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后藤鼻息沉重地答道。
「既然如此,我们就必须找出她的灵魂徘徊在人世的理由。犯人已经缉捕到案了吗?」
「嗯,不过是在她自杀之后。说来也讽刺,因为她自杀,所以她的父母将警方的恶行告知媒体,他们对媒体绘声绘影地说自己的女儿是被警察杀死的……最后引起高层的注意,才开始进行正式搜查。」
由自己口中说来,滋味还真是不好受!后藤心想。
「而警方的搜察也得到了丰硕的成果。」
「不,事情也不能这么说。警方虽然握有犯人的资料,但犯人落网完全是个偶然。犯人叫大利和志,当时二十五岁,是个普通的上班族。他酒驾遭到临检,因为神色有异,警察检查他的车子时才发现照片。」
「那个女子的父母后来怎么了?」
后藤感到仿佛有个重物沉甸甸地挂在肩膀上。
「她的母亲或许是因为忧虑过度,犯人落网后她就因心脏衰竭死了,她的父亲搬离公寓,现在住在租赁的房子里,」
「是吗?这么说来,她应该是死于其它原因。或许她想传达些什么。」
八云掐住眉间,似乎在思考什么。但是他无法理出一个头绪,只是抬头仰望着天花板。
「想传达的事啊……」
连八云都想不到的事,更遑论是后藤了。最后,两人只能一同看着天花板发呆。
「虽然很麻烦,但是看来只好再重新彻查一次这件事的经过了。」
「说的也是。」
正如八云所言,况且除此之外他们也别无他法了。
十四
麻美的公寓位于车站前商店街的一隅,那是一栋九层楼建筑的钩形公寓。水泥墙上有一条条红线作为楼层的分界,据说这是现今流行的建筑样式。
麻美走在最前头,真琴和神山三人搭上电梯到了七楼。麻美带领两人来到七楼最深处的自家门前,
麻美虽然将门打开了,但是拒绝进入家门里,她背对着门口不住地打哆嗦。麻美的反应是可以理解的,就连真琴也感到惧怕,只是因为麻美已经吓得六神无主,所以她才拚命忍着。
「那么我进去了。」
语毕,神山没有打开电灯便进入屋里。
「妳在这里等我。」
真琴对麻美说道,也跟着神山进入门里。
真琴不久前才与麻美重逢,所以她也是第一次进到麻美家中。与突出的外观相较,室内一房一厅的设计反倒显得平淡无奇。麻美说她才刚搬过来没多久,所以她的房间也没什么生活感。
神山喃喃自语地环顾室内,从阳台、衣柜、卫浴间……一处也不放过。在真琴眼里看来,与其说神山在展现他阴阳眼的能力,不如说他是在检查房间里的设备。
「原来如此,果然如我所料。」
种山全部巡视过一趟后喃喃道。他回到玄关前,把灯打开。
「已经没事了,请妳放心.」
种山对着麻美的背部说道。麻美一脸惊讶地回过头,真琴脸上的惊异也不亚于麻美。
「『没事了』是什么意思?」
真琴代替麻美问出她心中的疑问。
「刚才我也说过,在麻美小姐房间里的应该是浮游灵。她并不是对麻美小姐心怀怨恨,麻美小姐会遇到那些灵异的事迹,对她来说只是想显示自己存在的一种游戏罢了。如今她达成目的,已不在这间屋子里了。」
「是真的吗?」
麻美紧紧追问。然而神山只是一派从容,沉静的声音不断说着:「没事了。」
不知为何,真琴有一种被神山欺骗的感觉。或许是凶为她太害怕了,所以才觉得这么不真实吧!不过,有一股莫大的不安却在真琴心中隐隐约约地扩散开来。
十五
晴香淋完浴回到房里,发现手机里显示有未接来电。
真难得,居然是八云打来的。晴香用吹风机吹干头发后便回拨一通电话给八云。
「抱歉,我刚刚在洗澡。有什么事吗?」
「是关于今天我们玄的那间公寓的事。」
八云开门见山地说。一定是后藤先生的调查结果出来了吧!仔细想想,八云绝不可能没事打电话给她,不过他会主动向她说明情况也算是有点进展了。
「你知道什么事了吗?」
「嗯,死者名叫泽口里佳。自杀的理由大致上算是知道吧!」
「大致上算是知道?」
晴香总觉得八云的语气非常敷衍。
「然后,有件事想问问妳们女人的看法。」
「问吧!」
八云那句「想问问妳们女人的看法」让晴香喜不自胜,不过晴香不会表现在言语或态度上,不然八云一定会说「只是就生物学的角度来说」之类令人扫兴的话。
「有一名女子在自杀的几个月前遭人强暴了。」
晴香干到背脊一阵颤栗。这句话在女人耳里听来是多么令人发寒且沉重!任一个女人应该都曾想过,如果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自己会怎么做。
「这是她自杀的理由吗?」
「表面上是这样,但我总觉得事有蹊跷。」
「事有蹊跷?」
就目前所听到的内容来看,晴香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晴香心想,如果自己遭人强暴,肯定会生不如死,因此她非常能体会那名女性的心情。事实上,也有人因而自杀。
「那名女子在遭人强暴后曾向警方报案寻求协助。」
原来如此。会向警方报案,表示她已经有将事情公开的决心——她拥有相当的勇气与强韧的意志力呢!既然如此,她怎么可能自杀?
