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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初很是羞赧:“阿姐回府就打趣我。”
珈珞伸手褪下发髻上的发钗递给雁初,有些不好意思:“姐姐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的。”
雁初瞧了一眼那发钗,寻常不过的一个金钗罢了,便很不在意的接过,也不谢过。呵!就送了个金钗,真寒碜。
珈珞瞧着她握在手中的金钗,无声冷笑:这便瞧不起了么?高门贵族姑娘们用首饰,向来讲究个精致。这钗看起来一般,但贵在雕刻工艺上,上面的梅花凤羽,用了阴刻阳两种工艺,且是整块金子打造,实不易得。而陈雁初却一副很瞧不起的样子,实在是……称不上好对手。
因着珈珞的接风宴,陈家终于聚在一起吃个团圆饭。安国公兴致颇高,唤小厮取了埋在地下多年的竹叶青,亲自斟了一杯递给珈珞:“珞儿,这么多年,苦了你了。”
珈珞不敢马虎,忙接过酒杯饮下。又替安国公倒了杯酒,恭敬的递给他:“能得父亲此话,母亲安心多了。”
温氏在一旁笑道:“老爷,这酒后劲可大着呢,可不能让大姑娘喝多了。”
安国公很是深情的执了温氏的手,感慨不已:“蕙娘这么多年辛苦了,眼看珞儿即将出阁,临阵磨枪,就将府里诸事交给她,学学吧。免得入了宫出什么岔子。”
珈珞目瞪口呆的瞪了半晌,正欲拒绝,却见温氏笑颜下的不甘和愤恨,古怪一笑,珈珞盈盈应下:“多谢父亲。”
温氏面色呆愣。她以为陈珈珞即便再托大,刚回来,且是当着安国公的面,也该给她几分薄面拒绝了这事。那时她再不情愿的应下,既不用交出权又落得贤淑好名声。谁知这丫不按常理出牌!
虽面色不愉,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温氏也只得硬着头皮道:“老爷就是心疼我。”
“可不是吗,”朴姨娘抹了一把泪:“嘉蕙姐姐这些年受累了,可怜我又是个不中用的,只能让珞儿管事了。”
珈珞朝温氏勾唇淡笑,迎上安国公的目光时,却是懂事乖巧的模样:“母亲悉心教导珈珞这些年,临走还交代珈珞要谦让恭顺,谁知道珈珞还没顾着按母亲说的做呢,父亲就慧眼识珠了。”
她这话虽托大,但禁不止对安国公的夸赞,且是将安国公捧在了大长公主之上,这更让安国公一阵愉悦,连带着听珈珞的话,都觉得这女儿承袭了自己果决的性格,心里难免有几分自得。安国公捋着胡子,笑道:“虎父无犬女,不愧是我陈士衡的女儿。”
温氏面色苍白,紧紧握拳,装出一份端庄恭顺来:“正巧,你父亲准备在年底之前给雁回办了及笄礼,正巧拿来练手,如何?”
珈珞挑眉,雁回的及笄礼请了皇恩,便是宫里也要派人来的,府内诸事定是要准备周全,既不能怠慢了众人,又不能显得陈府多么奢华,挺不好办。况且这是阮氏女儿的及笄礼,温氏怕本就不想费心费力,拿这事压住她……珈珞眨了眨眼,哼,偏不让你称心如意。便揖了手,为难道:“再怎么说,珈珞也是将要嫁入皇家的人,再出头露面终归是不妥。”
“老爷是老糊涂了?”一直静默的阮氏冷不丁的开口,且一开口就训斥安国公:“你请了皇恩的事,让珈珞这孩子打理,回头出了什么意外,你让她以后怎么立足?她随姐姐呆在宗圣寺多年,对这事什么都不懂,你若是想让她打理,也好办,把懿安姐姐接回来吧。”
安国公呼吸一窒,顿然不语。
阮氏又瞪了温氏一眼:“嘉蕙姐姐这是真心疼珈珞还是为了给珈珞使绊子?还是说,因着雁回不是雁初,所以你不想管这一档子事?”
