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药,逃似的进了房间。
不想,她临去前满面羞红的模样倒教他有了一丝惊艳,怔忪半晌,轩辕靖才回到自己房里,忽然对身后关门的严渊道:“严渊,你觉不觉得那位姑娘很有趣。”
严渊不知该如何作答,干脆彻底沉默。
“很有趣。”轩辕靖喃喃道,唇角不自觉地上翘。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章 暗流涌动(1)
天刚放亮,已有三三两两的人声从街市传来。
雅鱼梳洗完毕,推开雕花木窗,薄雾尚未散去,将远山的黛色一一晕染开来,清冷的空气中也仿佛有了一股墨香。
深深吸气,缓缓呼出。雅鱼伸了个懒腰,转身从桌上拎起收拾好的包袱,准备离开陶城,继续赶路。
她此次准备入京。早就听闻天下繁华之地,莫过于京城,她好不容易下了山,怎能不去见识见识。
行至轩辕靖门前,不由停下脚步,摸出他昨日给的瓷瓶,想了想,转身敲门。
手刚举起,尚未落下,门却突然向里洞开,严渊端着水盆立于门内,想是没料到门外有人,一时竟呆在原处,忘了反应。
“早。”雅鱼友善的笑道,“我是来还药的。”
正在整理头上素纱冠的轩辕靖,听到雅鱼的声音,忙走到门口,见果然是她,有些微讶异:“这么早。”
严渊忙让到一旁,雅鱼步入房内,将瓷瓶放到桌上:“是呀。没想到你也这么早。我以为你还没起身呢。”
“我习惯早起。”轩辕靖看了眼瓷瓶,“你留着用便是,不用特意还我。”
“我的手已经没事了。”雅鱼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的药真的很好,我就搽了两遍,就什么事都没了。谢谢你。还有,昨天我态度不是很好,对不起。”
不知道为什么,在他温暖的目光注视下,她竟有些不知所措。
从未出过远门的她,身边的男子从没有像眼前的人这般让她感觉温暖的。有个词叫什么?雅鱼昨天夜里握着瓷瓶想了半晌,才想到适合他的词——温润如玉。
初见他时,因为还沉浸在对轩辕铭幽的愤怒里,又听到他也姓轩辕,不由自主的将对轩辕铭幽的愤恨转嫁到了他的身上,也就没有细细打量过他。后来,见他竟对自己的无礼毫不计较,还送药给她,惊诧之余,也将他粗略的打量一番,不知是不是因为他送药的举动,整个人落入她眼里,竟让她从心底感到温暖。
出来这么久,他是第一个如此关心她的人。对自己昨日表现出的娇蛮无礼,她有些懊恼,暗暗担心,会不会给他留下不好的映像。
此刻的他芝兰玉树般立在她眼前,笑容清浅的瞧着她,倒叫她不敢回视。
“总之,谢谢你。我……我先走了。”
怕再不走,她的窘迫就要被他看穿。
“姑娘,”轩辕靖唤住她,“在下轩辕靖,尚未请教姑娘……”
“我叫欧雅鱼。”雅鱼忙道。
对喔,她连他的名姓都还不知道,日后想起来岂不遗憾非常。
轩辕靖瞧见她背上的包袱,问道:“欧姑娘准备去往何处?”