晴香总算明n白八云所谓的「事有蹊跷」是什么意思了。就在晴香深思的时候,八云又继续说了下去。
「听说她在接受警方侦讯时受到一些残忍的侮辱,这也有可能是她自杀的肇因。」
晴香也曾听说过这种事。她之前修犯罪心理学的时候就听过这种名为「二度强暴」的精神上的侮辱。
八云想知道的大概是那名女子寻短的明确理由吧!
「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不过我觉得理由应该因人而异。我想这或许不会只有一个明确的理由。」
「什么意思?」
「如果将每侗理由分开来想,应该不至于逼她走上绝境,但是如果把所有的理由结合起来,就足以构成她自我了断的原因。」
八云静静地听晴香说话没有插嘴,晴香也继续说下去。
「比方说,一对情侣分手的理由虽然因人而异,但没有人能很明确地说出是为了某一个原因。虽然会有一个引爆点,但还是由种种原因累积而成的。」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有许多原因相互作用将她逼上绝路吗?」
这个人为什么就只能用化学式的方式来表现人的感情呢?八云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对女孩子的心情这么迟钝。人的感情是无法用法则一言以蔽之的。
「说不定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曾发生过什么事。」
虽然晴香不想做这方面的猜测,但那名女于遭人强暴后也有可能怀孕了。男人一定无法了解这对女人的精神是多么强烈的打击。
「或许真的有我们无法得知的原因。这么一来就无法完全排除她不是自杀的可能性。」
是吗?这么说来,八云曾分析她可能不是自杀而死的?难道是因为意外事故?还是布置成自杀的杀人事件?晴香的脑海里忽然浮现那个灵媒的话。
『她怀抱着非常强烈的恨意。』
如果这是一起杀人事件的话,晴香就能理解灵媒说的话,而八云或许也是想到这一点吧!
「谢谢,我得到了很好的参考意见。」
晴香陵疑自己是不是产生幻听了。八云刚刚说「谢谢」?晴香强忍住雀跃的心情,用极其理所当然的语气回了句「不客气」。
「对了,我有件事要拜托妳帮忙。」
「什么事?」
「就像之前一样,只是简单的调查。」
晴香虽然不会对八云的请托感到厌烦,但她总有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十六
后藤来到警察宿舍门前,他正要按下门铃时又把手缩了回来。就像八云说的一样,拯救里佳灵魂的方法就是重新厘清案情。如此一来,问他当时的搭档——也就是最初和里佳接触的理惠子是最快的方法了。
后藤会犹豫不决是因为他老婆可能出现在这扇门后。银为后藤忘了他们的结婚纪念日,所以老婆愤而离家直至今日。其实后藤根本没忘,柑反的,他记得非常清楚,只是他实在做不来买花同家送她这种事。
明明只要老实道歉就好,但男人却又不是这种坦率的生物,嘴上说着诸多借口,其实只是为了掩藏害羞。
后藤已经不记得第一次见到敦子是在什么时候、引么场所了,但是敦子当时穿的衣服却清晰地烙印在他脑海里。
后藤第一次和敦子说话时,他便在脑海里擅自想象着:啊,我应该会和她结婚吧!
