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庆六年的宫变,你不觉得奇怪么?”珈珞十分疑惑:“若梅将军真有意谋杀先帝,岂会让一个小小的舞女行谋逆之事?而且,那密信居然还在那舞姬身上,这说不过去。”
“明庆六年的事,这些年来,恩师一直在查,并且,在出事前,已经查到了翻案的铁证。但被人察觉,才被灭了口。”
“你是说,庾太后?”庾太后,她究竟做了多少上天害礼的事?“明庆宫变是庾氏一手策划的?”
“我曾在何府出事后接到过恩师的密信,心中提及了此事,如果猜得不错,明庆六年那事,正是庾氏谋划。不仅如此,连带着大长公主嫡长子陈玄、贤孝太后梅氏的死,都和庾氏脱不了关系。”
珈珞只觉得一身冷汗,小衣湿哒哒的贴在身上。
“这事,皇上知道吗?”
晏卿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皇上如今是兵行险招,孤独一注。赢,则成千古一帝;输,则会葬送江山。”
珈珞咬着唇,眸色越发凝重:“我要回宫。”
作者有话要说:前段时间在网上看到篇特别好玩的段子,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到,是转自FB上……
我没事给它转到晋江了,有兴趣的可以点进去瞧瞧:
、变故
“回宫?”晏卿不大明白她什么意思:“皇上好不容易将你安排在宫外,你还回宫做什么?”
“好不容易?”珈珞猛地站起身来:“什么意思?”
晏卿颇为惊讶的盯着她瞧:“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皇上前次秘见宣武将军、陈岚以及在下,说是宫里有庾太后在,谁知道庾太后究竟有多少打算,所以就……安排你在宫外住着,以防万一。”
初闻这话,甚觉恼怒!他是不相信她么?再细细品味,却觉得萧延陵这皇帝当的,实在是太没劲儿了。身为九五之尊,万民敬仰的帝王,却回护不了自己的妻儿。如果自己的妻儿都回护不了,他又凭什么回护江山万民?
“你们那些个江山策略,自有庙堂权衡,我不懂,也不必去懂,我相信皇上,更相信他的眼光。可对他的好意庇佑,我却不能领情。他不仅是皇帝,还是我的夫君。夫君有难,做妻子的理应站在他身边与他共同面对。而我,不仅是他的妻子,更是萧梁王朝的皇后。后宫的安定,本就是我这个皇后的职责,庙堂之事,我不指摘,深宫之中,自有我的谋略。”珈珞略略欠身,竟是朝晏卿行了礼:“若悠忽自家夫君生死攸关之际,为人/妻者却不能够与他共同面对,我这妻子也忒失职了。”
晏卿微微一笑,并不避开她的行礼:“皇后不愧是皇后,但愿昭献帝的元献皇后能助今上成千古一帝,开辟一代王朝盛世。”
青帷小车再次回到兴庆宫的时候,已经接近午时。珈珞略感疲惫,下了车直接到南薰殿里歇着。六月里炎热,南薰殿旁是一池荷花,凉风吹着荷香送入凉阁里,才略略觉得有些舒适。她便思索着,自己先用些饭,睡个午觉,避开暑气最盛的午时,就赶紧回宫去。
“桃夭,你即刻回宫面见皇上,就说本宫下午回宫。”
桃夭领了旨意往外走,还没出南薰殿的大门,就见那边雪墨慌慌张张的跑来了。桃夭一把拉住她,颇有些怨言:“娘娘如今是双身子的人,咱们做奴才的,回话的时候稳重些。”
“哎呀!”雪墨是从内廷里急急赶来的,到了兴庆宫门后,一下车直接狂奔南薰殿见皇后,哪有闲工夫和桃夭废话:“来不及了,我急着见娘娘,桃夭姐姐,有空我再跟你解释。”
珈珞见到桃夭,也是大吃一惊:“怎么匆忙出了宫?”她离宫时,将姜夏和雪墨留在皇帝身边了,一则自己能随时知道皇帝的事儿,二则,姜夏辨识药草,能帮助甄韫替皇上医治毒瘾。
雪墨什么都顾不得了,连礼都顾不得行,急急嚷道:“千岁,皇上,皇上出事了!”
