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岭千秋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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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岭千秋霜- 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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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谁先出来谁大!双胞胎就是这么分大小的。我娘和我姨是双胞胎,就因为外婆先抱起了我娘,所以娘是姐姐,姨是妹妹!不信你去问她们,是不是这样!”
“我才不要去问呢!她们是人,怎么和我们赤雀一样呢?”
“拿就按我们赤雀的标准来比。你比我矮大半个头呢,个子小得只能给我做包馅,还和我比大?”
“我们赤雀在变成大人之前,谁的本事大谁就长得快。你是圣女,我怎么长得过你呀!”
“这就对了嘛,我们排辈分不也按模样排的吗?我娘才二十六岁,四叔都快两百岁了,不还是叫她姐姐?你也应该叫我姐姐。”
怀聿辞穷,开始耍赖:“偏不!要我叫你姐姐,做梦!”
“好了好了,别吵啦!”承嗣制止这两个小活宝。从他们俩懂事开始,便一直为谁大谁小的问题争吵,谁也不肯认输,每每让大人们看得哭笑不得。
“快过来吃糖吧。”
“有糖吃!”一看到香喷喷的糖饴,怀聿立刻将刚才的争吵全抛到了脑后。
“是我姨带来的,”语儿颇有几分得意,“我还没吃呢,就拿过来给你了。咱们俩一人一半。”一边暗暗朝承嗣挤挤眼睛,承嗣会意地一笑。
“来来来,把手张开,我来给你们分。”看两个小家伙迫不及待的样子,承嗣先一人塞了一颗糖饴入口,让他们先吃着,再往两双兜紧的小手里分配,“你一颗,你一颗……”
“四叔,你把大的分给怀聿小弟。”语儿一本正经地说。
怀聿有样学样儿:“我是哥哥,应该吃小的,二叔你把大的分给语儿妹妹。”
承嗣只觉想笑。“别争啦,一人一颗大的,再一人一颗小的,这样行了吧?”
分到最后,出现了一个难题:糖饴不是双数,一人一半,还剩一颗。两个小家伙当然又免不了拿这颗糖一大做文章。
“姐姐应该让着弟弟,这块给怀聿小弟。”
“哥哥应该让着妹子,这块给语儿妹妹。”
“给他!”
“给她!”
“好好好,都别吵!这块你们俩谁也不要,那就归我,可以了吧?”承嗣把糖饴丢入自己口中,成功地平息了一场纷争。
两个小家伙互相白了一眼,可不一会儿,又粘到一块儿去了。
“怀聿小弟,你看我这手镯好不好看?”
“语儿妹妹,原来这个环环叫手镯啊?绿绿的石头,好漂亮!还有你头上的红绳子,也好好漂亮呢!”
“都是我姨从外面买来送给我的。你也喜欢,手镯就送一个给你,我们俩一个人一个。头绳只有两根,给你一根我就没法扎辫子啦。先让我扎一天,明天我只扎一个辫子,再给你,我们俩一人一根,好不好?”
我们俩一人一个……我们俩一人一根……承嗣忽然拉住怀聿伸向玉镯的小手:“你不能拿这个。”
“为什么?”怀聿心有不甘。好漂亮的绿环环呀!
“因为……因为这是姑娘家的东西,男孩子不能戴的。”
“才不是这样呢!”语儿反驳,让承嗣心中一颤,“我姨父就戴手环,和我姨戴的是一对。”
“对对,我也看见过。”怀聿连忙附和,难得的和语儿意见一致,“好多小石头串起来的,还有尖尖的牙呢。”
“就是嘛,我姨父是大人都能戴,为什么怀聿小弟不能戴?”语儿把一只手镯套进怀聿腕间,冲他挤眉弄眼,“怀聿小弟,你别听四叔的,他是自己手太粗戴不上,嫉妒你呢。”
戴好了,两个孩子一同竖起胳膊,在承嗣面前叮当叮当地晃,笑得得意洋洋。
承嗣只能无奈苦笑:“好啦,吃你们的糖吧。”心里却有一点后悔。
“咦,我爹和我娘回来啦。”语儿眼尖,瞥见父母双双由村落外的路上走来,像出笼的小鸟儿一般飞奔过去,扑进娘亲怀里,“爹!娘!”
