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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为什么会把爷爷叫成是父亲呢?”
“多半佑介从婴儿的时候就由祖父母来养育,所以渐渐形成了这种习惯吧。这封信上说,长子结婚两年之后妻子就过世了,这期间生下的男孩儿当然就是佑介了。但一个男人要带孩子不太可能,所以长子肯定就托给父母抚养了”
“即便如此,让孩子把爷爷叫做爸爸这种事情……”沙也加不愉快地扭动着身子。
“或许正是这点,才酿成了这一家人的悲剧呢”
“……这话怎讲?”
“嗯,虽然这一切都只是我的想象”我进入正题,“从这些信上推测,启一郎老先生是一个极为严格的人。从对长子的教育上,也能清楚反映出他的这种性格。正因为如此,长子在成为法官的道路上遭到挫折之后,他非常懊丧和焦急”
“还写了他‘没出息’呢”
“然而,他最终因为一合升只能装一合酒而断念了,让儿子放弃司法考试而选择了教师这个职业。从信上内容来看,这一步棋似乎走得完全正确。结婚的事也是如此,结婚对象是远房亲戚的女儿,那应该就不是长子自己找的,而是父母帮他物色的了”
“长子完全像御厨老先生的机器人一样啊”
“你说对了”我指着沙也加,“我想说的,正是这个意思。虽然只是读信时的感受,这个长子对于启一郎很可能是言听计从。然后呢,如果结合佑介是长子的儿子这点,那么这层关系就更为明显了。启一郎会怎么对这个孙子的呢?”
“读完信的感受就是,御厨老先生把对长子的期望转移到了佑介身上。你看连名字都是老先生亲自起的”
“这又是长子和启一郎关系对比的力证之一,所以也没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启一郎的太太也是一个不会有怨言、处处听丈夫话的人。关于佑介的教育方针,启一郎也准备全权管理的吧。不对,或许可以称得上是一手遮天呢。再加上长子的妻子又过世了”
“御厨老先生肯定会想把孩子接过来的呢”
“虽然不知道长子会不会反对,但这已经无关大局了,事情肯定就这么定下来了。这样一来启一郎就承担起佑介父亲的角色了。应该不是启一郎自己提出让他叫爸爸的,不过他也无意纠正这个称呼,被这么叫着心里可能还美滋滋的呢”
沙也加皱起眉头。
“总觉得有点不太正常……”
“对启一郎老先生而言,长子的存在是他很想忘却的人生一大污点,这样他肯定试图把佑介是自己孙子的事实给丢弃。信里提到了长子染指了赌博之后不得不辞去学校的工作,而启一郎对此事最担心的就是对佑介的影响。这就是他已经把长子和佑介划清界限的有力证据”
“嗯,的确是,然后——”说着,沙也加翻开了佑介的日记,“有关圣诞礼物的疑问也解开了,送礼物的就是佑介的亲爸爸。这里写着‘今年又送来了礼物’,如果是爸爸送的,也就不奇怪了。接下来的内容也能理解了,‘爸爸抱怨怎么总是送些玩具,送点书会更好,还在电话里发火了’”
“一开始读这段文字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佑介的祖父母送的礼物呢,没想到完全相反”我苦笑着,“先不说这个,日记上肯定有地方清楚地表明启一郎对长子的态度,给我看看”
我接过日记一页一页翻起来,翻到启一郎去世一个月后的叙述。
“你看看这儿”,我指给她看,“这儿写着‘我爸爸可看不起那个人了,还对我说,你以后绝对不能做那样的人’”
“御厨老先生彻底要把佑介和长子疏远开呢”
“因为对长子培养失败了,他不希望在佑介身上重蹈覆辙。教育方针非常严格这一点,通过佑介的日记可以清晰体会到。佑介却对这种严厉极为乖顺,对‘爸爸’一直心怀崇敬之情。大概对启一郎来说,佑介算是一件得意之作呢”
“简直就是商品一样”沙也加阴沉着脸。
“就是制造一个名叫‘教育’的机器人呢。这场制造工程顺利进展了一段时间后,突然出现了意外”
“就是御厨得了脑肿瘤吧?”
“完全正确”我点头,“他心中对于必须放弃佑介教育的憾恨是可想而知的,说不定他比自己离世更加遗憾。但此时更难受的应该是被留在了人世的佑介吧?”
“因为指导者不在了?”
“如果单单是这样就好了。最可怕的是,那个一直被蔑视的‘混蛋’回到了这个家里,而且还是以父亲的身份”
“啊……”沙也加可能是脑海里浮现了这幅画面,目光忧郁起来。
“我们先换位来思考一下吧”我说,“从那个长子的立场出发。长期压制着自己的爸爸死后,自己终于可以回到这个家里生活了,而且自己的亲生儿子也在,肯定是心情是趾高气扬的吧。他肯定希望和儿子之间能够好好联络下感情”
“啊,这么一说”沙也加又看到日记上,“刚才那段后面还这么写着呢‘我在房间里的时候,那混蛋门也不敲就走了进来,还弄得和我很熟的样子跟我搭话’”
“因为终于等到了儿子回来,这动作天经地义啊。然而佑介对此的反应是?”
