,骨髓也痛了起来。
欧阳煜闭上沉痛的双眸,唇颤着,心痛着。
楼依雪跑了过去,再次抱住他的腰,贪婪的汲取着他身上的味道,“王爷,清秋不爱你,可是妾身爱你啊,妾身求你不要这样,你这样,妾身心好痛!”
腔中血海翻滚,吐出一口血来,楼依雪心惊,骇然道:“王爷?!来人,来人啊!”欧阳煜气若游丝,只说道:“本王说过,要与她抵死纠缠。”
“王爷,你这是何苦呢?”
欧阳煜身体缓缓倒下,喃喃道:“不放,本王不放!”他重重的咬字,嘴角血液流得更多,擦也擦不完,楼依雪声泪俱下:“好,我们不放,我们不放!!!”对冷清秋的恨,更是深了一层。
接下来的日来,欧阳煜开始连连高烧,置身在火焰中,意识也烧得浑浊,嘴中不断念着的就是‘不放’两字。楼依雪日日夜夜陪在他身边,无微不至,寸步不离的照顾着,无衣说王爷是心病,心病就要心药医,他若是再这样执迷不悟,大路神仙也救不回他。
。。。。。。。。。。
男子一袭黑衣伫立在悬崖边,黑衣铮铮,他负手站在那里,遗世而孤立,眼眸中流露出浓浓的孤独,天边,灿烂星辰,皎洁的月色在他身上披上一层光华。
一抹白色的身影踉跄着往他那里跑去,她满面泪痕,狼狈不堪,女子扯着男子的衣袖:“她在哪里,让她回王府。。。”
男子嘴角一勾,他转身,勾起女子的洁颌:“依雪不后悔么?你可是费尽心思要她离开,现在她离开了,你不是称心如意了么?”
楼依雪颤抖肩膀,“可是王爷不能没有她啊,若是再不见她一面,王爷他,他会死的!”
男子瞳眸迸射出阴冷寒意:“他罪有应得!”
女子摇着头,“不,你帮我,我不能让他死,若是他死,我也不活!”
“你——”男子瞳眸一缩,他恼羞成怒:“既是如此,那你随他去!”
女子身体滑落下来,她狼狈的倒在地上,抓住男子袍角:“影,不要这样,不要。。。”
无影冷声道:“你竟然为了他求本尊?你竟然为了他要把冷清秋亲自送到他身边,你是不是该清醒清醒了,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影,我不能没有他,影,只要你肯答应帮我,我什么都答应你。”
无影冷哼道:“只怕等他好了,你又该冷落本尊,嫌弃本尊了。”
“不会的,影,真的,我什么都答应你,你要我,我现在就给你!”楼依雪竟是发起狠来,自解罗衫,无影愠怒,他一把抓住楼依雪的手,咆哮道:“够了!现在是不是谁能帮你,你就会委身于谁?你爱的连尊严也没有了么?”
“为了爱他,我可以不要自己的命,更何况是尊严。”
无影别过脸去,冷硬道:“本尊帮不了你。”
“为什么?”
无影怒道:“你还敢问本尊为什么?本尊真想剖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糨糊!”
“可是,我不能冒险啊,影,我该怎么办?看到他那样,我的心好痛。”
、113
你痛的时候可以来跟本尊说,本尊痛的时候和谁说?无影闭上沉痛的双眸,耳畔只听到楼依雪撕心裂肺的哭声,他从袖中拿出一颗褐色药丸:“拿去给他服下,他自会醒过来。”
楼依雪半信半疑的看着无影:“这个真的可以救他的命么?”
无影未有回答,而是如一阵风般消失在楼依雪眼前,楼依雪四处望去,已经不见他的踪影。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思念如虫,随春情渐长,不停地噬咬着剧痛的心。她以为她不会再痛,她以为时间可以治愈伤口,却不知日子一天天过去,心也逐渐空荡了起来,仿佛只剩一副残壳。手指一痛,被绣花针刺出血来,她低头望去,只见指头上冒出一丁点血迹,都说手指连心,可是不么?顿时,只觉得密密麻麻的针扎在心上,扎的千疮百孔。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皇帝走进便看到清秋正对着流血的手指发呆,“你——”他快步走过,一把抓过女子的手,用嘴吸吮着她的伤口,清秋一惊,急忙抽开自己的手,慌张道:“我没事!”
皇帝目光冷冷瞟过她手中的刺绣,伸手拿过来看,只见上面绣着二只鸳鸯,冷哼一声,将那刺绣扔到桌上,说道:“可想知道他的情况?”
清秋抬眸,眼中流露着深切的期盼和思念。
皇帝心中一痛,他敛着眉道:“他相思成灾,大夫说,很有可能会……”
“他会没事的!”清秋说得笃定。
皇帝诧异的挑高眉毛:“哦,你怎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