月珑抱起女儿,亲了她的小脸蛋一口。
“姨和姨父走了吗?怎么不多陪语儿玩几天呢?”
“姨父在这里呆不习惯,所以早早走了。”
渤海人习冰术,在火相的赤雀族中无法长久停留,所以月珀每次来,都是匆匆忙忙地补完结界便走。
承嗣拉着怀聿,以及出来找孙子的纩琎,对二人行礼道:“族长,长老。”
月珑颔首,放下语儿:“去和怀聿玩吧,记得糖也要分给他吃哦。”
“已经分好啦,四叔分的,一人一半!”语儿指指怀聿鼓鼓的脸颊,伸出自己手来,“还有手镯哦,也分了一个给怀聿小弟呢!”
纩琎这才发现孙子手上套了一只和语儿的一模一样的手镯,大惊失色,拉住怀聿的手便要捋下来。孩子不肯,拼命挣扎,小嘴一瘪,就要哭出来了。
月珑出言阻止:“琎姨,怀聿喜欢,就让他留着罢。”
“哎呀这怎么行,这么贵重的东西……”
“在这里还有什么贵重不贵重的说法,图的不就是个孩子开心吗,孩子喜欢的就是最贵重的。难得他们俩感情这么好,什么东西都要分对方一半。”
纩琎道:“族长说的也是。”便放开怀聿,让他和语儿一块儿玩去。
月珑和疾鹰相视一笑,并肩往自家住所缓缓踱去。月珑说:“难得琎姨对怀聿这个孙子如此疼爱。”
疾鹰道:“承毓就这一脉子嗣,承嗣又一直像个长不大的少年,唯一的孙子,当然疼爱有加。就是苦了盈芙,家里的重活,全都派给她干了。”
“那都是盈芙自己抢着做的,想让婆婆享享福。不管怎样,琎姨好歹是认下她这个儿媳了。盈芙勤俭能干,脾气又好,还给她生了这个唯一的孙子,慢慢的琎姨会喜欢她的。”
疾鹰点头,便不再说什么。
两人又走了一阵,他想起结界的事,不由又忧心起来:“结界的破洞越来越大,出现的间隔也越来越短,总是借月珀之身来修复,恐怕也不是办法。万一哪天这个法子不管用了……况且,她已二十六了,妹夫等了她九年,我们也不好一直这样拖下去……”
“他们俩愿意出手相助,也是心德仁厚,我们该感激的。你也别担心,”月珑宽慰丈夫,“只要两年了,等语儿满了十岁,就可以修炼火眼结界。当前只不过是权宜之计。”
“就算语儿满了十岁能修炼了,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成。这孩子这么贪玩儿,你这个当娘又做师父的,也不抓紧些。”
“我们俩的女儿,你还不放心吗?”月珑冲他调皮地吐吐舌,“当初我不也是只花了不到一个月的工夫就练成了,还没人教,自学成才呢!”
“你呀!”疾鹰笑着点点她的额头,“还说!要不是你瞒着我,何以会到如今这个局面?”
“如今这样不好吗?不瞒你,我们又怎么会有语儿?”如果他早知道她能造火眼结界,只怕这辈子也不会对她敞开心怀了。她看看四下无人注意他俩,抱了他的胳膊耍赖:“你就别瞎操心啦,我有分寸的。这个小家伙呀,可是人小鬼大,你别小看了她。”
目光投向远处两个玩在一处的小身影,她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她花月珑的女儿,当然只有青出于蓝。
“洞炎镜!我的洞炎镜呢!”风风火火的呼喊来自前任族长逸春。
自从卸下族长之职,她每日和孩子玩在一起,乐得清闲,身子骨竟比原来硬朗了,连拐杖也成了类似鸡毛掸子的道具。就见她一路小跑,拐杖头直指两个小调皮捣蛋鬼:“喂!你们这两个小家伙!这回是不是又是你们俩偷拿了我的洞炎镜?快说,藏哪里去了?”
