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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跑了许久,就连天色也跟着黯淡了下来,可前方的路依然漫无尽头,充满了危险和未知。两人终于跑不动了,蹲在那里,沉重地喘气,望着彼此狼狈的面庞,都觉得很是心酸。
停下来,素心才发现霍涧的左脚沾满了鲜血,她心痛道:“小姐,你的脚什么时候受伤的?怎么也不说一声呢?”
霍涧这才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左脚,倒是无关痛痒的表情,反倒安慰素心:“没事,就是路上跑得急,鞋子掉了,看着流了许多血很可怖的样子,其实并不疼的。”
素心瞪她一眼,小心翼翼地抬起她的左脚,才发现脚底被小石块和枯枝扎出了许多细密的伤口,看着遍体鳞伤,却并不是霍涧口中所说的那样“没事”了。素心叹声气,忍着流泪的冲动,说道:“伤口看着很吓人的样子,必须马上处理。小姐,你忍一忍,咱们向前去找个农户,弄些水来给你清洗伤口。再怎么说,你也不能继续这样赤足走路了。”
“不,不能去附近的农户家里。”
素心问:“为什么?”
霍涧叹了声气:“傻丫头,咱们这么一去,可不就是自投罗网吗?许劭炀肯定猜准了咱们两个弱女子走不远,夜里更不敢在外休息,必定要投宿人家,所以此刻竟也不派人紧追不舍了。他一定是去前面的村子里守株待兔去了,咱们只要一去,必定会落入他们的手掌心。”
素心看着霍涧伤痕累累的左脚,忍不住流泪:“那该怎么办呢?小姐的脚伤成了这样,如果不及时处理,有个好歹可怎么好?”
霍涧道:“那也总不能为了这一点小伤就送了你我的性命。别说了,咱们先暂且歇一歇,吃点东西,等恢复了体力就赶路,趁着天黑,他们不容易追上咱们的。”
素心于是默默无语,解下后背的包袱,取出干粮和水来递给霍涧,自己只是坐在一旁休息。
霍涧奇道:“素心,你怎么不吃东西?”
素心的声音细细的,一双眸子在黑暗中格外黑亮,似乎在朝她笑,“小姐,我不饿。”
霍涧一语不发夺过包袱,果然看见装着干粮的袋子里就剩下一个大饼了,而另外一个,已被自己吃下了一半。她心底忽然涌上一股酸楚,顿一顿,才道:“我也不太饿,这个饼才吃了一半扔了可惜,你把它吃了吧。”
素心连连摆手:“那怎么行?小姐跑了这大半日,怎么可能不饿,还是小姐吃吧,不必管素心了。”
霍涧忽然就有些生气:“你也知道跑了大半日消耗体力会饿,那你也跟着我跑了半天,为什么却说自己不饿?素心,你这样……你这样为我,可知我心里是多么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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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 烽烟战火复相见(14)
这样的时候,就连流泪都是奢侈的事情。因为流泪和伤心都会消耗仅存不多的体力,而这一点损耗,很可能会让她们在逃跑的路途中力不从心、前功尽弃。
果然,素心伸手抹了霍涧的眼泪,然后接过她手中的大饼咬了一口,笑道:“嗯,好像是有一点饿了。”
可她也只咬了这么一小口,就递回给霍涧,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看着便让人心酸不已。
“小姐,我吃饱了,你快把剩下的给吃了吧。”
霍涧没有拒绝,也只是咬了极小的一口,再推回去给她,“你吃一口,我吃一口。”
素心眼中波光盈盈,到底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就着手中的大饼咬了一口。就这样,两个人你让我,我让你,半张大饼愣是谦让着吃了半天,等吃完大饼,人也休息得差不多了,就打算着继续上路。
素心系好背上的包袱,就弯下腰去脱下自己的鞋子,放到霍涧受伤的左脚边,笑道:“小姐快穿上,这样就不会让伤口继续裂开了。”
霍涧心口一暖,却不肯穿上,“我不穿,你的鞋子料子太差,鞋底太硬,我穿不惯。”
素心愣住,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随即道:“此刻不是讲究的时候,小姐快别挑剔了,穿上吧。好歹比你光着脚走路强。”
霍涧似有些生气,挥开她的手,“要穿你自己穿吧,我是不会穿的。”
说完也不等素心反应过来,就自顾光着脚往前走去,只是乡间月色下,她的身影一瘸一拐的,显得格外寥落。
素心隐约间明白了些什么,抓起鞋子追上了她,生气道:“小姐,你是怕我光脚走路会受伤才拒绝穿这鞋的对吗?你根本没有嫌弃它,你只是舍不得我受苦,对不对?”
霍涧别过脸去,“不是,你赶紧把鞋子穿上赶路,别那么多废话,你若是再多话,我可就扔下你,自己走了。”
素心怔在那里,看着她挣开自己慢慢前行,忽然就湿了眼眶,“小姐,你不穿我的鞋子也可以,但是伤口必须处理一下,否则一路流血不止,便是给敌人发现我们找到了最好的线索。”
霍涧这才停下了脚步,沉声问:“那你有什么法子?”