“出事了?”珈珞只觉得一颗心都跳到嗓子眼儿了。
“是,桓贵姬被庾太后所救,化妆易容扮作宫女伺候在皇上身边,今儿皇上下了早朝后在含章殿里批折子,这期间传了三次茶,结果,桓萦又端了酒罂古柯茶上来。皇上一时不察,用了……甄太医已经替皇上用针,奴婢出宫的时候,皇上才将歇下。后宫内众宫妃听闻皇上此病,一个个皆簪白花穿白衣,焚香茹素,一心向佛,为皇上和万民祈福。亏得贵嫔夫人警觉,先惩罚了带头哭嚷的武淑妃,其余娘娘才不敢大哭,消停了会。”
珈珞问道:“庾太后呢?”
“凤仪宫里传了话,说是太后要礼佛清静三天。”
珈珞抿唇片刻,果断的吩咐道:“备车,回宫。”
珈珞匆匆赶到长生殿,皇帝歇在东次间的凉阁。殿里不燃香,只放了瓜果。珈珞踏进室内,一时呆住。
皇帝四肢被捆着侧躺在床上,呼吸时缓时急,伴随着因为疼痛而低低嘶吼的求救声。
珈珞打身后抱住了他,倚在他背上,喃喃道:“不论多苦,皇上,为了我和孩子,你一定要忍住。”
皇帝双手双脚被缚,冷汗湿透中衣,浑身打颤,“阿糯,朕,我……我要汤药。”
“不行!”皇后红了眼:“那腐心蚀骨的腌臜东西,要戒就彻底戒了,”她又抱住他,带着哭腔:“那东西吃多了折了阳寿,万不可再用。”
皇帝只觉得浑身疼的厉害,身体里有一股子横劲,要冲破这重重枷锁。挣扎的久了,有些乏力,他颓废的躺在床上,只是疼,就下意识的咬着唇。
皇后却先他一步,轻巧的将舌头探进他嘴里,轻啜低吻,唯恐怕他没个轻重咬了舌头。
一阵眩晕过后,约莫着有一炷香的时间,皇帝才渐渐恢复清明。见珈珞跪坐在一旁,满脸是汗,一阵心疼:“阿糯,你回来了。”
珈珞反握住他的手,一时无语。谁能想到堂堂一国帝后,竟然现在落魄到这种境地?珈珞一直觉得自己重活一世后已经够铁石心肠的了,但直到今日才明白,自己那算什么铁石心肠?比之庾太后,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皇上,我要夺回掌管内廷的权利。”
萧延陵点头应下:“从前我想,只要我将前朝的权势收回,后宫里,桓萦被废,谢嫦曦左迁疏影阁,庾氏会有些自知之明,也该收手了,却没想到,她竟这般歹毒。从前做事,都是要留几分余地,如今想想,半分余地也不能留给她!”
“是!外朝之事,皇上自有权衡,我不懂,也不插嘴。内廷之事,虽不会,却犹可学。咱们不求名垂青史,惟愿余生平顺。”珈珞伏在他身边,轻声道:“皇上,你先睡会儿吧,我去安排些事儿。”
皇帝说了这么会子话,也委实是疲倦了。珈珞唤了雪墨和姜夏前来,将皇帝身上的绳子解去,又服侍他用了些安神的汤药,这才离去。
不过离宫些许时日,再回到这里,倒真是有一种隔世之感。
“本宫离宫的这些日子,宫里可有什么异样?”
雪墨揖手禀道:“嗯,没什么大事啊。”
“无事?”珈珞有些奇怪:“难不成新选宫妃里全然无庾氏的人?这些日,皇上可曾宣召过哪位主子侍寝?”