“韶音妹妹怎么如此诬蔑我……我不过是……”温氏委屈。
“够了!”安国公哼了一声,冷冽的目光扫过屋内众人,十分不满:“珈珞才回来,你们就开始吵,就不能消停一天?身为长辈,在晚辈面前没有礼节,你让孩子们怎么看你们?这事就这么说定了,府内众事交由珈珞处理,蕙娘从旁协助。至于二丫的及笄礼,就由蕙娘和阿音你俩主办,珈珞也趁此学学。”
一顿饭弄得有些不欢愉,场面气氛很是僵硬。朴氏给小公子陈朔便擦嘴便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说道:“朔儿啊,你可快点长大,再不长大,咱家就没有咱娘儿俩的容身之地了……”
安国公皱眉狠狠瞪她,但并没有训斥下去。因着,陈府,来了不速之客。
珈珞心神不宁,背上冷汗涔涔。但心中又有些疑惑:这个时候,靖宁侯来此有何贵干?桓家是太后党,陈太师却是帝党。再者,有她这么个准皇后在,桓楚怎么也得避避嫌呀。
安国公皱眉问来报的沈二:“这么晚了,靖宁侯来府上做什么?他可带什么人?”
“不曾,靖宁侯只身一人。”
安国公有些不解,一边吩咐朴氏带了陈朔回去睡觉,一边吩咐沈二赶紧迎桓楚进来。阮氏也借口要去带雁回习礼早早退席。一时间,屋内就剩下安国公,珈珞和温氏母女四人。
大梁民风向来开放,未婚男女子时常结伴出游也没什么,所以这靖宁侯突然到王府来,除了打扰了陈家的团圆饭略有些尴尬外,其他的倒也没什么不妥。珈珞是被安国公留了下来,而温氏和雁初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安国公也没说什么。
珈珞一直惴惴不安,一面恨着不想见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当场侮辱他,另一方面,又觉得心伤的厉害。她这边犹豫再三,那人却已经走了进来,与安国公行了执手礼,大大方方的落座。
安国公吩咐奉茶,不咸不淡的问他:“靖宁侯爷怎么有空到小老府里来了?”
桓楚朗声笑开,棱角分明的脸上丝毫看不出来是个刚失去正妻的鳏夫,“听闻上阳郡主回府,本侯特来拜访。”
“哦?”安国公面色变了变,声音略冷,“小女长居寺庙,生性顽劣,不知哪点得到靖宁侯的青睐?”
桓楚笑道:“国公爷错亦。上阳郡主天姿国色,本侯岂敢奢望?此次前来拜访上阳郡主,是有事相求。”
作者有话要说:冬天真冷。。。期末开始论文真坑爹QAQ
、冤家路窄
或许真的是因为死了一次,所以很多事都看开了,也或许是因为身死而心灭,珈珞原本以为自己见到桓楚的时候,定然会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但真正见了他,却发现恨都恨不起来了。无爱而无恨,大约真的是对他彻底死了心,再见已是陌路人。
珈珞把玩着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很是不屑的说道:“靖宁侯爷只手遮天,珈珞不过是个养在深闺的小女儿家,何德何能让靖宁侯来‘求’我?”顿了顿,又道:“贵夫人的葬礼很是气派,王爷果真是痴情人。”
桓楚明知这是挖苦讥讽,却面色毫不改变,仍旧恭恭敬敬的说着:“听闻上阳郡主钟灵毓秀,蕙质兰心,对佛理悟性极高,实在是世间不可多得才貌双全的奇女子。”
珈珞暗哼一声:“侯爷知道的真多。”
桓楚一哂,脸色略变。
安国公乐呵呵道:“小女顽劣,侯爷不要放在心上。”
桓楚又恢复了从容:“哪里哪里,上阳郡主机敏过人,世间难有女子能比。”
他这厢与安国公寒暄,珈珞却暗自揣测桓楚来找她的意图。按照桓楚的说法,他匆匆来此是为了珈珞,但他和珈珞,又有什么交集呢?一个太后的走狗,一个未来的皇后……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简直是匪夷所思。
难道是苏云汐?珈珞掰着手指头想,不是说桓楚未来苏云汐什么都能做么?前儿几天才求了老宁王,今个巴巴来求她,也不是不可能。
大梁门阀制度尤其严格,不论是在皇家后宫还是世家内院,子凭母贵的意义都要远远超过母凭子贵。就如安国公的两个儿子,都是侧室所生,他日安国公驾鹤西去后,能继承这份家业,继承爵位的也只有大长公主名下的。
珈珞开始佩服起自己来,啧啧,死一回就是不一样了,有当神探的潜质。
桓楚撩袍起身,揖袖弯腰向珈珞服了一服,问道:“不知郡主可赏脸陪在下观光一下安国公府?”