“我要去京城。”
他的眼里出现熠熠光辉:“这么巧,在下也要赶往京城。不知姑娘可愿与在下同行。”
“真的?!”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缘分,“有人同行当然好。你也不用姑娘姑娘的叫的那么麻烦,既然同行当然就是朋友了。你就叫我雅鱼吧。”
眼前的人儿笑的明媚,话语带着几分率真。轩辕靖被她的情绪感染,也笑得开怀:“好。你也可以叫我阿靖。”
一同用过早饭,轩辕靖一边与雅鱼说笑,一边漱口净手。
严渊快步走到他身旁,低声说了几句话。
“哦。”
雅鱼见轩辕靖面带诧异,出声相询:“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说着,他走到窗边,探头向外瞧了瞧,转头看向雅鱼道,“是我的一个长辈来送我了。我昨晚去拜会他时,他也未曾提及会来送我,所以才有些惊讶。”
示意严渊收好行囊,轩辕靖继续道:“走吧。既是长辈,怎可让他等我。”
雅鱼点点头,同他并肩走出客房。
步出客栈大门,就见四匹纯白如云的白马拉着辆鎏金镶银的豪华马车缓缓走到他们跟前停下。
雅鱼没来由的打了个寒战,这马车让她想起铭幽那张扬的府邸,心底暗道,不会这么倒霉吧。
“见过侯爷。”莫离不知从何处闪出,对着轩辕靖行礼。
乍见莫离,雅鱼不自觉地抬眼望天,她还真就这么倒霉。继而想到莫离对轩辕靖的称呼,不禁再次对着老天翻白眼,老天爷还真照顾她,这个轩辕靖还真就是皇亲国戚。
礼毕起身,莫离也瞧见了轩辕靖身后的雅鱼,见雅鱼对他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以为她又要戏弄他,差点转身逃跑,身后传来铭幽的说话声,才让他定住心神,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原处。心里做了个决定,这丫头要敢在长乐侯面前戏耍他,他就一拳打晕了她!
“欧姑娘也在这里?”
铭幽从马车上下来,一眼就瞧见了雅鱼。
对他的嬉皮笑脸,雅鱼嗤之以鼻。
“皇叔也与雅鱼相识?”
铭幽没有半点长辈的样子,嬉笑道:“雅鱼?原来你们已经这么熟络了。”
轩辕靖也不解释,只笑了笑。
雅鱼没好气道:“熟不熟,跟你有什么关系。都是皇亲国戚,怎么人品有着天差地壤之别。还说是人家的长辈,没见过这么不成样的长辈。”
轩辕靖诧异的看向她。既然知晓他们的身份,非但不惶恐不安,不叩拜,还敢对临淄王如此无礼,这丫头到底是真的初生牛犊,还是心机深沉到想借此来引起他们的注意?
铭幽对她的态度倒是见怪不怪,依然笑得满面春风,仿似昨天那个翻脸无情的人根本是雅鱼幻想出来的。
“孤知道你还在生昨日的气。”招了招手,身后立刻有人奉上一只精巧的锦盒,铭幽打开盒盖,盒内静静躺着一颗莹润无匹的硕大明珠,“这颗明珠就当是孤王向你赔礼道歉。”
雅鱼睨了眼明珠,不屑道:“我要它有何用?既不能吃,也不能穿;我这一路的盘缠也够了,带着它还嫌费事。”
“皇叔可是来送小侄?”
怕雅鱼的不敬惹恼铭幽,轩辕靖忙岔开话题。
铭幽面不改色地将锦盒递与下人,接茬道:“不是。孤王今日也要启程入京,来邀你同往。”
“你这么招摇,谁要跟你一起走。万一遇上刺客、山贼什么的,搞不好还要做你的替死鬼。”雅鱼忙道。
开玩笑,要她跟这个混蛋一起走,她宁愿永远不要入京。
“孤王有邀请欧姑娘同行吗?”他用扇子敲着掌心,徐徐道。
言下之意,就是她自作多情。
雅鱼一时词穷,狠狠剜他两眼,转身去马棚牵马,再跟他废话下去,她怕结果不是自己被他气死,就是会忍不住跳上去掐死他。
“雅鱼性子率真,皇叔莫怪。”轩辕靖打着圆场。
“孤王岂会和一个小丫头一般见识。”铭幽闲闲道,“孤刚才的提议,不知你意下如何。”
“多谢皇叔抬爱。不过,小侄此番正是想轻骑入京,不然也不用放下车队。所以,还望皇叔海涵。”
“也罢,各人有各人的喜好。孤王爱张扬,你爱低调。既如此,你且去吧。再晚了,怕要追不上她了。”
看出轩辕靖的心不在焉,也看出他想要去追雅鱼,铭幽的笑容里带了几分揶揄。
回身看到下人手里的锦盒,不自觉地皱眉。
原以为雅鱼和别的女子一样,不管怎么生气,用些宝物哄上一哄,总会消气。只要她消了气,后面的事便可照计划进行。谁知,她竟断然拒绝。
长期以来,他轩辕铭幽凭着俊美的外形、尊贵的地位、阔绰的出手,什么样的女人不是手到擒来,可是这些在雅鱼面前竟全然不起作用。况且,从刚才的情形来看,她对轩辕靖似乎有着几分好感,同时又偏偏对他有着明显的嫌恶,那他岂非更不好接近她?