“唔,只召了敬妃娘娘白天到长生殿里说了会子话,还有就是,贵嫔娘娘来过一次,唔,不过皇上会经常去淑妃娘娘那里。”
“敬妃?芜翎么?皇上召她前来多半是为了询问病情,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而青璎前来,大约是为了向皇上回禀些事儿,至于武淑妃,皇上当真喜欢得紧?”
“这个,娘娘……皇上他……他……”
“呵!”珈珞站在双凤阙前发了会子呆,“其实,从古至今,宠后能有几个?汉武帝娶陈阿娇,有金屋藏娇之故事传世,可最后陈皇后不也是终老在上阳宫么?皇上若当真是宠爱武淑妃,本宫,自当做个贤后。”
雪墨听她这话音有些不对劲,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劝她才对。心想着,皇后主子离宫的这些日子,皇上大多都是在太极宫度过的,很少回内廷。即便是回了内廷,也在含章殿里批阅折子,或是召见臣工应对,那些个娘娘小主的,有怨言的不少,每日里提着点心茶水来建章宫探望皇上的更不少,可是皇上不是一个也没见么,全让荣禄给挡了回去。再说了,虽然皇后不在宫中,可皇上去兴庆宫的时候比呆在建章宫的时候还多呢。
“娘娘……皇上其实对娘娘很好很好啊。”
“本宫知道,”珈珞笑道:“不过是玩笑话而已,本宫同皇上,如同沟壑里的鱼儿,唯有相依相靠,相濡以沫,才有一丝活下去的生机。方才那话,你就当本宫魔怔了吧。走吧,去贵嫔夫人那儿。”
青璎亲自给珈珞斟茶上点心:“千岁您终于回来了,再不回来,宫里面就该闹得沸反盈天了。”
珈珞自嘲道:“别损我了,要是我在宫里,就能镇住诸人,我也不用离宫躲着了。这些日子,宫里面可有什么事?”
“你不说,我倒是给忘了,”青璎摆摆手,红珊端上来一盒贡烛,然后就带了人下去,青璎取出一根蜡烛,拿刀子给切开,让珈珞去瞧:“这些是近来太后赏的,各宫都有,你瞧瞧这蜡烛里面。”
蜡烛芯里,用的并不是寻常的浸了蜡油的棉线,那线要比寻常的线粗上几分,而且线也并不是寻常用的棉线,里面要夹杂有其他的线。
青璎用刀尖将蜡烛芯拨开,一丝一丝的拿给珈珞瞧:“千岁请看正中间这一根,比一般的棉线要颜色略微重些。”她又随手搁在火焰上点着,却发现那东西极易燃烧,同棉线也没什么差别。
珈珞用手捻了几下,惊讶道:“是棉纱线?”
“正是,”青璎不欲她多看,将东西收拾了,才唤了红珊进来将东西拿下去,又对珈珞说:“有人故意在蜡烛芯中间的线上动了手脚,这些棉纱线,都是浸泡了麝香的,神不知鬼不觉的掺在蜡烛中,等到点燃的时候,因为烟味和烛火的味道挺浓的,能将麝香的味道全部给掩盖住,这样以来,若是长久点这蜡烛,甭说是本来皇上都不怎么愿意留,就算是皇上乐意,日日闻着麝香,时间一长,哪里还能生下孩子?
珈珞不由得蹙眉,再想到自己腹中胎儿……:“是太后动的手脚?”
“请娘娘恕臣妾无能,臣妾还未曾查出。”
“各宫都有,还是……?”
宫里面连带皇后只有八位服侍朕,尚未有子嗣,有谁想要吧。
“除了武淑妃和苻丽妃不要未用外,各宫里都是这样的蜡烛。”
“庾氏,呵呵。”珈珞不屑的起了身:还真是不能小瞧宫里的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多更了几百字。。。
最近略卡文,头疼!焦躁起来写文也很浮躁,有几章十分不满意!
、阳谋【捉虫】
庾太后将手里的佛珠搁在香几上,脸上是笃定的笑意:“皇后终于回来了?很好,哀家等得够久了。”
苏麻将姜汤递给庾太后,犹豫着劝庾太后:“奴婢腆着一张老脸问老主子些话,还请老主子不要怪罪。老主子如今贵为太后,为什么还要和皇上皇后如此针锋相对?这江山终归是萧梁王朝的江山,老主子是想要江山易姓么?”