靖宁侯爷兼骠骑将军桓楚,气宇轩昂,丰神俊朗,帝都闺阁中的女儿家多数是心系在他身上。虽然何鸢之死给他蒙上了点灰尘,不过明珠蒙尘啥的,还是个宝珠,有眼色的还是识点泰山。
他这一躬身,一弯腰的风致,大梁第一美男的称呼不遑多让。珈珞勾唇,“却之不恭。”
陈氏并非如王谢桓庾那样的高门望族,家族史并不长,说起来,自陈氏先祖立功成名到如今显赫一时,不过才三代。安国公陈士衡的祖父原本只是太子太傅门人,因为人耿直,得太子太傅女儿慧眼相中,为成全这桩姻缘,太子太傅为他谋了个太子宾客的闲职,后擢中书侍郎,直至礼部尚书。又经凉王乱,陈家立下大功,直至陈士衡封太子太保,得尚大长公主,而今上即位时不过才六岁,先皇惶恐外戚干政,在由庾太后家兄定国公辅政的同时,又加封安国公。
所以,这么一来,陈家并无旁支,子嗣单薄。大梁立朝一百多年来,士族如林,陈氏委实称不得什么望族。陈士衡祖父只记得自己出身上阳郡,陈家便以上阳陈氏自称。因着不是古老的家族,所以陈府从设府到现在也不到百年,府内虽建筑景观雅致,却论气派论奢华,不说比起靖宁侯府了,连当初的何府都比不过。
两人一路沿着荷塘走,不知不觉居然出了宜华院,到安国公府西苑的梅林。一路走来,两人皆是沉默。跟着一个害死自己的人处在一块,真是满心满肺的膈应。而桓楚却是跟在她身后,并不言语,面容沉静如古井,不知所思所想。
眼看就要走到尽头,珈珞迟疑了一会,停了下来:“按理说,侯夫人丧事后三个月靖宁侯便可除服?”话音落的那刻,珈珞恰好抬头,而那时,正好风起,便见一树梅花纷纷扬扬落下,自他眉间擦过,落满衣袍。
衣带当风,风光霁月。
他的确当得起大梁美男子的称号,不然当初她怎么会猪油懵了心一心要嫁给他呢?
桓楚靠在一株梅树上,懒散的模样,笑得很不真实:“不论多久,靖宁侯府毕竟需要一个女主人。”他凝眸盯着珈珞,有那么一瞬间,珈珞似乎看见了眼中悲伤,“红袖陪了我两年,等了我两年,韶华之年都尽数虚耗,我岂能负她?”
珈珞勾唇冷笑,“真是痴情人。”
桓楚摇头,自嘲的笑笑:“痴情么?不过是不想错过而已。”
呵!说的好像她前世故意错过他桓楚这么一个人一样!真会给自己贴金。
“侯爷待红袖姑娘真好。”珈珞酸道。
桓楚眼中大亮:“红袖待我情深似海,为了她,我甘愿做任何事。”
珈珞唇角笑意越来越浓,最终大笑起来。这大约是她听桓楚说过的最动听的情话了,以至于他说完后很久珈珞还沉浸在这情话里难以自拔。多么情深意切,多么感人肺腑,多么感天动地,多么……
只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侯爷若是要母亲认红袖姑娘为义女,那侯爷请回吧。”说罢,珈珞不再理他,甩袖往回走去。
谁知刚转身,就被桓楚伸手扯住衣袖。珈珞恼怒,怒斥:“放手!”