“冻盐?什么东西?我只吃过冻糖,没吃过冻盐。怀聿小弟,你吃过吗?”语儿一脸无辜不解,用胳膊肘捅捅怀聿。
“盐哪里有糖好吃,我才不要。”怀聿扔了颗糖饴进嘴里,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语儿还举起一颗糖饴:“春婆,这个是桂花糖饴,虽然不是冻糖,但也很好吃。你要不要来一颗?”
疾鹰与月珑不禁莞尔,两人转身继续往回走。
“洞炎镜不是碎了吗?族长怎么还当宝贝似的藏着?”月珑问。
她叫习惯了“族长”,虽然现在族长是自己了,仍然改不过来,就像疾鹰也一直改不了“逸春姐”的称呼。父亲叫“姐”,女儿却叫“婆”,好不滑稽。不过族中辈分本来就乱,大伙儿也不介意。
“是千翎圣女遗物,逸春姐与千翎感情很深,所以尽管没用了,碎片也一直珍藏着。”
月珑想了一想,才小心地问:“听说千翎圣女是……为强敌所害?”
“是被吸光了功力,打回原形,后来就不知所踪了。”他倒也坦言不讳,“我那时还小,也就承嗣这样罢,也没在当场,都不太记得了。”圣女打回原形,千翎是从古至今第一个,后来她又失踪,谁也不知道究竟如何了。
“哦……”月珑心知那必是一场悲惨的不幸往事,也就不再过问,低头走路。
过了一会儿,又听他幽幽叹道:“其实我一直很想知道,你的前世究竟有什么玄妙,竟能使人类也拥有圣女命格,并生下同样命格的女儿来。可惜洞炎镜已经碎了。”
“是啊,它碎了。”她抬头微微一笑,“那又如何?”
他也笑了,拥着她,一道步入家中。
是啊,那又如何。
篇外?洞缘
“你们俩躲在这里干嘛?”
突如其来的暴喝让面朝墙壁专心致志研究的两个小身子猛地一震,手一松,啪嗒一声,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摔个粉碎。
“啊呀果然是洞炎镜!真是你们这两个小兔崽子拿了!”逸春气得鬓边白发直抖,在看清洞炎镜的状况后,更是嘴巴都气歪了,“怎么摔成这样了!哎这可怎么办呀,捡都捡不起来了!”
逸春摸着一地碎渣,心痛欲裂,差点一把鼻涕一把泪了。正要举手擦眼泪,按在地上的那只手忽然觉得一空,低头去看,满地碎渣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这里呢,春婆。”语儿笑嘻嘻地把一面完整无缺的镜子递到嘴巴张得足以吞下一颗鸵鸟蛋的逸春手中。
逸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摸了好几遍,又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才确信自己手里拿着的是完好如初的洞炎镜。
“真的是洞炎……洞炎镜又回来了!”她把镜子对准怀聿,照见他四岁时总拖着一管鼻涕的傻样,愈发喜不自禁,“居然还能用,居然还能用!真是谢天谢地!——语儿,你怎么做到的?”
“是我和怀聿小弟研究了好几天才拼回来的呢。”语儿甜甜地笑,忽而低下头,像做错事似的,“我们偷偷拿了春婆的东西,就是为了给你一个惊喜,春婆不会怪我们吧……”
“怎么会呢,你们俩这么懂事,又把洞炎镜修好了,婆婆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们呢!”逸春在两个孩子面颊上个亲了一口,喜孜孜地把洞炎镜揣进怀里。走了几步,她又回头叮嘱语儿:“洞炎镜修好了的事,可千万别告诉你爹啊!不然准又得缠着我要看千月的前世。”最后一句话转为自言自语的小声咕哝。
“知道!”两个孩子笑得灿烂无邪。
待逸春回屋藏好了洞炎镜又出来——
“回来!”一声娇叱,洞炎镜瞬间又出现在语儿手中,她笑吟吟地把镜子背面一个隐蔽的印记擦去。
“原来这个镜子还能看前世呢,真有意思,我怎么没想到!”语儿想了想,觉得应该用那句咒语,“怀聿小弟,我们先来看看你的前世好了。”
“好啊好啊!”怀聿兴致勃勃地凑过去,想看看自己前世有多风光神气,“咦,怎么是只蛋?”