素心的法子,不外是用包袱里的衣料做了一个类似鞋子的东西,看着是笨重了一些,但却真的能保护好脚不被划伤。霍涧看着蹲在脚下为自己打结的素心,看她为了自己的“杰作”喜笑颜开,也忍不住热了心肠,这漫漫长夜,似乎也不那么难熬了。
就这样,两个人相扶持着走了一段路,眼看夜色如墨,体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再也走不动,便就近找了一个山洞休息。
洞外虫鸣鸟叫,夜色如泼墨般散开来,一如霍涧与素心的命运,浓妆重彩,却看不出个轮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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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 烽烟战火复相见(15)
变故来临得让人连一丝准备也没有。
当隐约的灯光照入山洞时,霍涧和素心就都醒了,黑暗中,她们对视着,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心慌恐惧。汽车开动的声音,还有人的声音陆续传来,而山洞内,霍涧和素心的手紧紧交握在一起,谁也不敢出声,静待着时间流逝,豆大的汗,顺着额头淋淋而下,气氛死一般的沉闷。
隐约,彷佛有什么东西从脚边窜过,毛茸茸的触感让人全身汗毛竖立,霍涧下意识地尖叫起来:“啊——”
在静寂如水的夜里,这样的交换,明显是引人注目的。
果然,有人立时朝着山洞的方向走来,高声喝道:“谁在那里?”
几乎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霍涧就被素心塞了一个东西到怀里,“小姐,保重。”
没有多余的话语,嘱咐完这一句,素心便解下包袱奔了出去,而她的出现,无疑引起了那些搜捕的人的注意力,“人在那里,快追!”
霍涧死死地抱着素心仓促间塞给自己的东西坐在那里,咬紧牙关,逼着自己不许哭出声来,她是那样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连累了那样多的人,父亲、母亲、张伯,现在还加上了一个情同姐妹的素心。如果,如果三年前她没有多管闲事救下身负重伤的靖知遥,如果她没有爱上他,如果她没有……
可她做了那样多该死的事情,却依旧被身边的人袒护着,为了一个懦弱不堪的自己,却要让那么多无辜的人为她受罪。霍涧摸一摸素心仓皇间塞到自己怀里的东西,竟是一只鞋子,她不仅把生还的希望留给了自己,还把仅有的温暖也留给了她。心头蓦然间大恸,她用力地听着外头的每一个动静,听着越来越多的人往山洞的方向追去,听着远方的枪声响起,激烈得让人心惊胆战,而后万物归寂。周身的血液便也如同冰天雪地里的水般冷凝下来,那股锥心刺骨的冷一直蔓延到全身各处,直到……她彷佛也死了一般,一动不能动。
不知是过了多久,又有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朝着山洞这边传来。霍涧心底恨得发苦,从怀里摸索出出门时霍青阳留给她做护身之用的匕首,紧紧藏在袖子里,如若……如若真是许劭炀找回来,那么她一定要与他同归于尽!
终于,脚步声就在山洞外静止,清风拂动,霍涧竟然闻到了一丝似曾相识的气息,莫名的心安。
而后,是素心虚弱的声音传来:“小姐,没事了,快出来吧。督军,哦不,是雨亭公子亲自带人来救咱们来了。”
霍涧茫然地站起身来,望着一个身材挺拔的男子弯腰进山洞,月光下他的眉目如画,一如当年初遇时那般光芒夺目,气势逼人。那一刹,恍如隔世。
“初雪……”他唤她。
时隔三年,终于又听见了这个熟悉而陌生的名字。
霍涧咬着手指,是那样的疼,可心底却是排山倒海般的欢喜。靖知遥,是他,真的是他来了。
跨越了千山万水,跨越了过去三年的时间隔阂,他终于再次来到自己的身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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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 怎敌它晚来风急(1)
四目相对的瞬间,没有多余的言语,也没有冗长的解释,他只是道一句“对不起,我来晚了”,而后将她拦腰抱起,一步一步,走出这个阴暗森冷的山洞,结束了霍涧这些天来颠沛流离的逃亡生活,也从此……走向了两个人新的开始。
九死一生的霍涧暂时忘却了一切,忘记了眼前的这个男子并不是自己可以喜欢的良人,忘记了他……其实是自己的姐夫。她只是如一个瘾君子般忘情地享受着重逢的喜悦,享受着这样两情相悦的时光。这样的幸福一直在霍涧的心里持续着,如烂漫的山花般盛放在心底,淡淡的,不热烈,却自有一股恬静的欢喜,直到……霍念筠的出现。
“姐……姐姐。”
无疑,此刻霍念筠的出现是让她手足无措的,因为这些时日以来,她居然代替了自己的姐姐,享受着那个男人的关心与宠爱。那些,本不该是她的,至少,现在已不属于她。
霍念筠的目光微红,眼神如刀般剜过霍涧的脸,咬牙道:“是你,居然是你!”