桓楚依旧笑盈盈:“上阳郡主觉得本侯是那种不达目的就罢休的人?”
他确实不是那种人,不然怎会有何氏满门落魄?怎么会有她两年的恭顺服帖成了他杀她时的迷魂阵?
珈珞倒不畏惧他的威胁,左右现在是他求她:“与其找别人认为义女,看人脸色,倒不如抬为姨娘,封个五品宜人。至于正妻,侯爷要不想娶,还会有人逼你不成。”
珈珞觉得她真善良,瞅瞅,还贴心贴肺的跟他想主意。
“终究不是正妻。”
“呵!”珈珞恼了:“不过个名号罢了,只要你待她一心一意,管她妻还是妾。”
桓楚挑眉:“这么说,郡主很在意册封皇后之后,要面对一宫的女人了?”
“靖宁侯就是聪明。”珈珞眼底恨意杀意一一闪现,但面上依旧笑得纯真无邪,“一个女儿家所求也不过是嫁这世间最为优秀的男儿,一生一世一双人……”
“郡主真是个妙人。”
“过奖。”
珈珞望着一树红梅,自嘲的往回走去。
瞧瞧,再活一世,也这么憋屈!皇后,看着是个好东西,天下女人你最大,但实际上呢?就连桓楚那样黑心黑肝黑肺的,都想着给自己的女人找个一生一世一双人呢,自己呢?难不成椒房独宠,让皇帝虚设六宫?
做梦的吧!
又回去陪安国公闲聊了会,约莫着都要到辰时末了,才回到自己住的棠棣小院。徐姑姑并着两个丫鬟正在等着她,见她回来,忙卸妆的卸妆,梳发的梳发,又有准备香胰子和水,珈珞也不急,在她们的服侍下洗了脸换了身轻便的睡衣,这才接过徐姑姑递来的安神茶,慢慢啜了两口,长舒一口气。
终于是,回来了。
徐慧接过珈珞手里的茶水放到桌子上,指着屋子里站着的几个看起来等级不低的丫鬟说道:“暂且按照郡主的吩咐挑了两个可心机灵的丫鬟贴身服侍。其余的,眼瞧着也用不到,明个起,宫里的嬷嬷就开始教习宫礼了,倒也无需多少人近前伺候。”
珈珞满意的点点头,随手指着那个肤色细白的丫鬟问道:“名字?”
丫鬟不卑不亢的福了福身子,轻声答道:“奴婢唤作兰蔻,才过了十五岁。”
“你呢?”
“奴婢雪墨,也是十五岁。”
“嗯。”这一天可谓是过得累心累神,珈珞不想再多问,只是说道:“可有识字的?”
两个丫鬟相互看了看,兰蔻向前走了一步,恭谨的回复珈珞:“奴婢两人曾在书房服侍,老爷特地让奴婢们学了几本书。”
珈珞眼中大亮,面露喜色:“如此,甚好。”
徐姑姑便又絮絮叨叨的交代了明早不必太早过来打扰珈珞,让她多睡一会。两个丫头很是懂事的点头,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郡主,可还有什么吩咐?”
珈珞揉了揉额角,靠在床边的贵妃榻上,望着鎏金麒麟纹香炉发了会呆,这才道:“徐姑姑,你也早些回去歇着吧。”
“郡主……”徐慧神色有些迟疑,犹豫了好大一会才说道:“姑娘往日不都是要奴婢看着您睡熟了才去歇着么?方才姑娘已经让墨兰她们回自己房里睡了,奴婢再一走,姑娘身边没个人守着可如何是好?”
珈珞疲惫的笑了笑,劝道:“珈珞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