用扇子轻敲额头,或许,他的计划得改一改。
作者有话要说:保证日更,绝不弃坑。
、第九章 暗流涌动(2)
陶城本就是进入京畿的门户之地,离京城不过短短几日路程,加之铭幽的马车宽大舒适,时间又充裕,一路缓慢行来,到达京城的府邸时,倒也没有旅途劳顿之感。
铭幽下了马车,正欲步入府邸,忽然想到什么,回头对莫离道:“你不用跟着孤,也回去瞧瞧吧。你娘怕是早就在家盼着了。”
莫离祖上因功获封定国公、征西大将军,世袭罔替。出身如此显赫之家的莫离却被派往藩国做属将,皆因他的母亲原是莫府的家奴,偶然被莫荀将军看中,后因有孕才被收了房。庶出,母亲又不得宠,莫离从小在莫府就不被重视,长大之后,他的前程自然也无人费心。于是,其他的兄弟都留守京城,唯独他被打发去了藩国。
他是母亲在那座似海侯门中唯一的希冀与安慰,每次回京,即便再不愿见到自己的父兄,为了母亲,他也必须忍耐。
铭幽其实很羡慕他。他多希望自己也能是母亲的唯一,是她所期盼的救赎,也许他曾经是,但那是许久的从前。久到他早已忘却与母亲亲近的感觉。
“是,王爷。”犹豫一番,继续道,“王爷今日可要入宫?”
提到入宫,铭幽脸上惯常的温雅消失不见,眼里漫上一层寒意:“绮罗不知道怎么样了,孤得去看看她。”
“那末将……”
本想问能不能跟去,忽然想到后宫内苑,他一个外臣怎能入内。
“回去吧。”铭幽也不点破,只淡然道。
语毕,各自转身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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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铭幽的本意,是要先去探望妹妹,再去拜见母亲。谁料,刚沐浴完毕,端妃便遣人来请。
既然入京的消息已经传入宫中,铭幽索性遵照礼仪,先去拜过父皇再往后宫去见母亲。
皇帝只问了些他的饮食起居,国事是否繁重的闲话,便叫他去给母亲请安。
年已六十有三的皇帝,虽儿女成群,虽也曾因端妃的缘故对铭幽宠爱有加;但现下,他最为疼爱的是自己的小儿子,铭幽的同胞兄弟——广平王轩辕成蛟。这个在他花甲之年才降生的儿子受尽他与端妃的疼爱,以致在宫中长到十二岁也未照祖制前往广平就藩。而这些年来,端妃在宫中势力大增,加上皇帝对她们母子的偏袒,皇后竟也被逼得整日在房中吃斋念佛,后宫事物概由端妃处理,端妃的野心越来越大,开始觊觎东宫之位,意图将自己的小儿子推上储君宝座。
这一日,阳光晴好,御花园内繁花胜景,碧草青青,远远地就传来端妃与成蛟的笑闹声。
笑声传到铭幽耳里,只觉异常刺耳,心内不由得有了几分厌烦。强压下想要拂袖而去的冲动,他深吸口气,硬是让面上保持着温和的笑,对着母亲请安:“儿臣给母亲请安。”
背对着他的端妃,转过身来,见了铭幽,只淡然笑道:“铭幽,你可算来了。”继而转头对不远处与宫人玩耍的成蛟喊道,“成儿,别玩了,瞧你那头汗!”