霍涧面红耳赤地垂下头去,不敢去看她的眼睛,目光最终落在她微凸的小腹上,心下更是一凉。
“姐姐,你,你怀孕了?”
霍念筠昂着头,愤恨道:“不错,我怀孕了,怀的是知遥的孩子。可你,你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却出现在了这里?三年前你既然选择了退让,三年后为什么又要来和我抢夺!你难道不知道,把我捧到了幸福的云端,再重重让我摔下,会比从未让我得到更加痛苦!”
霍涧心内愧疚无比,只是低声重复着:“姐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霍念筠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来,揪住霍涧的衣领,“对不起?你说对不起又能有什么用?能还我一个丈夫,还我腹中孩儿一个父亲吗?”
说到激动处,她竟扬手狠狠给了霍涧一记耳光。“啪”的一声,响亮地回旋在房间上空,也把多年的姐妹情谊生生打断。
霍涧愣在了当场,好久都不能回过神来,那个素来温柔端庄的姐姐,竟会演变成今日这个疯狂善妒的女子,对自己动手?!
素心就在这时冲进来,将两人隔开,不动声色地护住霍涧,薄怒道:“大小姐,您这是做什么?”
霍念筠怒极反笑,一手指着霍涧,讽刺道:“我做什么?你怎么不问问,她对我做了什么?我的好‘二弟’,愣是滴水不漏地瞒了我十八年,甚至为了一己之私,不惜牺牲我一辈子的幸福,现在,她走投无路了,便要回过头来夺取我的幸福。你说,她难道不该打?”
素心无语凝噎,就连霍涧也是无声哽咽,只是喃喃道:“是我的错,我不该来,不该来的。”
霍念筠冷冷笑着,目光寒光毕现,“你是不该来。但既然来了,便也容不得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在那样寒凉似水的目光下,霍涧抱肩缩在那里,莫名的就觉得遍体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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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 怎敌他晚来风急(2)
“你怎么会在这里?”
冷不防的,众人都吓了一跳,齐齐回头看去,却是靖知遥一身戎装站在了门口,微拧着眉头,眸色漆黑如夜,倒也看不出个喜怒来。
素心如获大赦,张口唤道:“督……”
可有人的声音比她更快,闪身上前挡住了身后的素心和霍涧,巧笑嫣然:“你能来,就不许我也来么?我听说家中出了事,实在忧心如焚,顾不得太多,于是便央求了二弟带我来这里。我又听说二妹妹受了伤,就特意过来看望,也好一叙姐妹之情。妹妹,你说是不是?”
霍念筠变脸之快实在让人瞠目结舌,此刻的她含嗔带笑,仿佛就是一个与夫君逗笑的温和女子,全无方才那样咄咄逼人的凌厉气势。这样变脸的本事,实在令人叹服。
霍涧很好地掩饰下了自己心中的震惊,微笑地望着那个已然陌生的女子,道:“自然是这样的。姐姐与我,素来是……姐妹情深。”
霍念筠含笑的眼中有一抹寒光闪过,但仔细再看,她又是那样温柔娴淑的长姐,兼妻子,完好得无懈可击。
靖知遥的面色淡淡的,“哦,二妹妹?你唤得这样亲热,难道一早就知道了霍涧是女儿身?”
这样直白的试探与疑心,又是当着霍涧与素心的面,无疑是让霍念筠极难堪的。只见她勉强笑了笑,眉间蕴着一缕忧愁,幽幽道:“我倒真希望自己能一早知情。若我早知道,必定不会这般无趣地介入二妹妹与你之间,即便当初只能嫁给一个世间最寻常不过的人家,倒也能夫妻恩爱,一生和美,也不至于落得如今这样的难堪境地。”
这话显见是气话,带着若有若无的幽怨,原也不值得靖知遥放在心上。可她一个孕妇,挺着一个大肚子在那里偷偷拭泪,满目委屈不能言,却也是十足的我见尤怜了。
靖知遥沉默了片刻,目光掠过她微凸的腹部,面上渐渐浮上些许愧疚的神色来,他抚了抚她的头发,声音低缓:“有身子的人该开怀些,你这样多思忧虑,对孩子对自身都有害无益,倒显得是我薄待了你。至于什么处境难堪不难堪这样的话,便也不许再提了。当初的事,原本错也不在你,我不会怪你,想来你妹妹也不会。”
霍念筠眼中噙着泪,仰头去看身旁这个岸伟英挺的男子,缓缓展开笑靥,而后她回过头去,歉然道:“二妹妹,你心里也是这样想的么?”
在靖知遥默许的目光下,即便霍涧有旁的话也是不会出口的了,她咽下嘴角的苦涩,带着合宜的笑容答道:“是,我和知遥心意相通,他说我不会怪你,我自然就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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