沙也加继续读着日记,
“‘我对他说,请不要妨碍我学习。然后那个混蛋就走出了房间,我以后准备就用这一招来轰他’”
“其他还出现了很多佑介对‘那混蛋’厌恶的场面,也难怪,他从小就被灌输了这种想法呢。但是作为亲生父亲,儿子对自己这种态度的确是一种耻辱。并且他一定在佑介身上依稀看到了启一郎的影子”
“长子一直憎恨着御厨老先生吗?”
“肯定憎恨的”我断言,“所以只要佑介不愿意敞开心扉,对长子而言,佑介就只是一个仇恨的对象了”
“然后……”
“是的”我点头说道,“就开始虐待了”
第四章
1
“看来这个男人也很值得同情呢”,我说,“本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和儿子一块儿生活了,而这个孩子却被他痛恨的爸爸彻底洗了脑,非但没能接近,还对他抱以难以忍受的轻蔑态度”
沙也加轻声笑了笑。
“和我一样啊”
“一样?”
“父母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被子女看不起呢”声音很消沉。
我没有作答,挠挠脸颊,她只要一说到这个话题,不管怎么安慰都是无济于事的,在昨天的对话中我已经深且体会到了。
她叹气道,“当然,并不是因为这样就可以虐待儿童了”
“你和佑介的父亲不一样”我的反驳略显单薄。
“没有不同,一样,完全一样”果然,这个反驳只有让沙也加的语气更加强硬。
把这个话题早点结束才是上策,我转移了话题。
“总之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对这户人家基本都了解了。还不明朗的,也就只剩下佑介的死因和他父亲和祖母后来的去向。不过这个我觉得还是到派出所去查来得更直接”
“佑介的父亲和奶奶……吗”她嘟囔着,抬头看着我。“对了,那个人果真是御厨夫人吧?”
“相册上那个穿和服的女人吗,肯定是错不了的”
“那个老奶奶去世是在我上初中的时候,离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五年。那之前她一只住在这里吗?”
“从佑介的房间一直保持着23年前的样子来看,还是认为她不住这儿比较妥当”
“佑介死了以后,就出家里搬了出来?”
“多半是,说不定去了横滨”
“横滨?为什么?”
“你的父母离开这里之后,就搬到了横滨吧?我猜想御厨夫人会不会也跟着一块儿去了呢,不过佑介父亲去了哪儿我猜不到”
“也不可能住在这里的吧”沙也加环顾了一下房间,“若是住在这里,不可能还把御厨启一郎和佑介的遗物放着”
“肯定全部扔掉了”
我把身体往后躺下,双手枕在脑后,感受到了床单上扬起的尘埃,伸了个懒腰。
沙也加走了过来,坐在了我身旁,“关于佑介的死因”
“你有什么推理吗?”
“也不是什么推理啦,我一下子想到的,只是一种可能性”
“什么都行,说说看”
然而她迟迟都没有开口,拿起积满灰尘的床单,又放了下来。似乎在做着心理斗争,我没有催促,而是静静地等着她。
“会不会是……”大概过了两分钟,她终于说话了,“被杀害的呢?”
我从床上一下子跳了起来,“被谁?”
“当然是,‘那混蛋’——他父亲咯”她说,“难道还有别的可能吗?”
“怎么会,不管怎么虐待,不可能会那样吧?”
“那可不一定。即便不是故意杀人,我觉得也可能是失手杀死的”沙也加低着头,捏了下嘴巴,“我有的时候也会害怕,这么下去说不定把美晴给杀死……”
我抱起胳膊,考虑了一会儿看着她的侧脸说,“要不要睡一会儿?”
沙也加抬起头,眼睛湿润了。
“今天一天我们已经知道很多了,不过也很累了,要是头脑不好好休息的话就不好使了呢。总之先到这儿吧,接下来的天亮之后再说好了”
沙也加用手指按着眼角,把头发往后撸拢。
“对不起,我只会给你添乱……”
“没关系”
“你睡这儿?”