啧!沉浸在什么鬼感伤里啊!烦死了,自己的老婆有什么好怕的!后藤于是按下了门钤。
「来了。」
惠理子打开一遭门缝露出脸来。
「哟!」
「很遗憾,敦子已经回家去了。她说她邮购的化妆品送来了。」
后藤这才松了一口气。反正他老婆不是待在这里就是在家里。
「真是的,你们两个也给我差不多一点!都这把年纪了还为那么幼稚的事吵架。」
惠理子不断碎碎念。这女人就是这么唠叨,所以她老公才会被她吓跑。算了,我也没资格说别人就是了。
「别说这些事了,我有些工作上的事想跟妳说。」
「什么事?你想改行吗?」
「不是!是正经事。」
察觉到后藤认真的眼神,惠理子才把斗扣开让后藤进到屋子里。
后藤通过散乱着酒瓶和饼干袋子的客厅。就算是一个大男人,也不会把屋子搞成这副德行。
「妳的兴趣是把房子弄乱吗?」
「我丑话可是先说在前头,这些都是你老婆干的。去叫她给我收拾干净再走!」
惠理子一面叹息一面抱怨,将沙发上的杂志丢到一旁后坐下。两个女人在说男人坏话时会有多吵闹?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叫后藤头痛欲裂。
「你有什么事要说?」
后藤甩甩头,调整自己的心情后在沙发上坐下。
「妳遗记得那起事件吗?」
「哪一件?你就是因为老是说得不清不楚,所以敦子才会…」
「泽口里佳。」
滔滔不绝的惠理子听见这个名字时,表情瞬时变得僵硬。她果然还没忘记,看来这起事件在她心里也留下了一个阴影。
「现在提这个干什么?」
惠理子会心存疑问也是理所当然,毕竟这起事件已经结案,最后是以被害人自杀、犯人落网的结果收场。后藤选没向惠理子提过八云的事,因此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也不晓得该怎么同答惠理子。
「难道跟你认识的那侗看得见鬼魂的年轻人有关?」
惠理子用充满狐疑的眼神望着后藤。
「喂,妳为什么会知道八云的事?」
「畠老爹告诉我的。」
「那侗变态死老头!」
就是因为畠那老头老爱乱嚼舌根,所以我才会莫名其妙地被人称为「灵异刑警」。
「喂,是真的吗?」
惠理子兴致盎然地探出身去。
「什么?」
「那个看得见鬼魂的年轻人的事。」
现在后藤想否认也来不及了。
「是真的,妳不信也罢。我和八云有切不断的孽缘,一起经历过许多事后也容不得我不相信。」
后藤点燃一根香于。惠理子虽然一脸不悦,但逦是把一个空罐子放到后藤面前。
「你还是认为那件事有内情吗?」
「我不知道,只是她的灵魂似乎还在人间徘徊……我想知道理由。都已经事隔五年,为什么她还持续徘徊着?」
惠理子像是思考着什么一样偏过视线,然后喝了一口手上的罐装啤酒。
「我从一开始就无法接受这整个过程,囚鹞这太不对劲了。」
「不对劲?」
连她都这么觉得吗?
「为什么我会被排除在搜查之外?况且接手的还是两个男的新人,这太没常识了吧!而且在搜查纪录上说现场没留下遗书,但是我听一个去现场搜查的人说其实当时有发现遗书。遗书凭空消失总叫人觉得不太对劲。」
惠理子激动得一口气说完后,稍微喘口气。再警界这种上下关系严谨的组织里,就算不认同上面的指示也必须接受。而且种种事件接踵而来,自己必须学会抹杀那份悔恨。
后藤本身也不知尝过了几次那种辛酸的滋味。
而惠理子刚才说的话更是加大后藤心中的疑问。
「念在我们的交情上,妳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你想叫我再查一次那起强暴事件吧?」
「没错。事情的背景由我来查,妳暗中土探探当时负责侦瓣这起案子的人的口风。」
惠理子囓咬她那丰厚的下唇。难道她不愿意帮这个忙?
「不干吗?」
「当然要!」
惠理子挺起胸膛回答道。她虽然没有姿色,但是很可靠!
裕也躺在沙发上,一边听着音乐一边发呆。
他非常喜欢像这样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就像是随着水漂摇的感觉。
裕也的家其实离这里不远,但自从与伸一相识以后他就很少回家,几乎都待在伸一家里。
裕也和父亲的个性不合,特别是母亲过世后,他和父亲两人独处的机会多了,但父子关系却更加恶化。其实他们之间并没有发生龃龉或冲突,只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他父亲也有相同的想法吧?所以就算裕也不回家,父亲也不会多说什么。
伸一也说一个人住在这间三屠两厅的公寓太无趣,所以很快地就接受裕也入主他家,并把裕也当作自己弟弟一般疼爱。
倏地,吹起一阵风。裕也看向落地窗,发现窗帘正随风摇曳。窗户没关吗?裕也起身望向通往阳台的落地窗。
啪嗒拍嗒!裕也觉得身后好像有东西穿过。奇怪,伸一哥应该还没回来才对啊?
窗外也好像有什么东西穿过。那是什么?裕也站起身来缓缓走向窗边,拉开窗帘。
就在此时,电灯熄灭。
「唔哇——」
有一个女人在窗外。
她的脸被鲜血染得一片殷红。
那是昨晚出现在酒吧厕所镜子里的女人。
就在裕也逃也似地跑到玄关时,伸一突然打开门进来。
「救命啊!那个女人,她……」
裕也抓住伸一的脚哀嚎。
「你在鬼叫什么啊?发生了什么事?」
伸一摇晃裕也的肩膀,然而吓得六神无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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