“笨怀聿小弟,那说明你前世也是只鸟,不过还没孵出来就翘辫子了,真可怜。”语儿同情地摇摇头,“那就看看你的前前世吧——也是只蛋?”
前前前世——又是只蛋?
前前前前世——还是只蛋?
前前前前……前世——仍然是只蛋?
“怀聿小弟,”语儿按下镜子,不无哀戚地看向怀聿,“没想到你命这么苦,接连十世都还没从蛋壳里出来便翘了辫子,真是太可怜了!放心,从今以后姐姐我再也不会欺负你了,一定会好好照顾你,让你开开心心地过这辈子。”
“去!”怀聿却不领情,“哥哥怎么能要妹妹照顾!我既然十辈子都死在蛋壳里,这辈子却没有,一定是老天爷让我来照顾你的啦,语儿妹妹!”他挺起胸膛,一手揽住语儿肩膀。
“就你这样?哼,还是乖乖做我的小弟让我照顾吧!”语儿嗤之以鼻,“唉,连看了十只蛋,真没意思。还是来看娘亲的前世吧!”她眼睛一亮。爹那么想看,一定很有看头!
“哇!我娘前世也是个大美女呢!比现在还要漂亮!”怪不得爹会缠着春婆想要看,连她看了都舍不得移开眼。
“哇哇!我娘前前世还是个大美女!太漂亮了!”
“哇哇哇!我娘前前世仍然是个大美女!”
……
“哼,”怀聿轻哼了一声,既妒忌又带点幸灾乐祸,“这回不是大美女了吧?”
语儿却没有生气,也没有惊讶,相反,小眉头却皱了起来:“咦,这个穿绿衣服的姐姐我见过的。”
“怎么可能?你娘的前世你会见过?”怀聿不信,以为她是见娘的前第十世不是大美女才故意这样说。
“我真的见过的,在我爹书房里。那回我从爹的书箱底翻出来的一幅画上画得就是这个姐姐,为此娘还气得把爹关在门外,罚他在书房里睡了三天呢!我记得清清楚楚的!”
“我就知道你胡说,既然是你娘前世的画像,怎么会让她生气呢?”
“我才没有胡说!”语儿急了,“那是因为……因为我娘这么多世都是大美女,爹偏把她最不漂亮得那世画下来藏着笑话她,所以才生气的!一定是这样!”
怀聿只是冷哼。
“不就是这一世不太美,有什么大不了,再往前肯定更美!”语儿不服气地再向前回溯,却讶异地瞪大了眼,“什么?没有?”
怀聿也诧异了:“奶奶说的,人不会没有前世,就算是鸟啊鱼啊虫啊,也一定会有的。是不是镜子又坏掉了?”
语儿翻来覆去地查看,又试了试看别的,都没有问题。“没坏呀!这是怎么回事,我娘怎么会没有前世呢!”
“你别着急,慢慢来。”这个时候,怀聿倒显得很冷静,“你先把镜子调到你娘的前第十世,再往前慢慢调。”
往前慢慢调,绿衣的少女,梳羊角辫的小姑娘,睡在襁褓中的奶娃娃……语儿一激动,手一抖,调得太多,一下又是一片空白。
“你看,又没了!”她急得都快哭了。
“别着急,再往后一点,往后一点。”
语儿含着泪,将时间往后稍稍挪了一些。镜中现出了人影。
“有了有了!哇,果然漂亮,比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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