铭幽徐徐地摇着扇子,看向正朝他们跑来的成蛟,脸上带着笑,眼里却是眸光暗沉。
抱住撞进怀里的成蛟,端妃用绣了牡丹的雪绡丝手绢仔细搽去他头上的汗,语带宠溺:“瞧瞧,流了这么些汗,仔细着凉。”
“没事!”余光瞟见了近旁的铭幽,成蛟转过头来,“皇兄,你也入京了?”
铭幽笑着点了点头。虽说是同胞兄弟,到底差了十岁,何况成蛟出生时,他早已去了临淄,十几年来回宫的日子掰着指头都能数清,他与成蛟不过只是血缘上的联系,感情上倒真没什么牵绊。
“好了。乳娘,带成儿回去沐浴更衣,别让风把他吹凉了。”
待成蛟走得远了,方收回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坐到石桌旁,喝了口茶,这才想起铭幽还站在旁边:“坐吧,铭幽。”
“是。”
生分与客套充斥在这对曾相依相惜的母子之间。
早有伶俐的宫人为铭幽在桌上摆了香茗,铭幽也端起杯子,用杯盖慢慢拂去茶末,细细品茶。母子两个各喝各的茶,各怀各的心思,半晌没有说话。
“你……去瞧过绮罗了吗?”端妃终于开了口。
“还没。”放下茶杯,望向母亲的眼里一片澄明。
“替我好好劝劝她,她这么个闹法可不成。出塞和番乃是大事,由不得她如此耍性子。”
铭幽点点头,依旧喝茶,然而心底的那番话却怎么都压不回去,干脆放下茶杯,将心里的话尽数掏出:“母亲以为,用绮罗远嫁,便可换得天下臣民的同情与爱戴吗?”
伸向茶杯的纤手有了片刻的停顿,而后摆弄起杯盖,淡然道:“胡说什么,我这么做是为了我们天华的大局。”
“母亲,儿臣既然是您的儿子,就理应提醒您。不要以为这些年,皇后整日躲在房中吃斋念佛,您占尽上风,所有事便可如您所愿。这么些年来,后位不一直都稳固难撼吗?您为成蛟做尽一切,不也难偿所愿。母亲,有一句话说得好,锋芒不可太露。您如今是锋芒毕露,当心最后会伤了自己。”
到底是血浓于水,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对她提出警告。
“够了!”端妃一声怒喝,手里的杯盖也因之与茶杯相撞,发出脆响。
看着母亲满是怒气的脸庞,铭幽自嘲地笑了笑,心下明白,如今的端妃已是得意到听不进逆耳忠言的地步。
“去看绮罗吧。”端妃收了怒气,下了逐客令。
“儿臣告退。”
眼见湖蓝色的身影在视线范围内越来越小,直至彻底消失,端妃低声道:“听说,他与太子党有来往。延煜,我的儿子跟我不是一条心。”
恭立在端妃身旁的延公公只轻轻摇了摇头。他脸上那几条吓人的刀疤,因为他略显痛苦的表情,而格外狰狞。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章 暗流涌动(3)
进入藤萝宫的前院,正好有清风拂过,满院里开得正欢的紫藤花随风摆动,蝴蝶形的花瓣乘此机会摆脱了束缚,跟着风飘飘荡荡,最后落入绒毛般柔软的草丛里。
铭幽从这花瓣雨中穿过,漆黑如墨的头发上,湖蓝滚银边的袍子上都带了不少的紫藤花瓣,仿似从画中走出的谪仙,还带着股暗浮的幽香。
殿外的宫人竟都看呆了,忘了往里通传,怕一出声就会惊飞这位俊美的谪仙。
直到他来到殿前,轻轻拂去沾染的花瓣,宫人们这才回复到现实中,有伶俐的忙上前帮忙拂拭,负责往内通传的宫人正要高声唱报,却被铭幽以手势制止。
行至洞开的房门外,正要抬步迈入,绮罗蛮横的说话声伴着某