“嗯,虽然有点灰尘,总比劣质的木房要强”
“那我就在楼下的沙发上睡”她站起身子。
挽留她应该就趁现在了吧,我突然萌生一个念头。想对她说,就一块儿睡这张床吧。但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晚安”我说。
朝房门走去的她,停下了脚步。
“晚安”她头也不回地说。
“我觉得还是把烛火熄灭的好”
“我会的”
“还有”说着,我又踌躇了。
“什么?”她问。
我停顿了一会儿,说道,“想上厕所马上就叫醒我好了,别客气”
嗬嗬,沙也加笑出了声,“我想应该不会”
“那就好”
“晚安”
她关上了房门,房里的烛火摇曳了一下。我下了床,准备吹熄它。
2
我小睡了一会儿后,天开始亮了。本来为了不睡过头还把手表设了闹钟,不过在这之前我就醒了,大概睡了不到三小时吧。不过脑袋已经很清醒了。
我打开窗户望着窗外,雨已经完全停了,阳光直射对面的半山腰,周围的草原也一闪一闪的,今天似乎是个大晴天。
因为太阳没能照进来,所以室内出奇地暗。本来以为这幢房子的朝向是正南方,或者南偏东,但现在从日光的角度看,似乎是朝着西南方的。
“西南……吗”我远眺着窗外的景色,一个人自言自语着。
心里似乎有什么不能释怀,说不清道不明的,某件事情。
但现在一时无法意识到问题所在,也有可能是,本来想当然的以为这个屋子里能够看到日出,但事实并非如此,我感到有些意外而已。
不对,我重新意识到,不是这样的。
会产生这栋房子略微偏向东边这个念头,一定是有理由的。我并非进行着无凭无据地主观臆断。
我转身拿起放在床上的佑介那本日记,里面是不是提到过这个屋子的朝向呢?不过翻了几页之后我便确信,并不是日记所写到的,而是更不起眼的某处。
我手捧日记,开始张望整个房间,心中不免泛起一丝急躁情绪。为什么对这一点那么在意呢?
天文望远镜映入了眼帘。
我走了过去,打开了边上那个装有备件的箱子。拿出观测记录用纸,上面写着“七月二十五日 清晨 水星观测”的字样。
就是这个了,我是看到了这张纸才认定这栋房子朝东的。
我再次来到窗前,确认着周围的景色以及太阳的位置,想再次确定这是否是自己的错觉。
然而,我并没有搞错。这幢房子的确向南偏西。至少,从这里看不到日出。
这是怎么回事?这个矛盾该如何解释?
我仰面躺在床上,两手不停搓着脸。手上沾满了油脂,闪闪发光。
绞尽脑汁一阵后,脑子里出现了一个猜测,是迄今为止从来没有想象过的设想,不过它的确能够让很多疑问豁然开朗。
我站了起来,快速走向楼梯,通往地下后,从原路来到了屋子外面。
地面上由于昨天的那场雨泥泞得寸步难行,我注意着脚边,沿着房屋的外侧墙壁往前走,这一点也印证了我的猜测。
“我真傻啊”绕着房子转了一圈之后,我叫了一声。
回到屋内后,沙也加已经起床了,把窗帘也拉开了。“早啊”她看到我后,跟我打招呼,“你起的真早啊”
“这幢房子是西南朝向的”
对于我突然冒出的话,她有些莫名其妙,嗯?皱起眉头。
我指着窗户,“虽然是早上,但太阳光也照不进来,所以应该有点偏西”
这是她总算明白了我所说的话,她瞟了一眼窗户,说“啊,是啊,不过这又怎么了?”
“你看看这个”我把观测记录用纸递给她。
她看了看,不知道其中的意思,作出一副发呆状。尽管这是连小学生都知道的常识,但不经常用的大人也会慢慢遗忘。
“你应该还记得水、金、地、火、木吧?这是太阳系行星的顺序。水星是离太阳最近的一颗,要从地球上观测水星的话,应该怎么做呢?”
“怎么做?”
“肯定要朝着太阳的方向咯,因为水星一直在太阳的边上”
“啊……”
“在白天也能观测水星,不过要用特殊的仪器。而如果这种家用的天文望远镜会受太阳光的影响而看不见。所以一般在太阳将要升起或者即将落下的时候,是观测的最佳时期”
“这里写的是‘清晨’呢”她看着记录用纸说。
“是的,所以启一郎一定是在日出的时候观测的。当然之后太阳光就会射进来”
“二楼的房间看不见日出吗?”
“看不见”我摇摇头,“不管脑袋从窗户伸得多长都看不到”
沙也加瞪大了眼睛,“那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我费劲了心思,最后想到一种可能性。因为十分离奇,可能会让你笑话”
“我不会笑的,你说吧”
“很简单,从前这个房子是朝东的”
“从前?”
“我猜测,这幢房子是重盖出来的”
可能这句话出乎了沙也加的意料,她呆呆地站在那里,目光开始在周围扫视起来。转了一圈后,又重新回到我身上。
“重盖的?但佑介的日记上只字未提啊”
“是的,也就是说,这里是在他死后建造的”
“也就是说这个屋子并没有那么古老咯?”
“没我们想象的古老”
“但是,到底因为什么原因要重建呢?既然特地去重建,现在怎么可能没有一个人住呢?”
“这点我也感到很奇怪,不过如果的确是重新盖建的话,至少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