“苏麻!”庾太后厉声呵斥她:“连你也觉得哀家无理取闹?”
“老主子,奴婢知道您这些年所争所抢不过是为了后位,可先帝爷驾崩多年,如今是昭献帝在位,老主子再争,又去哪里争皇后的尊荣?”
“不,苏麻,你不懂,”庾太后起身朝外走去,已是日落时分,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的牡丹上,血红映着艳黄,似是她曾追求的那方色彩:“哀家要的,从来不是后位,哀家要的,不过一句‘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可是哀家得到了吗?”庾太后伸手揪了一朵姚黄,转瞬捏的粉碎,随手洒在脚步,五福捧寿的凤鞋踩在碎花瓣子上,花汁儿溅了一鞋子,她却丝毫也不在意:“曾许哀家举案齐眉的那人,娶了别人。哀家嫁的那人,为太子时,爱的是哀家的姐姐,他的嫡妻;践登九五后爱的是他的皇后梅氏,宠的是他的昭仪沈氏和淑妃荣氏,哀家虽贵为贵妃,又何曾在他心中有过一丝一毫的位置?甚至是他死后,陪在他身边的,帝陵之中是梅氏,帝陵东侧是沈氏,给哀家留个帝陵西侧的位置,呵!”
“老主子……”
“哀家这辈子就葬在这座深宫里了,若哀家不为自己谋划,哀家孤零零一个人,百年之后岂不成了孤魂野鬼?”
“老主子……皇上向来孝顺,老主子何必——”
“孝顺?呵!他若是孝顺,就该按照哀家的意思立庾家的青璎为后,封桓萦为贵妃,至于其他的妃子,他爱纳谁纳谁。可他呢,立那个女人的女儿为后,处处与他的皇后一心找哀家的不痛快,哀家养他这么多年,就是为了养一个白眼儿狼?”
“或许皇上有什么苦衷也说不准呀。”
“苦衷?呵!”庾太后冷笑道:“他不过是想摆脱哀家的控制,不想当这个傀儡皇帝,还想着为沈氏雪恨罢了!苏麻,你同文娘不同,当年文娘你们俩一同陪哀家入宫,后来文娘被哀家赐给了陈士衡,你却是一直陪在哀家身边的,这么多年,哀家的心思你还不懂么?哀家一直想要了个孩子,却被告知今生无望。当年沈氏有了身孕后,哀家就谋划着将这个孩子认养在自己身边。沈氏不负哀家所望,血崩而亡。梅氏那个女人,整日里幽居未央宫,但却心如明镜儿似的,哀家给沈氏的安胎药里动了手脚的事儿她居然知道了,哀家——”
“老主子,皇后娘娘求见。”
苏麻瞪了通传的小宫女一眼:“老主子礼佛静休三日,这事儿皇后不知道?”
小宫女哆嗦不已:“回苏姑姑,奴婢说了,可是皇后娘娘说,她才从兴庆宫里回来,一定要拜见老主子,奴婢不敢阻拦,只好来禀报。”
“呵!一回宫就来拜见哀家,还真是孝顺,哀家若是不见,岂不寒了皇后的心?”庾太后玩弄着手掌心的姚黄,眼中笑意越来越深:“有趣,当真有趣!传吧。”
“多日不见,母后气色越发好了,”皇后笑盈盈的扶着太后进了凉阁,又亲自接过宫女递来茶盏捧给庾太后。
庾太后瞧她一眼,心下冷笑,说:“皇后今儿个可是够殷勤的?”
皇后不好意思道:“臣媳今儿来是有事求太后,还望母后恩准。”
庾太后慢悠悠品了口茶,拿帕子擦了嘴。抬抬眼皮子,见皇后低着头恭敬的立在身侧,是前所未有的恭顺模样,心里面气顺了些,动动嘴皮子:“说吧。”
“谢母后。”皇后声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